第二章 於陽光下打水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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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總會有些事情讓人覺得悻悻然,謝道韞那日從郗氏的房中退了出來後,不免嘆了一口氣,如此作想。
前因後果已然講完,但這已經是在謝道韞歸家後的第三日。也不知是她所講述的東西太過鋪墊、細碎,還是因爲顧及着某人的心思,每每講出一句來都要先在腦中思索再三。
反正不論如何,郗氏終於是知道了事情的始末,雖然心裏也明白那故事裏一些危險的段子早已被隱去,但偶爾想起還是會覺得心口一陣猛跳,入夜難寐。
與郗氏所知曉的不同,那街傳巷議、說書人嘴裏的故事卻是細緻非常,以至於將謝家小娘子都神話成了一個飛天遁地、摘葉飛花亦可傷人的人物,而那千裏奔波的緣由,自然也被說的曲折離奇、含情脈脈。
“聽人家說,韞兒你與冉公是前世姻緣,只是今生未成眷屬,如今卻又換得兩處**。”
故事聽多了,不免也覺得有些好笑,葛師一面爲謝道韞開着藥方,一面也開口打趣起來。
謝道韞原本正用紗布纏着自己的右手,聞言不由得苦笑着搖了搖頭,懶得回嘴,卻由這話想到另一個前生今世的人來。
葛師笑了笑,將書完的藥方遞給一旁的小濤子,道:“大火煎服,記着,火一定要大,但時間不可過長,半柱香便夠了。”
一直在葛師身邊伺候的小濤子躬身接過,眼睛瞥見角落中的那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少年,不由得撇了撇嘴,露出幾分不屑來。
謝道韞將他那表情盡收眼底,再去看一直跪坐在角落中的沉默少年,便又想起北邊已經殯天的那個人兒,心中不覺有幾分痛楚。
“可別再做傻事。”葛洪像是看出了什麼,指着謝道韞受了傷的右手,對她道:“覺得心思鬱結,靜坐冥想纔是正途,非要去擺弄什麼弓箭。”
便是方纔一早,謝道韞夢中夢到那人雪葬的模樣,心中抑鬱,便去了演武場射箭。一石的弓連開三十四次,直到郗弓冷着臉奪下了謝道韞手中的弓,後者才笑着搖了搖頭。
弓弦上有血,血中有愁。
握了握已經包紮好的右手,謝道韞笑着應下了葛師的勸慰,又問起收徒的事情來。
葛師看了看那個沉默的少年,笑道:“且不說是你的面子,子歸自己也是有能力的,即便爲師不收他做徒弟,他在我這裏看上幾年,也會比爲師高明上不少。”
葛師口中的“子歸”自然是指周子歸。冉閔一死,他在魏國也已經疏無留戀之意,再加上他原本跟隨的黃老也已經嘆惋着歸了鄉,周子歸便跟着謝道韞一行人渡江南下。
周子歸如今便住在謝府這裏,謝道韞一方面也派人打聽,看看能不能幫忙找到周子歸的族人。只是潁川周家渡江後族人散亂,又沒有什麼朝中顯貴,自身已是沒有什麼餘力。再加上聽周子歸說,自家三福以內人丁多已亡逝,想要尋親可謂是困難重重。
謝道韞見周子歸醫術不錯,便讓他來到葛師身邊伺候。雖說葛師身邊原本就有周濤,但周濤畢竟還是個小孩子,性子又有些浮誇,平素怕是有些照顧不周的,若是周子歸肯來,自然也能讓謝道韞安心。
但畢竟周子歸也是士族出身,雖說現在沒落了,但終歸有些旁人不能侵犯的驕傲。謝道韞生怕周子歸不答應,那天親自去問,誰知結果卻有些出乎意料。
“小娘子口中的葛稚川,可是指丹陽句容的葛洪葛稚川,號稱葛仙翁的那位?”
待得謝道韞點了頭,周子歸便立即道了聲“我去”,並且眼中閃着光芒的道:“當牛做馬我都去。”
在葛洪這裏待了不過兩天,周子歸幾乎把一切雜七雜八的活都包下了,倒是小濤子讓樂得清閒,心想小娘子又是從哪裏撿來了這麼個傻蛋。
但第三日,這就是這一日,梁濤總算是品咂過來不對勁兒來,不免暗地裏狠狠的剜了周子歸幾劑眼刀,但都被後者那宛若一堵牆般的沉默無視了回來。
“師父若是收下週子歸,也算是讓您的醫術有了傳人。”謝道韞笑着道:“師父你也知道的,我這個人,舞刀弄槍的還行,寫字畫畫算是恰能一觀,談玄論道便有些凝滯了,至於師父您肚子裏的墨水,我能學個十之二三便是不錯的了。”
葛師笑着捋了捋鬍子,道:“你也莫要自矜,爲師也不過能教你些宇宙天地的道理,若是真的說到應用上,還是你的鬼點子多。嗯,依照的你手上那典籍造的模型已經差不多了,不過還有些癥結。你這幾日先好好治傷,過幾天來幫忙看看。”
謝道韞點頭應下,又無意間瞥見沉默着的周子歸正暗自搓動着雙手,不由得撲哧一笑,道:“師父,咱們得說正題。正說着收周子歸當徒弟那,怎麼又扯到了我身上?”
周子歸微紅了臉,只是依舊低着頭沉默。
葛師倒是笑了笑,手中麈尾一揮,道:“方纔便已經表明態度了,還要再說什麼?”
周子歸猛地怔了怔,抬頭便瞧見葛洪和謝道韞都微笑着看着自己,便忙起身衝着葛師行了拜師的大禮,伏在地上的身子因爲激動而微微顫抖。
葛師扶着他起來,笑着拍了拍周子歸的肩膀,有些滿意這個徒弟。
“師父您算算哪日是拜師的黃道吉日,我這就讓人去準備束脩之禮,改日便正式拜師。”謝道韞笑着道。
周子歸微微一愣,卻是沒想到謝道韞會對自己的事情如此上心,剛想作揖推辭,便聽葛洪道:“備禮的話便備下兩份,子歸一份,你弟弟一份。”
這回輪到謝道韞發怔,但只是一時,下一刻她便明白過來,忙向葛洪深深一揖,欣喜道:“多謝師父願意收下玄兒爲徒”
葛洪見謝道韞那難得的高興模樣,也不免失笑,揮着麈尾道:“你這個小丫頭也是早有這個心思吧。其實你若是早些求爲師一聲,爲師又哪裏有不答應的道理?非要嘴硬着,就不覺難受?”
謝道韞笑着道:“這時人論事,能傳開的都是些有趣的事情不是?若是徒弟開口相求,才讓師父您勉強收了玄兒,那最多不過是個‘年少聰慧’的風評。但若是師父您先開了口,那可就是‘玄兒爲學刻苦,寒暑不改,又因天才英博,終得葛仙翁讚歎,收之爲徒’的佳話了。”
“這倒不是假話,”葛師聞言笑着點頭,“玄兒的確稱得上是天才英博,日後可堪大用的。你這個當姐姐的,的確是心疼弟弟。”
謝道韞又與葛洪說笑了幾句,又將梁濤送來的剛剛熬好的藥喝下了肚,這才起身告辭。
“多謝小娘子了,那束脩之禮的花銷,子歸來日必當奉上。”
出了房屋們,周子歸便向着謝道韞一揖到地。
“可別,”謝道韞微笑着抬手將他扶了,道:“我可當不起你這一聲聲‘小娘子’的稱呼,你又不是我家的僕從,這麼喚着又算是個什麼事兒。至於那些拜師禮你更不必放在心上,我以後就是你師姐了,師姐幫師弟,天經地義。”說着,謝道韞還伸手拍了拍周子歸的頭。
只是這順手的一拍,卻讓兩個人全都尷尬在那裏。原本謝道韞是下意識的將周子歸當成小孩子,但這一伸手才發現,這位“師弟”分明比她高出了一個頭還多。而且周子歸原本的皮膚是發黃的,但想是這幾日喫的好,營養供應的不錯,讓他的膚色略顯白皙起來。而且離近了看,這人長得,似乎還不錯……
周子歸的面色泛起一抹淡淡的紅暈,只是習慣性的沉默讓他說不出什麼話來。謝道韞便也只好將錯就錯,並沒有迅速的收回左手,反而還像揉小狗一樣揉了揉周子歸的頭,這才大大咧咧的轉了身子,隨意的道了聲:“回吧,師弟,不用送了。”而後便一搖三晃的走出了葛師的庭院。
看着謝道韞出了門,周子歸沉默的直起了身子,抬起手來一絲不苟的將自己被撥亂的頭髮重新理順下來,而後又有些坦蕩的理了理身上的衣服,想要走回葛師的房間。
“你憑什麼你能當葛仙翁的徒弟,我就只能當個小僕?”
一步還未邁出,周子歸便見到了旁邊的卷着袖子,手拿木桶的梁濤。看梁濤那滿臉漲得通紅,眼角也發紅的模樣,便知是委屈大於憤怒了。
周子歸知道自己這時候怎麼勸慰都只能是火上澆油,便保持着習慣性的沉默,目光微垂看自己的鞋尖。
見對方如此模樣,梁濤怒氣更勝,啪的一聲把手中的木桶摔倒地上,吼着道:“你來打水你比我大的,憑什麼這些事情非要我一個人做?”
周子歸看了他一眼,終於不再沉默,簡單的答了一聲“好”,隨即便真的上前拿起木桶,走到一旁的井邊,轉起水井的軲轆來。
一桶水倒入木桶,濺起幾滴水珠,沉默着的少年露出了半截瘦削的手臂,衣衫的前襟分明被濺的半溼,卻硬生生的流露出了幾分磊落坦蕩的味道來。
梁濤越看越是氣憤,狠狠的跺了跺腳,扭頭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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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們學校滴游泳館死人了,淹死的……
聽說救生員是個老頭兒,而且當時木有在場……
忽然就在想那個童鞋被淹死的時候是個多麼恐怖的場景……
浮屍。第一個發現他的人就那樣遊上前去,伸手拍拍他,發現他的身子有些涼,而且還沒有了反應……
那時候,那個屍體摸起來會不會有些不同尋常的腫脹?臉是不是衝着水下,而當被人翻起來時候,就十分突兀的瞪着遊泳池泛着波光的棚頂?緊攥着的雙手是不是怎麼都掰不開……
好的,我不想了起雞皮疙瘩了這實在是對死者的不尊敬我去找個板磚兒拍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