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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洗牌(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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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這風向變的太快了。”

“誰說不是啊。”

“你們聽說沒有,齊王被請進宗正寺了。”

“真的假的啊,前些時日,陳王,還有慶王嫡次子,不是被宗正寺、廉政總署的人給帶走了?”

“這齊王又怎麼了?”

“不清楚啊……”

中書省,一處區域,一些官吏聚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語的聊着,只是在閒聊下,一個個有意無意的瞥向各處。

那些微表情及眼神,足以映照出他們內心的真實寫照。

能在中書省爲官,爲吏,哪怕是再不起眼的,又有哪個是簡單的?

近來朝野間發生的事太多,這又牽扯到很多人及羣體,由此使得中樞一衆有司,有不少官吏都心思難定。

尤其是中書省。

左相國徐黜的死,超出了太多人預料。

儘管很多人看出天子對徐黜,是有疏離與不滿的,且這些人或多或少都猜出來了,天子早晚要算徐黜的賬。

可人在,與不在,這完全是兩回事兒。

徐黜在這個位置上,中書省的處境或許尷尬些,但依舊是中樞具有話語權與影響力的,很多事即便要做,也是要經過中書省的。

需不需要決策這個另說。

但最起碼有這套流程,在中書省爲官爲吏的,是能爲之做些什麼的。

最爲重要的,是有徐黜這座大山在,這使一些人的動作,就被順勢遮擋住了,沒有誰會特別在意。

可現在呢?

徐黜死了。

突發急症死的。

關鍵是徐恢還遭人暗算,斷了一條臂膀。

一切就都不一樣了。

官場上,本就是涼薄之處,你在這個位置與不在這個位置,這本就是不一樣的,人走茶涼是常有的事兒。

那就更別提人沒了。

這就更不一樣了。

中書省的大山沒了,這反倒叫所有人都謹慎起來,更別提在這前後,朝野間還有各種事發生,由此中書省就跟先前不同了。

如果僅是徐黜死了,或許還不會這樣吧。

畢竟沒了左相國,還有右相國。

而右相國王睿呢,在中書省待的不短了,關鍵是身份還不尋常,現在也沒徐黜在大面山壓着,按常理來講,右相國在中書省該不一樣了。

可偏偏呢。

在左相國徐黜突發急症前,右相國就身陷旋渦之下,其跟宣宗純皇帝駕崩一事,不知怎樣就牽扯起來了。

哪怕這只是輿情,可畢竟涉及到宣宗純皇帝,還牽扯到皇室臉面,在真相沒有公佈之前,誰敢輕易靠近王睿了。

即便是王睿本人,也不能有太多舉動。

這不是授人以柄嗎?

就是這樣,一些小道消息已然傳開。

如這個消息,可能就是左相國傳的,而左相國的突發急症,可能就是右相國知道了,所以纔給予的反擊。

而類似這種消息還有很多。

虞都,這座權力中樞,最不缺的就是各種消息,至於真僞,那就要看怎樣辨別了。

“相國大人,咱家看中書省這邊,人心很是浮動啊。”

與此同時,在中書省核心區域,右相國署。

穿着一襲青衫的柳過,坐在錦凳上,看着蒼老不少的王睿,儘管心中滿是唏噓,可卻沒有流露出絲毫。

作爲大長秋,莊肅皇後身邊的心腹,他這次出宮是很低調的,只他一人出宮,持莊肅皇後所給之物,沒有聲息的來到中書省的。

“柳公公好眼力。”

王睿看了眼柳過,聲音沙啞而低沉。

跟先前比起來,王睿變化很大。

尤其是眼神深處,流露出的疲憊與警惕,明眼人都是能看出來的。

“越是這樣,相國大人越是要有所表示。”

柳過撩撩袍袖,意有所指的對王睿說道:“眼下局勢微妙,宮外盯着中書省的不知凡幾,更別提中樞別的有司,還動作頻頻。”

“左相國不在了,您作爲右相國,是需要有所表示的。”

“不能說,因爲宮外有時局變幻,可能牽扯到中書省,或牽扯到別的,您就……”講到這裏時,柳過停了下來,那雙眼眸盯着王睿。

王睿沉默着,眼神微動。

片刻後,王睿緩緩開口,聲音雖低,但卻透着一絲別樣語氣,“柳公公所言,本相自是明白,只是今下局勢如此撲朔迷離,且本相又置於風口浪尖下,稍有不慎,就可能萬劫不復!”

王睿頓了頓,目光微微一斂,盯着柳過繼續道:“何況左相之死太過突然,朝野議論紛紛的同時,也在有觀望,若本相有貿然之舉,反倒是容易授人以柄啊。”

柳過神色未變,只是靜靜等待下文。

王睿在擔心什麼,顧慮什麼,柳過是清楚的。

他對王睿的擔心與顧慮也是理解的。

畢竟近來發生的事兒太多了。

但王睿明顯忽略了一點。

即今下所處形勢的不同。

王睿身份是特殊不假,但那是在宣宗朝特殊,可到了正統朝就不特殊了,這點,自家娘娘都能拎清楚,王睿爲何就拎不清?

正統朝的皇後,只有一個。

那就是被今上冊封的。

這人啊,是要識時務的。

見柳過不言,王睿目光微微一凝,似是在衡量什麼重要決斷。

“再者,之前無端掀起的那股風,不止牽扯到了本相,還牽扯到了莊肅皇後。”

講這些話時,王睿不時抬眸看向緊閉的門,“這股風沒有消下去,沒有還莊肅皇後,還有本相一個真相,那……”

“相國大人,您考慮的太多了吧?”

不等王睿把話講完,柳過出言打斷了。

這一打斷,叫王睿眉頭微皺起來。

作爲長秋宮的大長秋,柳過代表的就是莊肅皇後王?,尤其是牽扯到一些重要事宜,而王?不便出面時,柳過講的話,看似是他講的,實際上卻是王?想表達的。

自太皇太後薨逝後,宮中又發生那麼多的事,王?就在長秋宮深居簡出,因爲她知道有些事不能違背大勢。

哪怕她是加了尊號。

可尊號能加,也能去。

更能廢除!!

大虞是曾有過宣宗皇帝的痕跡與影響,但是隨着時間的推移,痕跡或許可以保留,但是影響卻是不行。

現在的大虞,能影響天下的,有且只能有一位,那就是在大興殿的正統皇帝,這是任何人都無法否認的事實。

正統皇帝對內、對外的表現,已然展現出一位君王該有的氣魄與手段,更別提分散的皇權,早已被正統皇帝凝聚在手中。

這等通俗易懂的道理都不明白,那如何能在正統朝沉浮呢?

對自家父親的脾性,王?太清楚了。

那是忍耐了太久,被徐黜壓了太久,想要在中書省這個位置上,能夠將自己的主張與想法施行起來。

這點,在宣宗皇帝在世時,宣宗皇帝就曾對她講過一些,那是關於新政的。

能成爲母儀天下的皇後,對於一些事又怎會看不透呢?

只是出於一些因素的影響,不能對外朝有太多的牽扯。

大虞那段特殊的時期早就過了,現在早已恢復到正軌上了,一切就要按着正軌的來辦,而不是揣着明白裝糊塗!!

這在政壇上是最不該有的。

“相國大人。”

在王睿複雜注視下,柳過緩緩起身,在對王睿說了句,隨即抬手朝天一禮,神情正色道:“娘娘說了,在大虞的天下,即便是身份尊崇的龍子龍孫,也不能既要又要!!”

“這點,睿王殿下就做的很好,睿王是天子養在身邊的,是陛下頒旨敕封的親王爵,很多都超出了禮儀宗規,但天子給予的,那是天子給予的,作爲人臣,該守的規矩,還是要守的。”

“天子賜予睿王殿下的,您細細想想,睿王殿下用過多少?擺過多少?特別是在天子大婚後,睿王殿下進宮住過多少次?”

“相國大人,娘娘要講的話,咱家都帶到了,若沒有其他事,那咱家就先告退了。”言罷,也不管王睿表情有多複雜,柳過對王睿一禮,便轉身朝堂外走去。

看着柳過離去的背影,王睿的內心深處生出複雜思緒。

他明白,王?的話不僅僅是警告,更是一種立場的表明。

這其中份量有多重,王睿是心知肚明的。

也是這樣,也打破了王睿最後一絲僥倖。

在王睿的內心深處,還是渴望能成爲左相國的,畢竟他也是有理想有抱負的,也是想名留青史的。

只是這一切,都需要機會,而他,也在等這個機會。

徐黜的死,叫王睿看到了機會。

至於身陷宣宗純皇帝駕崩一事,王睿雖知此事牽連甚廣,但他並沒有過這類想法,更別提做什麼了,王睿相信,有自家女兒在宮,還有面聖對天子講的話,天子定然會還他們一個公平的。

可他卻忽略了一點,憑什麼?!

是。

在天子初掌權時,他是有所表示,向天子表明瞭態度,但那是主動的嗎?不還是基於當時形勢的變幻嗎?

如果沒有這些變幻,他會做這些事嗎?

答案是肯定的。

不會!!

這人啊,終是要爲自己的選擇及行爲負責的。

正如莊肅皇後講的那樣。

不能既要又要!!

如果在一開始,就堅定不移的站在天子這邊,而不是在局勢變化後才做出選擇,那麼今日的局面或許會有很大不同。

可惜,世上沒有如果,只有結果和代價。

王睿自是清楚這點的。

也曾在心中,無數次爲自己辯解過,可辯解再多,也無法改變已然鑄成的事實。

自己當初的動搖與投機,這就是事實。

王睿低下頭,眸中閃過一絲自嘲,他終究不是那般純粹的人,如今也只是在泥潭中掙扎罷了。

他緩緩閉上眼,心頭湧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

此刻的王睿心亂如麻,剪不斷理還亂。

屋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不知過了多久,王睿緩緩睜開眼眸,目光漸漸清明,他深吸一口氣,似是要將胸中所有的鬱結與悔恨一併壓下。

他必須要認清楚現實,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否則連最後的退路都將失去。

他知道,朝堂之上羣臣各懷心思,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他必須在這場棋局中,走出最關鍵的一步。

今日的朝堂,與往日截然不同。

他的定位怎樣,不重要。

重要的,是天子想叫他怎樣做。

這纔是關鍵。

……

“還真是夠諷刺的。”

大興殿。

楚凌似笑非笑,御覽着所持急遞,“這世道下,真是什麼事都會發生,在大虞會發生的,在別處也會發生,只是早晚罷了。”

“去,召孫河來見朕。”

“奴婢遵旨!”

在旁服侍的李忠,立時作揖拜道。

雖不知,天子爲何召孫河,但李忠卻猜到這份急遞上的內容。

多半是跟南詔有關。

這段時日大虞中樞、虞都、京畿是不斷有事發生,與之相對的,在大虞之外同樣是有不少事發生的。

不可能說,大虞有變化,別的地方就風平浪靜了。

南詔太子的死,已在南詔引起極大震盪,這在看不到的地方,因權力之爭而起紛爭與衝突正不斷髮酵。

南詔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表面上的平靜早已被暗流撕得粉碎。

‘還不是時候啊。’

在李忠離開後,楚凌放下急遞,眉頭微蹙的思量着,‘大虞國內的新舊更迭,沒有數載是極難見到成效的,參與治理的官員隊伍,吏員羣體,不完成一次從中樞到地方的更迭,即便是再好的制度,再利國利民,終究是無根浮萍,稍稍有風吹草動,就……’

想着,想着,楚凌輕嘆一聲。

他的心中,有太多的事想要做成。

可理想與現實,差別還是太大了。

作爲大虞天子,他必須審視大虞實際國情,基於現實出發,再與之對應的做出對應決策。

在他的一念間,是會影響到很多人命運的。

這段時期下出現的事,鬧出的風波,不過是楚凌的一次洗牌罷了,今後,還會有多次洗牌的。

權力的更迭,是需要洗牌來促成的。

舊的人不下去,新的人如何上來。

‘這個梁牧,不錯。’

想着,楚凌的思緒,再度回到南疆,

趁着南詔生亂下,將龍虎關拿下,即便短期內不能對南詔展開攻勢,但在地域博弈下,大虞是佔據優勢的,這對後續爭鬥是有利的,這樣的話,適當增加些地域摩擦,甚至是小範圍衝突,還是可行的。

只要能掌控好度,不過分激化矛盾,就可將南詔局勢的變化,轉化爲大虞對外的戰略優勢。

這種局面下,南詔內部越是混亂,對大虞就越是有利。

楚凌權衡再三,此刻最要緊的,不是一戰一役的得失,而是在紛繁複雜的局勢中,穩住大虞的步調,把握住變革的節奏。

唯有內修政事、外察敵情,雙線並進,才能在棋局走到終章時,佔據上風。

楚凌的每一步謀劃,皆爲這場長局埋下伏筆,縱使風雨欲來,亦不動如山。

除了上述種種考慮外,適當增加些地域摩擦,甚至是小範圍衝突,楚凌是有別的考慮的,即叫在南疆戍邊的將士,特別是將領,真切感受到他憑功授賞的態度,讓那些有能力、有膽識之人看到前路與希望,繼而激發他們的戰意與忠誠。

軍隊的掌控與改變,是離不開實實在在的獎勵的。

沒有這些,只一味地去要求,這難保其中不滋生怨念或別的,這就對楚凌堅持的軍改,會造成不可逆的影響。

楚凌深知,想真正樹立軍中威信,不能僅靠制度上的調整,還需通過實際戰功和賞罰分明,來贏得將士們的敬重與擁戴。而南疆的局勢,正好成爲了他佈局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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