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我證明
感謝金英熙童鞋的小靈雀唔~不過到底誰是誰的坐騎那?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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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正廳與偏廳的帷幔在隨着微風而悠悠的晃動,角落裏的顧禎有些失態的緊捏着酒杯,雙眼死死的盯着那帷幔,似乎可以想象得到帷幔後面的景象一般。
帷幔之後,謝道韞是如何的面色蒼白,謝玄又是怎樣的渾身發抖。而距離自己不過十餘步的謝奕,在酒醒之後又會是如何的愕然無錯。
顧禎越想越是興奮,覺得自己終於等到了大仇得報這一天。那謝道韞敢設計斷自己的三根肋骨,自己就要讓她一世抬不起頭來
他能聽得出來,自己的伯父大人正在將話頭往那個方向去引,再過一會兒,伯父一定會讓謝道韞作詩爲證。羅福還在自己的手上,到時候,不怕謝道韞她不就範。等到謝道韞“作出”那首自己看着都烏七八糟的詩,她謝家就真真英明掃地了
顧禎有些激動,連呼吸都變得急了些,竟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將杯中酒飲了,那微辣的感覺入喉,顧禎發現,原來整個世界都是如此的清爽。
“‘昔日齷齪不足誇,今朝放蕩思無涯。’好句,的確是好句。”顧炎之自以爲是持棋人,正運籌帷幄般的將謝道韞姐弟二人引入陷阱之內。他也不曾想上一想,他如今已是什麼年紀?謝道韞姐弟二人又是什麼年紀?兩個人的年紀加起來還不及顧炎之的一半兒,可偏偏顧炎之還有些沉浸於這貓捉老鼠的遊戲,可悲兮?可嘆乎?
顧炎之自然不會如此認爲,他如今只覺得自己頗有大將之風,那句“春風得意馬蹄疾”分明就是說自己的
“只是,我有些不明白,”顧炎之繼續用那從容不迫的節奏說着。只有他自己知道,爲了強裝這從容不迫,爲了壓制自己心底的興奮之意,他用了多少的功夫,甚至都有些急出了汗。他用慈愛般的目光看向帷幔,接着道:“賢侄今年不過九歲而已,昔日有何齷齪可言?今朝又有何得意可誇?”
謝玄在帷幔之後緊咬着薄脣,不知該如何回答。
但顧炎之也沒有要他回答,他像連珠炮一般繼續問道:“‘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也許還可以說成是觀景妙得之句,但這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遺世獨立,又怎麼可能是一個九歲孩童所言之詩呢?”顧炎之將那兩幅畫放了下來,搖頭笑道:“府君欲做巧,誰知卻是弄巧成拙”
說完這句話,顧炎之再也把持不住心中的喜意,高聲笑了出來。而賓客中有些自以爲已經看出大局的人,也開始高聲應和起顧炎之來。一時間,正廳之上,那聲聲朗笑竟是不絕於耳。
這周遭的笑聲就如同釘子,一道道的刺入心口,讓郗氏開始微微發顫。她開始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想到日後謝家會淪爲旁人的笑柄,想到南方士族會抓着這件事情不放而嗤笑北方士族,想到謝家又會因爲丟了北方士族的臉面而被王家、庾家等嗤之以鼻,而最後呢?又會不會因爲這件小事,使得謝家一蹶不振,從此淡出歷史的舞臺?
郗氏越想越是心慌,越想越是無錯,直到一隻穩定的小手握住了自己,郗氏才錯愕的發現,原來謝道韞的面色竟是如此的不慌不忙,真正的從容不迫。
是不清楚這件事情的影響麼?不,不會的。郗氏清楚自己的一雙兒女,她知道謝道韞是如何的小大人模樣,而玄兒也在其姐的教育下不似平常孩童。
看到謝道韞投來的微笑,郗氏的心也漸漸的靜了下來。她平生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所能夠倚靠的,不單單是自己的夫君謝奕、孃家郗家,原來還又自己的女兒。
謝道韞並沒有在此情形下反駁什麼,因爲如今,她和顧炎之、顧禎想要前行的方向是一樣的。既然有人推動,她倒是可以悠然自得做做順風車。
若是換做旁人,在如此冷言冷語、嘲諷不絕於耳的情狀下,必然會失掉一些分寸,甚至向郗氏那樣心神大亂。但是謝道韞不會。因爲她是謝道韞,而她還不僅僅是謝道韞。
她懶得去應付那些嗤笑和嘲諷,只是平靜的等待着那些張狂之聲的減弱,這才施施然的開口道:“那依顧伯父看來,韞兒想要證明這詩作的確爲幼弟所作,又該如何證明呢?”
顧炎之的嘴角再一次挑了起來,他分明看到謝道韞爲自己挖了一個坑,而謝道韞正準備跳下去。只是這一跳之後,便是謝家的英明掃地便是謝道韞和謝玄一輩子名聲的終止
“詩才當然要以詩爲證若是賢侄、賢侄女可以當即再作詩一首,並且能夠達到方纔那兩首詩的程度……不用不着達到那兩首詩的任意一首,都是冠絕今夜的了。只要賢侄、賢侄女的詩能夠有一兩處妙筆,我就相信便是”
這一番話下來,顧炎之十分無恥的表現着自己的大度,但有些更加無恥的賓客,竟趁此機會稱讚起顧炎之的雅量來。
顧澹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了,卻沒有辦法再說什麼,冷笑了一聲,便長身而起,拂袖向門口走去。
顧炎之看到顧澹的表現,不由得皺了皺眉頭,礙於場面卻不得訓斥,但也在心中暗罵了幾聲不識抬舉。
還未等顧澹走出廳堂,一個背脊佝僂的老僕走了進來。
顧澹看清那老僕模樣,不由得微微一怔,而下一個動作,竟是向着他微微躬身。
那老僕衝着顧澹笑了笑,恭敬了回了一禮,但卻沒有刻意去躲避顧澹那一揖,竟是理所應當的受下了。
一個顧家的郎君,竟然要向一個僕從作揖,這個老僕是什麼身份?
顧炎之此時也看到了這個老僕,他也是詫異的挑了挑眉,有些不悅的起身,問道:“可是叔父他老人家有什麼吩咐?”
聽到這句話,廳上的賓客不由得心下凜然。聽顧炎之的口氣,他口中的叔父,恐怕就是如今的顧家家主顧風然了。
與此同時,坐在右側的顧家子弟更是肅然而起,雖然沒有像顧澹那樣躬身作揖,卻也對那老僕畢恭畢敬不敢拿大。
周遭的賓客們不由得詫異,這老僕到底是什麼人?顧家子弟們竟然都如此對他?
那老僕一直佝僂着腰背,聽到顧炎之的問話後,抬頭笑了笑。這一笑,他的臉就笑成一朵野菊花,滿是皺紋的臉透露着莫名的滄桑與深邃。
“郎主也沒什麼吩咐的,”那老僕開口說話的聲音十分的暗啞難聽,他道:“只是忽然想起今日是大郎的生辰,想要找大郎去後面敘敘話。”
那老僕口中的大郎自然就是顧炎之,而郎主便是顧家家主顧風然。
顧風然上了年紀後,就有些不喜歡熱鬧,所以這些熱鬧的場合,能推就全都推了出去,自己在清靜的院子蓋了個小樓,喚作“南樓”,真正的做到了躲進小樓成一統。
顧炎之歷來都不喜歡這位叔父,並且一直對顧家下一任家主的位置虎視眈眈。如今正巧還遇到了這個能夠將謝家打落塵埃的時候,顧炎之又怎麼會輕言放棄?
“這……”顧炎之在心中冷笑了一聲,罵了一聲“老不死”後,又擺出一副爲難的模樣,道:“今日賓客雲集,全都是給我面子,若是我就此離開……”
顧炎之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聽顧澹在門口冷笑了一聲,高聲道:“黎叔,兄長又怎能離席而去?若是伯父不棄,我去伯父那裏討杯水酒可好?”
那老奴被顧炎之拒絕後,並沒有什麼表示,反而像是早就猜到了這個結局一般,衝着顧炎之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顧炎之看到這個笑容,卻是渾身莫名其妙的一寒,整個身子在寬袍大袖中打了個哆嗦。
帷幔中的謝道韞看不到外間的景象,也看不到那個“黎叔”的模樣,但卻下意識的感覺到了一種危險。在刀口上討生活那麼多年,她對於危險早就有了一種異常的警覺性。而外面那個人,竟是讓她的右手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右腿上的軍刺。
那名老僕並沒有爲難顧炎之的意思,反而轉身對着顧澹道:“小郎有心,請”
顧澹知道自己根本無法扭轉場上的情狀,再呆在這裏,也只能是眼睜睜的看着謝道韞姐弟受辱罷了。他知道謝道韞姐弟二人是有才學的,但捫心自問,他也覺得那兩首詩實在不是孩童能夠寫出,便也信了顧炎之的那套說辭。
信是信,可顧澹卻沒有看戲的心情,他如今只是欲上南樓討一醉,不問風光,不問風光。
那“黎叔”並沒有什麼遲疑,也不再相勸顧炎之,而是躬身一禮,跟在顧澹身後退了下去。
一陣小風波罷了,似乎根本就改變不了謝道韞將要遇到的結局。
“賢侄女,沒有忘了方纔的事情吧?”顧炎之做足了勝利者的姿態,他眯着雙目捋着自己的鬍鬚,微笑着道:“不若賢侄女當場作詩一首,何如?”
很可惜,謝道韞根本就沒有聽到顧炎之的話,因爲她看着手中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張紙條,驚在了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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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佩爾同學,影子有一句話對你說:“你知道滴太多了”
不過竟然和影子想到了一塊去知己啊~抱抱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