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他一令殺胡
感謝無心戲水的粉紅票(*^__^*)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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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總是容易被人遺忘的。
尤其是在亂世之中,在魏晉之時。
人們對此時的記憶,多是風雅絕代的慨唱,放誕不羈的言行,不拘流俗的瀟灑,從容優雅的****。人們能夠記得的,只有王逸少揮毫潑墨蘭亭序,謝道韞丹脣妙吐詠雪詩,謝安石從容敲棋勝淝水,陶淵明一葉孤舟歸去來。
這是一件風華絕代的衣衫,仿若這個時期寬袍大袖的灑脫渾然,就這樣簡簡單單的遮蓋了下面了遍體鱗傷。
可是不論如何去遮蓋,總是會有些淡淡的血腥氣從底下傳來,仿若一記橫刀刺入胸懷,讓人心痛,讓人心驚……
故事的開頭很是老套,尤其是在沾染了民族大意的時候,所有的故事都和查良鏞老先生筆下的那位,分不清自己姓喬還是姓蕭的英雄差不多。
他的父親被一個羯族人收養,而他從一出生開始,也就看着自己的父親爲這個羯族人征戰四方。在他眼中,這沒有什麼錯。因爲他的幹爺爺對自己很好,也是一個很強大的人物。
當他的父親在戰場之上馬革裹屍,得償了一生的夙願後,他也跨上了戰馬,執起刀刃,開始奮勇殺敵。
他看着自己的幹爺爺一步步的登天,他也無數次的給自己的後代講述自己幹爺爺的故事。從奴隸到皇帝,他的幹爺爺石勒是歷史上的第一人,也註定了是最後一人。
他一步步的陪伴着石勒登上頂峯,這期間,他在中原的江山上,肆意的潑灑着自己領兵的智慧與權謀,斬殺敵軍十數萬,換得赫赫威名
他親眼看到自己族人的懦弱與無能,看着他們生生放棄大好河山,跑去偏安一隅。哀其不幸,怒其不爭。
那個時候,他並沒有想到什麼民族大義與反叛,因爲他知曉石勒的驚世才華,他覺得,在石勒的統治下,百姓一定會生活的更加幸福,免遭離亂。
可現實終究是殘酷的。石勒在執政二十四年後身故,其侄石虎趁機奪權,攬得趙國大位。
他冷眼看着石氏家族內鬥紛繁,沒有絲毫動作。因爲他只是一個領兵作戰的將軍,他要做的只是開疆拓土,竟自己的幹爺爺、以及父親的未竟之業。什麼奪權、什麼亂政,與自己無關。
石虎上位後,十分待見他,將他重新收做自己的養孫。他也希望石虎可以像石勒一樣,不斷的發展趙國的國力,給百姓以富足安定。
可他的期冀對於石虎來說,實在是太過幼稚了。石虎沒有頒佈什麼惠民的政令,甚至沒有努力的發展國力。石虎當政的目的很簡單,就是要集天下萬民之力,滿足一己之私慾
自古以來,聖明國君的政策或許不盡相同,可殘暴之君的政令總是沒有什麼區別的。也許,石虎和歷史上的昏庸之帝唯一的區別就在於,他在耽於享樂的同時,還不忘了繼續拓土開疆。可石虎每攻下一城後,所下達的第一道命令卻是屠城
不論男女皆殺之青州被攻克時,一道屠城令後,全城百姓逃脫昇天者,只得八百餘人。
看着自己的族人被殘忍的殺死,我們的主角再也無法平靜了。他並沒有向那個姓蕭的英雄一樣,與兩軍陣前折箭自殺,下意識的去洗脫自己骨子裏的原罪,而是在勸諫不成後,直接起兵造反,殺他丫的。
反叛總是不好聽的,但他義無反顧。
他的復仇方式很簡單,很直接,也很粗暴,充滿了軍人骨子裏的血性。你殺我族人,我便殺你族人
他沒有去投奔晉朝,因爲在長年的征戰中,他已經看到了晉朝的無能和懦弱。他無法向多數漢人那樣忍氣吞聲,卻又在叛國之後走投無路。
無路?那便自己劈出一條路
所以,他選擇自立爲皇
公元350年,他建立魏國,稱帝。
稱帝後,他立刻發佈“殺胡令”一句“內外六夷,敢稱兵杖者斬之”的話語,不知喚醒了多少漢人骨子裏的血性,不知讓多少畏縮等死的漢人重新拿起手中的刀刃、挺直了自己的脊樑,展開了血腥的報復。
就是這一場無關道德、只關民族的復仇中,羯族與匈奴幾乎被殺絕殺盡。
當然,在這場大混戰中,他並沒有躲在百姓的刀刃之後,而是將自己化作了一柄利劍,直指敵鋒
他的政權先後經歷了六場惡戰,每一場都是真真正正的以少勝多,每一場都可以被寫入後世的軍事教材
他手中的刀鋒揮過出,胡人皆聞風喪膽。漢人百姓羣起響應他的“殺胡令”,史書雲“無月不戰,互爲相攻”。
這是一場只存在血性,不存在理性的報復。我不懂得該如何評價。
就算是再鋒利的屠刀,也終有生鏽的那一天。
公元352年,他將城中所餘軍糧分發給百姓,自己親率一萬人出城爭糧,卻遭遇鮮卑十四萬大軍。衆軍士奮勇拼殺,無人肯降。他拼死殺出重圍後,陪伴了他一生了戰馬朱龍卻脫力而倒,終是被俘。
燕將慕容恪捉到他後,獻與前燕國主慕容俊,慕容俊嘲笑道:“你只有奴僕下人的才能,憑什麼敢妄自稱天子?”
他怒笑道:“天下大亂,爾曹夷狄,人面獸心,尚欲篡逆。我一時英雄,何爲不可作帝王邪”
慕容俊大怒,令人鞭三百,送至龍城,斬之於遏陘山。
他死後,山左右七裏草木皆枯,蝗災蔓延。當年五月至十二月,滴雨未降。慕容俊大驚,派人前往祭祀,追封爲“武悼天王”。是日,暴雪降下,深可過膝。
……
他叫冉閔,又曾叫石閔。一個手中沾染了數百萬人的鮮血,卻仍懷一顆赤子之心的人。
這樣的人物,沒有定論。也終不可能有定論。
……
從馬車上走下來的謝道韞,看着面前的渡口,以及那重兵把守、全神戒備的模樣,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告訴你家將軍,”謝道韞回身,對着那名從鄴城一路跟來的冉閔的下屬道:“讓他保重,別死了。”
那下屬聞言一怔,旋即怒道:“這位小娘子我家將軍好心好意的送你回來,你不感謝也就罷了,怎麼反而詛咒我家將軍呢?”
謝道韞微微一笑,不再多言,轉身踏上了渡江的船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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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算起來,謝道韞離家不過十日,如今坐在渡船上,卻是歸心似箭。
自永嘉之亂衣冠南渡後,這一條長江就成了東晉所倚持的天險。畢竟這個世界上會輕功水上飄的人不多,更何況這是長江,管你是裘千仞還是裘千尺,憑藉着一口真氣飄到江中央,怕是也就該沉下去了。
可同樣的,北面的敵人打不過來,南面的晉人想要反攻也是難事。但實際上,當今天子似乎並沒有什麼反攻的意圖,偏安也是安啊何必輕起兵戈,每日都弄得緊張兮兮的,那得多不風雅?
謝道韞如今所坐的船卻是晉朝的官船,這還是兩國私下外交得來的結果。送一個晉朝士族的女郎暗中回國,可想而知是多麼艱難的一件事情。
看着船艙外面的滔滔江水,謝道韞不由得對自己微惱。爲何自己沒有早一些想起冉閔的身份?若是早一些的話,也許還可以說上一說,讓他免於那太過悲壯的結局吧。但,若僅憑自己幾句話就能說動他的話,他也就不在是他了。
英雄終究有英雄該走的路,自己如今不過是亂世中的一個小小孩童,浮萍掠水,有何功用?
官船上的人都知曉謝道韞的身份,又加上受了各個方面的囑託,所以自她上船後,就連忙畢恭畢敬的奉上佳餚熱茶,又詢問謝道韞有沒有什麼所需之物。
謝道韞低頭看了看自己的一身行頭,這還是冉閔的夫人給她找出來的,雖說衣衫的布料看起來並不怎麼華貴,但絕不會讓人覺得寒酸。
這個樣子見族中長輩,應當不會有人認爲自己喫苦了吧也不知孃親現下如何了,這麼多天見不到自己,孃親必然是擔憂的不行。想來,長輩們定會在港邊接應,到時候,應該會看到孃親了吧。
重生以來,謝道韞最爲關心的便是郗氏,最爲擔心的也是郗氏。那拳拳愛女之心,實在是讓她有些受寵若驚,不知該如何回報。
心有所思,這飯也就喫不出是什麼味道。隨意用了兩口後,謝道韞就一直望着江水微微出神,船上的衆人自也不敢上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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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鄴城內,冉閔的府邸中,一個滿面笑意的宦官坐在正堂的正座上,細細的品着手中的茶。
他的面上雖然是笑吟吟的,可總是會讓人感到一絲不自在的陰森,似乎那揚起的嘴角和眉梢中,統統隱藏着陰謀一樣。
“石將軍,尊夫人這一手煮茶的功夫可真是出神入化啊如此香的茶,在皇宮大內也不好見啊”這宦官是帶旨而來,如今卻在這裏優哉遊哉的品茶,一派面具般的笑容下,不知隱藏着什麼東西。
坐下下手的石閔仍穿着黑衣,帶了幾分冷漠的道了聲:“不敢。”
那宦官碰了個不軟不硬的石頭,面上的笑容仍是不減。他緩緩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笑吟吟的道:“將軍,陛下有話相詢。”
(作者有話要說:這章不寫的話,總覺得是個事兒。冉閔的故事基本到此爲止,近期是不會再提他了。下章就回到主線去
閻王之女在問謝道韞的出生年問題,影子在評論區發了個帖子做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