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謝道韞反過來安慰戰戰兢兢的青杏兒的時候,謝道韞的母親郗氏也得了家中進了賊人的消息。郗氏又聽說那賊人是從謝道韞臥房的窗子跳出去的,當即被嚇了個魂飛魄散,隨手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就臉色煞白的趕了過來。
"韞兒!韞兒!"郗氏的人還沒到,她那略帶了些顫抖的呼喚聲便已然傳了進來。
"孃親!韞兒在這裏!我沒事的!"謝道韞聽着那一聲聲飽含情意的呼喚,心中霎時一暖。她前世不過是個沒有人疼愛的孤兒,即使大一些後被組織收養,也從不曾嚐到過這種親人的滋味。所以,當她剛剛降臨到這個時代的時候,看着因爲生產而脫力的躺在榻上的母親,看着那個眼底滿是喜色的父親,她便已然和他們沒有了任何的隔閡。
如今,竟聽得孃親如此擔心自己的安危,謝道韞急忙披了件外衣,連鞋都來不及穿,赤着腳跑出去相迎。
"韞兒!韞兒!"郗氏也是名門士族出身,郗家雖然沒有擁有王謝大族這樣的盛名,但也是上等士族,向來也是備受人們尊敬的。
郗氏一把抓住謝道韞的小手,上上下下、前前後後的仔細打量了,確定自己的女兒當真無事,這才鬆了一口氣,一面拍着胸口,一面不住的念着:"真君佑我!"
謝道韞的臉上現出甜甜的笑容,牽着郗氏的手,笑道:"孃親莫急,韞兒什麼事都沒有那!"
也許是緊繃的神經忽然放鬆的緣故,郗氏的眼中竟流下了歡喜的淚水來。她道:"可真真是嚇死爲娘了!爲娘聽說那賊人進了你的臥房,若是你有個好歹,爲娘可怎麼辦啊!"
謝道韞面對着這樣驚濤駭浪般的母愛,竟有些不知該如何面對,只能一個勁兒的安慰着孃親。
郗氏、謝道韞,以及謝玄是住在一個大院子裏的,準確的說,他們都住在一個樓中。因爲郗氏是主母,她的房間便在二樓,而謝道韞、謝玄這些小輩便住在了樓下。
謝道韞和謝玄的父親謝奕,如今正在晉陵做司馬。而他們這東院裏,說話最有分量的人,便只剩下了郗氏。
經得那賊偷這麼一鬧,不單單是東院,幾乎整個謝家都被折騰醒了。謝尚與謝安也早已差人來問,這東院裏着實混亂了一陣子。
那被捉住的賊偷兒,如今也成了可憐人。那些個護院們被主家狠狠的訓斥了一頓,結果這股氣就被他們撒在了那偷兒的身上。移交官府之前,那偷兒也不知捱了多少拳腳。
待得事態平息的差不多了,郗氏一手牽着謝道韞,一手牽着謝玄,深情款款的看着姐弟兩人,柔聲道:"好孩子,都被嚇到了吧!來!今日就去爲孃的房間中睡吧!"
謝道韞知道郗氏心中仍有餘悸,便笑着應了。謝玄也沒有什麼多餘的想法,只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點頭。
被郗氏牽着手,姐弟二人在一大羣丫鬟僕婦的簇擁下上了二樓,進了郗氏的房間,又是鬧鬧哄哄的一陣。待將臥榻被褥都鋪好了,大部分的下人們才撤了出去,只留下兩個值夜的小婢,青杏兒和弄梅。
弄梅本就是郗氏的貼身婢女,跟隨郗氏從母家過來的,算是陪嫁的小丫鬟,在整個東院中有些分量。弄梅如今正是二八年華,想來是一手被郗氏****出來的,爲人便如同郗氏一般,絲毫不張揚,一言一行都和着禮數。
"哎呦!我的兒!怎麼連雙鞋都沒有穿?光着腳在地上踩?"郗氏的目光瞥見了謝道韞的赤足,又將前者唬了一跳。郗氏急忙將謝道韞拉到榻上面對面的坐了,又將謝道韞的雙腳捧起,放到自己的懷中仔細的捂着。
"看這涼的!萬一激出病來可如何是好!"郗氏的臉上掩不住那心疼的神色,雖然口口聲聲的責怪着謝道韞和青杏兒,可逐漸加深的卻是她眼角的皺紋。
謝道韞覺得,自己的心竟是莫名其妙的一揪,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流出。
"孃親,我……"謝道韞想說幾句安慰的話,可是話到了嘴邊,卻化成了字字的哽咽,竟是無論如何都說不出來了。
此生,她雖然在內心中真的將郗氏當做是母親,可是她的身軀中,畢竟是成年人的心境,又哪裏能夠像謝玄一樣,和父母太過親近呢?而如今,即便她想要和郗氏親近一番,竟不知該如何做了。
郗氏看着謝道韞那欲泣的神色,只當是後者被今夜的事情嚇到了,不疑有他,只是將謝道韞緊緊的在懷中摟了,拍着她的後背,柔聲安慰着。
感受着郗氏懷中的溫暖,謝道韞在心中道:"孃親!今生今世,您便是我的孃親!"
在郗氏房中又折騰了半晌,最後在弄梅的勸慰下,郗氏才帶着謝道韞和謝玄睡下。謝道韞躺在郗氏的左手旁,迷迷糊糊的謝玄躺在郗氏的右面,不多時便清靜的睡下了。
弄梅輕手輕腳的出了裏間後,又在外面安慰了嚇得不輕的青杏兒幾句,青杏兒不敢出聲兒的啜泣了半晌,哭得累了這才被弄梅拽到了自己的牀上,和衣睡了。
第二日清晨,謝道韞和謝玄醒後,依着禮數要給長輩們請安。
郗氏這邊自然是不用了,所以二人在一番梳洗後便出了東院,準備去謝尚、謝安所在的北院請安。
這一路上,自然會遇見其他前去請安的晚輩,大家都眉飛色舞的議論着昨日的情形。當然,他們口中的事情,大部分都是道聽途說來的,又哪裏會有謝道韞親身經歷來的真實?
這不,那些與謝道韞平輩的好奇的孩子們,遠遠的瞧見了謝道韞姐弟二人的身影,便匆忙的蹭了過來,隨意的問了兩句安之後,便雙眼放光的詢問昨夜的細節。
謝道韞看着這一雙雙綻放着閃亮光芒的、頗有"求知慾"的眼睛,心中不由得慨嘆道:"哎!古人果然比現代人要八卦的多啊!這倒也不能怪他們,畢竟他們一天到晚的又沒有新聞可以看。"
別說是其他人,就連謝玄此時也纏了上來,漂亮的大眼睛睜得大大的,拽着謝道韞的袖子,央着要聽細節。
他畢竟年紀小,昨夜雖然出了那麼大的事情,但他卻是睡的迷迷糊糊,只是知曉了個大概而已,所以纔有此一問。
謝道韞隨口應承了一兩句,懶得多言,牽着謝玄的手施施然的向着北院去了。
"哼!不過是被伯父誇讚了一兩句,你們姐弟二人竟如此的目中無人了麼?"一道含了幾分怨懟之情的聲音傳來,惹得在場的衆人一愣,連同着謝道韞姐弟二人,都尋聲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