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林晨陽的個建議, 紅有些猶豫。
林晨陽不急不徐的沏了碗明前茶,在明前茶清淡的香味中,聽到紅猶豫又負氣的音, “當初分家, 什麼都分我,憑什麼叫我養爸?”
林晨陽永遠淡定, “法律上規定, 贍養父母是每個子女的義務。另外, 父母向子女求助, 於情於理,我們都有救助老人的責任。”
理性總結後, 林晨陽嘆口氣, 看向妻子,“較這個真兒做什麼,咱家的也不缺嶽父那點東西。一家人要真斤斤計較,哪兒能算得那麼清?差不多就得了。嶽父並不是太重男輕女,要不你當年也上不了大學。”
紅氣,“我爸也想供我哥, 他考得上麼?還有二弟三弟, 一個個都考上高中,難怨得了別人!”
孃家這事吧,管,生氣!不管,也生氣!
紅, “這些年,我哪個少幫他們了!自己個兒不爭氣,我過得, 就像我沾孃家多大光似的!我讀書時晚上都是讀到十二點,錢買書,借同學的書抄!我受的苦他們就不說了!”
“還有我爸!也是自己活該!當初我就勸過他,還活的的,也不知着急分什麼家!原本事兒,叫他分事兒來!”紅氣的端過林晨陽的茶灌下一口,燙的直吐舌頭,“怎麼這麼熱!”
“剛沏的茶,能不熱?”林晨陽去飲水機給她接杯冷水,紅直接去冰箱拿根冰淇淋。看到公公搬家前送她的冰淇淋,紅格外懷念林爹,說,“我現在最佩服咱爸,別看平時不靠譜,大事有一件不叫人心服口服的!你看咱爸分家的英明,再看看我爸那糊塗蛋!不怪他落這個下場啊!”
紅連喫個冰淇淋下火,還得繼續管孃家的事。
一來她本就是個愛張羅事的性情,二則像林晨陽說的,哪怕爹孃什麼都分,父母到這個地步,做子女的怎麼能不管呢?
想來想去,到大哥那裏無非就是吵架。
這吵了一個月,紅也累了。
紅聯合另一個分家分到一紀念懷錶的妹妹,把老爺子接了來。這個妹妹日子也過的不錯,所以分家時勉強比啥都得的大姐紅強一點,分了一不走針兒的懷錶。
七妹的兒子開車,紅跟七妹個給老爺子收拾的東西,把老頭兒接到紅家。
紅別看嘴上抱怨的很,對父親是很孝順的。
因嶽父要來,林晨陽去,林晚照今天上午節課,下課她就約同學喫飯,是到大哥這裏,幫着準備午飯,等大嫂把人接來,飯就做得了,也省大哥大嫂的事。
林晚照邊剁餡兒邊說,“聽說那老爺子三高,能放豬肉麼?”
“少放點關係。一點兒不放,嶽父得說素了。”林晨陽把面和,放在盆裏醒着。
老爺子喜歡喫餃子,林晨陽人細心,對嶽父的飲食喜略知一二。
家姐倆兒把老爺子接來的時候,林家兄妹正在包餃子。門鈴響,林晨陽去開門。已是五月天,老爺子披件舊西裝外套,白髮繚亂,左右倆閨女扶着,見着姑爺一句就是,“我說不來,不來。”
林晨陽笑,“爸,您來可怎麼了?我們也想孝順您。”
後頭是七妹的兒子給拎着李,多少,就倆提包。
林晚照也從廚房來跟老爺子七妹母子打招呼,她聽到老爺子說的,親切的安慰老人家,“叔叔,您放心的住吧,這就是您自己家,我們都歡迎您過來。”
房間是紅提前收拾來的,以前林爹過年過節的住,林爹的東西都歸置來放到書房,林爹三重鎖的大櫃子依舊鎖着,被褥換了新的。
這是位嘴硬的長輩,建國前的人,老思想,舊觀念。
像林晨陽說的,不是太重男輕女的人,不然紅讀不了書。
但建國前過來的人,思維始終停留在養兒防老、養老送終是兒子的義務,到閨女家住,心理上就覺着過意不去。
可到如今地步,房子一過戶,就了兒子家。兒子家是住不得了,老爺子兒女,如今或囿於家庭條件、或囿於旁的原因,肯把他接到家來的,就是大閨女紅。
家姐妹幫着老爹把衣服放,七妹就去幫着包餃子了。
林晚照在家也挺有名,以前紅總覺着這小姑子是個拖累,非但要照顧小姑子家孩子,小姑子包地蓋房,總來借錢,把紅愁的不輕。不敢在林晨陽跟前兒說,時常回孃家絮叨。
後來林晚照拆遷發財,連帶着叫大哥大嫂買小院兒,也發了一筆。紅就改了口氣,覺着林晚照是個有良心的人。主要以前甭管借多少錢,林晚照一有錢就還,從有錢不還,拖欠過。
至林晚照離婚搬到樓上,紅覺着,小姑子還是頗有過人之處的。尤其寧可離婚也不捨財,頗豁得去。
再後來,林晚照過來後但凡做些差樣兒的,就把大哥大嫂叫上去一喫飯。其實要晨陽紅的條件很,什麼喫不的,可這不是一家人麼。
住得近,就格外親近。
林晚照學車買車買房置業讀老年大學,還自己開車旅,紅嘴上不說,也早不將林晚照當以前看待了。
七妹見大姐夫兄妹在家包餃子,心想非但大姐夫人,人家妹妹也這樣。知咱家有事,主動下來幫着張羅。
大家一包完餃子也就中午了,餃子簡單,下鍋一煮就熟。
老爺子咬一口餃子就哭了,別開臉擦掉眼淚說,“有日子喫這麼可口的飯了。”
林晚照聽了都不受,何況家姐妹了。
紅給老爸往碗裏夾個餃子,“爸您放開了喫,咱明兒還包餃子。”
七妹也說,“就是。爸您不還愛喫天福號的醬肘子麼,明兒我給您買去。”
老爺子再喫個餃子,搖頭,“哪兒能叫你們花錢。”
七妹把醋碟往前推推,“爸您蘸點兒醋。”
老爺子急着喫餃子,忘蘸醋了。
八十幾的老爺子,喫了二十六個餃子。這還是紅攔着,叫多喫。老爺子還不滿,“這怎麼還不讓喫飽啊。”
“您這年紀,別撐着。來,喝點兒餃子湯。”
老爺子,“嗯,吧,那我溜溜縫兒。”喝碗餃子湯。
飯後姐妹倆扶着老爺子回屋休息,林家兄妹還有那叫範春的小夥子一收拾餐桌,林晚照把廚房收拾,就先上去歇着了。
老爺子年紀不小,卻也不算大,跟林爹同歲。
想想老爺子站都站不直,滿頭白髮、需人攙扶的老態隆鍾,再想想林爹現在腰桿兒筆直,眉眼含笑,剛剛三婚的風采。
林晚照想,真寧可親爹是林爹這種。
想到林爹,林晚照在市場上買了上的鮁魚,給林爹包了一蓋簾鮁魚餃子,在冰箱冷凍放到餃子盒在冰箱冷凍,打電問林爹什麼時候在家,她給林爹送過去。
林爹讓林晚照傍晚過去,一喫晚餐。
趙家晚餐很豐盛,林爹趙阿姨都不是熱衷養生的人,晚餐有燻魚、煎魚,這是林爹的最愛。趙阿姨面前的則有燉肉、煎肉。當然,間或三樣時蔬,用來解腥解膩。
林晚照更喜歡喫肉,豬肉、牛肉、羊肉,她都不挑。林晚照還問林爹,換季了,要不要一去買衣服。
林爹,“以後就不用你了,我跟你趙阿姨一去買。你把錢給我打過來就了,也不用很多,一季五千塊。”
以前一換季林爹就叫着她去買衣服,她還覺着林爹臭美,現在林爹跟趙阿姨一去了,林晚照莫名覺着還有些空落落。
不過,隨林爹的便了。
林晚照一個磕絆都打就應下來。
林爹跟趙阿姨說,“咱們晚照孝順吧。”
趙阿姨點頭,“晚照心地純良,的確很。”
林爹笑眼彎彎,問林晚照,“家裏有什麼事?”
“事。旭輝說讓林斌給您定了款腕錶,特別帥,還到,等到了給你帶過來。大哥那兒也,就是家老爺子搬過去了。大嫂孃家鬧的有點不像了,那老爺子英明一輩子,分家分家。”
林爹不屑,“他英明個屁。看分家那就是個糊塗蟲,他不會看相算卦麼,怎麼給自己算一卦?”
林晚照奇怪,“老爺子還會算卦啊?”
“解放前在街上擺攤兒的,瞎扯胡謅,有點名。解放後他反應的快,去了文宮,當了個小幹事,從此就以黨的幹部自居,一輩子入黨。”林爹撇下嘴,跟趙阿姨說,“你說世上竟有這樣分家的人?先是把房給了長子,剩下的先兒後女,日子最差的分的最多。”
趙阿姨想了想,“這不足奇。做父母的人,許多願意補貼一下日子不太優渥的子女。”
“即便有這種想法,也不能這麼幹。”林爹夾片燻魚,“正常人家,子女要智商正常,要正工作、老實本分,日子總不會太差。子女對父母,貢獻多的,就該多得。貢獻少的,就該少得。有貢獻的,便不該得。”
“養育子女是義務,分家可不是。分家應該是對子女的肯定,如果付多的,就因家裏日子少,便不能得到父母財產。日子過得差,付很少的,反是得到饋贈,那對付多的、有孝心的子女就是一種巨大傷害!”
“物不平則鳴,何況是人。再說,照姓的這麼辦,那人人都不必努力不必孝敬,先得投個男胎,最是長子。即便不是長子,要過得差,就能得到父母大部分遺產了。這是什麼理,這豈不了鼓勵懶怠懈惰麼?”
林爹,“多勞多得,這才能人人心服。”
以前覺着林爹很會講歪理,這一次林爹說的理,林晚照卻是認同的。
林晚照問,“爸,那你說大嫂家這事兒怎麼辦啊?”
“事情不難辦,當初他家不是簽了贈予協議的麼。打官司就能把房把錢要回來,難辦的是,遇着糊塗人。”林爹挑眉,“就家那老神棍,他願意跟兒子打官司?”
“那要怎麼辦?”林晚照問。
“管他怎麼辦。”林爹無所謂,“打官司把房跟錢要回來是最的,要不願意,回去過日子、去養老院或者家人自己商量唄。”
林晚照嘆,“看着又可憐,想想又可惡。”
林爹瞥林晚照一眼,“知爸爸我的了吧。”
林晚照頜首,“還真是。雖然爸你心肺,但你把自己照顧的很,這也是我們的福分了。”
趙阿姨忍俊不禁。
林爹不滿,“喂,我可是你爸,你說給我客氣點。”
林晚照奇怪,“難不是這樣麼。”
林爹氣噎。
林晚照機響來,看一眼,是個陌生號碼,林晚照接來,裏面傳林晚照輩子最最討厭的音,“親家母啊,是我。”
林晚照的親家母,老二媳婦的親媽,劉親家母。
林晚照臉沉下些,“什麼事啊,我喫飯哪。”
劉親家母笑,“我想着,咱們老姐兒倆也有時間見了,我買了上的小黃魚,給你送些過去,你什麼時候在家,我給你送過去。”
林爹甭看上年紀,耳朵靈的不得了,聽到這婆孃的音,問林晚照,“這不是劉家堡那婆娘麼?你還跟她聯繫呢。這婆娘壞的很。”
林晚照也很討厭劉親家母,老二媳婦那些壞主意,都是這婆娘給的。林晚照重活一世,也不想再跟這些討厭的人來往。她知這婆娘什麼來,老二夫妻來了幾回,林晚照不是不在家,就是在家也不見這倆人。
這劉婆子肯定是說情來着,至於什麼說情,林晚照不用想也知,這婆娘從來不見兔子不撒鷹,就是圖她裏的錢。
見林晚照還不掛電,林爹面露譏誚。
看林爹一眼,林晚照直接說,“我爸說你特別壞,叫我不跟你來往。你別打電來了,我喫魚自己會買。再見。”
然後,乾脆俐落的掛了電。
林爹瞠目結舌,良久反應過來,才問,“你什麼時候這麼聽我的了。”
林晚照放下機,很坦然的說,“有用的我就聽,用的就不聽。我不會思考啊?我思考過的。”
林爹,“你這不讓我做壞人麼?”
林晚照說,“這怎麼啦?你也很討厭她啊。再說,你跟她也什麼交集。就是退一萬步,遇着個當事兒,爸你也不可能輸啊。”
林爹頭一回給林晚照氣笑,林爹說,“我看中一塊玉,賬單寄你那兒去。”
林晚照很大,“寄吧寄吧,等我錢就過來跟爸你一喫飯。”
林爹夾塊魚,“喫吧喫吧。我都在喫你趙阿姨的軟飯。”
林晚照搛塊燉肉,幽默的說,“事兒,我就當爸您的拖油瓶。”
趙阿姨給這父母倆逗的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