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寶現場發揮, 高通過嶽家考覈,令兩家會晤更加輕鬆愉悅。本就是臨村兒的,說來也算知根底。雖然林百畝有個老摳兒的名聲, 但元寶出衆啊。何況, 林家族林鵲做的媒人,林鵲是十裏八鄉有名的厚道人。
元寶就裝模作樣的喝茶喫點心, 順帶說說己平時讀書的事。
午飯更是豐盛, 王家請了外頭廚子掌勺。
王家比起林家, 那是富裕了一個檔次不止。家裏丫環老媽子就有五六個, 上菜時腳步輕巧不亂。還有王經弟弟夫妻過來一起說話,叫王小弟說, 林百畝夫妻都什麼看頭, 主要元寶這孩子。
想來他哥也就是中這孩子。
大家先交換定親信物,王氏把準備的簪子茶酒送給王家,王家則備的衣料、鋼筆送給林家。
這便是正經定下了。
中午用餐是男女席布坐,王家頗是講究,女孩子始終在男人們這邊露面。元寶暗想,看我嶽父不像是古板人, 聽常先生說, 現在新派人都由戀愛了,怎麼嶽父還這麼古板,也不叫我看一眼媳婦。
元寶喫東西也頗懂規矩,這年頭,各家喫飯都有些規矩。就是在己家, 林百畝王氏那麼疼元寶,也講究個幼尊卑的。譬如,大人不動筷子, 孩子斷不能先喫。還有喫飯時別瞎撥拉,跟前兒有什麼就喫什麼。
元寶經常跟林行一起喫住,鵲大伯家的講究更多一層,他都耳濡目染的學了來。
就是嶽父家特別拿出的法蘭西的紅酒,他也在鵲大伯家見過,就是喝過。
所以,看這一大桌子菜,元寶就是覺着有些豐盛,斷露出那種見過面的樣子。倒是王氏跟林百畝都覺着,倒也聽族說這親家家資富足,不知如此有錢。
午飯後又坐了坐,林家便起身告辭。
王家闔家送,元寶走到院子,悄悄留意東里間的白色蕾絲窗簾被拉開了,有個齊耳短髮的女孩子坐在玻璃窗邊,往外看一眼。
元寶眼多賊啊,他迅速朝玻璃窗方向看一眼,笑了笑,然後就一幅正人君子模樣板直面孔跟爹孃走了。
王經狀似無意的瞥一眼,然不會點破,只是心裏難免罵一聲,這臭小子,有點滑頭。
林家坐車走後,王家人回家說話。
一家人臉上都帶着笑,王小弟說,“元寶這孩子,我看比大哥說的更加出息。”
王弟媳跟大嫂子道,“是個俊俏孩子。”
王太太笑,“我看也不錯。說起話來清楚白,人也穩重。”
王經說,“年紀還小,以後就盼他知上進才。”已經一幅泰山大人的吻了。
王老太太道,“這不用說,我看是塊材料。”
至於林家給備的定親禮,這什麼厚薄之說,之前兩家就通過氣了。林家準備的是銀簪茶酒,王家應備上一份差不離的,不會太貴重讓林家失了顏面,當然也不會太薄讓家失顏面。
真正算起來,還是王家備的要貴重一些。
林太太在路上就跟林鵲說,“元寶這親事定的真不錯,以往只聽說王經在京城做生意,也聽說他家怎樣蓋房子置地,原來這樣有錢。”
“做買賣的人,都是把錢用在生意上,鮮買一大些地的,他家祖上又傳下來,現地也不買。”林鵲捏須淺笑,“元寶這書白讀,出來給臉。”
“打小兒就落落大方的。”林太太也是看元寶大,拿元寶當親孫子一樣,跟丈夫說,“這也是王經眼光,下快,再過個三五年,這麼的後生,不一定就能輪到他家。”
林鵲含笑,“這話有些過了,也是咱們兩家有緣。”
另一輛馬車上,林百畝王氏都是一幅天上掉餡餅的既視感,倆人都是一肚子的喜不勝。哎喲,他倆也都打聽了,不過是在王經的老家大王莊找熟人打聽的,只聽說家裏不錯。在城裏啥路,就是鵲大哥說王經買賣不錯。
如今可知鵲大哥忒謙虛,這豈止不錯啊,這就是有錢啊!
要說林百畝這輩子最喜歡的是什麼,除了兒子就是錢!
誰不稀罕錢啊!
林百畝見天摳摳索索的過日子,落下個老摳兒的名聲,的無非就是攢錢置地,過日子。
天下父母,誰不願兒子娶個媳婦啊。
林百畝心裏的,就是兒媳婦家日子,以後能幫襯他兒子。
就是這麼樸實,就是這麼勢利!
高興懵了的林百畝都忘了問問王氏,兒媳婦貌如何,品格如何。
元寶可忘,元寶正琢磨着出前的匆匆一瞥,只看到個側臉,不過,是個齊耳短髮。他這是第二次來城裏,頭一回他就注意到,城裏人打扮各種各樣,有穿袍馬褂的,也有西裝洋裝的,有盤髻留辮子的,也有新派短髮的。
如今瞧着,媳婦像是個新派女孩子。
元寶向來以新派人居,想到未來妻子也是個新派人,心下也算滿意。
王家姑娘也看清元寶的,娘祖母都說女孩子得矜持些,就見了見未來婆婆。很實誠的說,頗一般,喫飯還巴嗒嘴兒。
較之下林太太講究的多,只可惜人家是族太太,只是族親。
不過,丫環給傳話,說是爸給定的那男孩子俊俏的不得了,跟爸用洋文說話能說時間,討論到國學,也是打小在學的。
王姑娘隔窗看一眼,只看到元寶回頭一笑。
但那一笑彷彿兩顆心驀然有了靈犀,王家姑娘就覺着,元寶肯定看到了。
一時,娘到屋裏來說話,眉眼間透着歡喜,悄悄說,“放心吧。我跟你祖母都看過了,你爸竟是一點兒都誇大,不論貌還是才學,都是一等一的。我看這孩子眉宇間就透着一股機伶,以後不說有大作,養家糊絕對問題。”
王臻有些羞澀,“人品就行。”
“這不需擔心,還有我還有你爸呢。我看元寶是個能頂立戶的材料。”王太太的結親觀點林百畝王氏一樣樸實——
那就是,女婿得有本事,以後能叫閨女過日子。
總的來說,這次定親,雙家都當滿意。
除了那啥——
元寶回家看到王家定親禮中的兩塊薄毛料,心裏很喜歡,立刻張羅他爹再帶他到城裏西裝店做西裝外——
一切都。
一想到又要破財,林百畝頭疼欲裂,縱是家百畝地裏的一根獨苗苗,也能阻擋林百畝直抒胸臆,說元寶,“真不知道你嶽父看中你什麼了,這麼鬧喫鬧穿的,就知道花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