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使,廉政跟榷關兩總署,到底是什麼情況啊!?”
“是啊指揮使,風波及影響都起來了,現在卻沒有動靜了,這算什麼事啊。”
“這不是把咱錦衣衛架起來了!!”
“邊榷員額競拍肯定有貓膩,這事兒,睿王殿下或許知曉的不多,可武安駙馬知曉的肯定多。”
“廉政總署沒有動靜,會不會是睿王聽到了什麼?”
“你的意思是說武安駙馬在私底下……”
錦衣衛衙署,指揮使署。
一道接一道聲音響起,使此間平靜被打破。
臧浩坐於主位,面無表情的掃視着眼前衆人,飛魚服,繡春刀,是讓臧浩目光停留最多的。
對錦衣衛而言,今兒絕對算是大日子。
中高層齊聚一堂,這已很久沒有過了。
在指揮使署出現各種聲響下,彼時在錦衣衛衙署,不知有多少官校旗校,在關注着指揮使署。
錦衣衛是肩負要職的,這次借邊榷員額競拍之風,有廉政、榷關兩總署有動作下,錦衣衛趁勢展開行動。
這前後,錦衣衛是做了一些事,佈下一些局的。
錦衣衛上下皆知一點,一旦時機成熟了,就到他們大展身手的時候。
爲此不知有多少人摩拳擦掌。
可偏偏在這等境遇下,一向高調的廉政總署,還有積極配合的榷關總署,突然間沒有動靜了,這叫很多人都有些猝不及防。
要是這樣的話,那錦衣衛的事兒,還怎樣進行下去?
如此纔有了今下的境遇。
“行了,聽指揮使講!!”
嚴政的呵斥響起,叫正堂立時安靜下來。
一道道目光匯聚一處。
此間氣氛陡然而變。
“繼續說啊。”
迎着投來的注視,臧浩面露笑意,伸手對衆人道:“不必理會本指揮使。”
嚴政、龐虎一行聽後無不低下了頭。
“既然你們不說,那本指揮使說。”見衆人不言,臧浩向前探探身,可臉上的笑意卻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啪??”
臧浩毫無徵兆下,猛拍眼前木案,發出的聲響叫堂內衆人無不心下一驚,一個個的眼神左右動了起來。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私下議論睿王殿下的!!”
臧浩猛然起身,眼神冷厲的斥道:“是不是做的事兒多了,心中的敬畏全都沒了,啊!!!”
一言激起千層浪。
嚴政、龐虎他們的表情全變了。
臧浩是極少發火的,可真要發起火來,底下的人沒有一個不怵的。
“指揮使,屬下不是這個意思。”
人羣中,一名錦衣衛千戶,緊張的抬起頭來,看向臧浩說道。
“那是什麼意思!?”
臧浩指着那人,沉聲喝道:“別以爲本指揮使沒聽出來,你們之中,是不是有人覺得睿王殿下優柔寡斷,在該做決斷的時候,卻沒有做下決斷,影響了錦衣衛該做的事兒!!”
堂內衆人,有不少的頭埋的更低了。
看到此幕,臧浩眉頭緊鎖,心底更是不平。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天子先前對他講的那些話,到底是何意了。
‘隊伍是不好帶的,尤其是賦予特殊職權的隊伍,當外界有所變化時,內部也會跟着有變化。’
‘任何一支隊伍,都不可能說會從一始終,最開始是什麼樣,就是什麼樣的,要知道環境是能改變一個人的,更別提人多了,想法多了,念頭多了,那隊伍就難免出現分歧。’
“出現分歧不可怕,可怕的是作爲領頭者,沒有能及時察覺到這些,若是任由這股事態這樣發展下去,人心就跟着散了,爭權奪利,派系林立,就會在悄無聲息下出現……”
天子曾經講過的話,在臧浩腦海裏不斷浮現。
臧浩垂着的手緊攥着。
今日敢私議睿王,明日就敢私議別的。
這股風斷不可助長!!
錦衣衛是做事的,不是像怨婦一樣嚼舌根的。
在眼前這幫人之中,臧浩看出了急躁心態,這全然跟先前不一樣了,他們還是錦衣衛的中高層啊,可想而知底下是怎樣的。
當然,臧浩有如此冷靜判斷,除了其自身原因外,還有就是睿王派麾下親衛郭煌,跟其講明瞭一些事。
如果不是這樣,臧浩也猜不透睿王爲何要這樣。
“本指揮使再重申一遍,做好本職,別把希望、念頭寄託在別人,別的衙署身上!”想到這裏,臧浩眼神冷厲的掃視堂內衆人。
“廉政總署也好,榷關總署也罷,他們幹什麼,不幹什麼,跟錦衣衛無關,一個個是怎麼好意思說,人家把錦衣衛架起來的?”
“陛下所賜殊榮,一個個都覺得是白得來的?!”
“一個個領的官俸,還有超額髮的養廉銀,就拿的那麼心安理得?!”
“你們,也包括我臧浩在內,不是說一定會被選進錦衣衛,是陛下覺得可以,這纔有了錦衣衛!!!”
“把這些話,給老子記在心裏,等回去了,把這些話,原封不動的講給底下的人,聽明白沒有!!”
“明白!”
衆人紛紛作揖應道。
“大點聲!!”
看着眼前衆人,臧浩拍案喝道:“一個個都沒喫飯是吧!!”
“明白!!”
衆人沉聲喝道。
指揮使署鬧出的動靜,臨近的幾處公事房,聽的那叫一個真切,而在其中的官校旗校,此刻無不是緊張起來。
誰都沒有想到自家指揮使會發那麼大的火。
可又有誰知道。
要不是經歷這件事,臧浩還沒察覺到錦衣衛的內部,居然有了浮躁的風氣,這給臧浩敲響了警鐘。
不能只把眼睛盯在要案上,盯在敵人上,眼睛同樣要盯在內部,要是內部都不穩了,那還談什麼別的。
“說正事。”
臧浩的語氣緩和不少,在撩袍坐下時,聚在此的衆人,無不在心底暗鬆口氣。
“廉政總署,榷關總署怎樣,不是我等要操心的事兒。”
臧浩雙手按着木案,表情正色道:“虞都內外及京畿一帶,受先前所起風波及影響,已然是被調動起來了。”
“既然是這樣,那盯着的那批暗樁就提前抓了。”
“不過這個抓是有講究的,不能悄無聲息的抓,也不能大張旗鼓的抓,這點,你們是否明白?”
臧浩的話,讓堂內衆人露出各異神色,跟着小聲議論聲出現了。
自家指揮使講的,叫他們有些犯迷糊。
“指揮使的意思,是要有一些‘意外’出現?”臧浩的話,龐虎聽明白了,在看了眼左右後,上前對臧浩說道。
講這些話時,龐虎特意加重了意外二字。
“不錯。”
見有人領悟到他想的,臧浩露出淡淡笑意,“這批上名單的人,絕大多數要抓進詔獄嚴加審訊,繼而挖出他們背後的人或羣體。”
“而有極少數,是要叫他們自己覺得,自己是費盡心思逃出我錦衣衛抓捕的,接下來怎樣做,就不必本指揮使多講了吧?”
“順藤摸瓜!!”
北鎮撫使樓翰伸手道。
臧浩笑笑沒有說話。
“指揮使,要是這樣的話,屬下倒是有合適的人選。”嚴政看了眼左右,隨即上前對臧浩作揖道。
“此事你跟龐虎負責。”
臧浩伸手道:“把差事辦漂亮點,別出任何岔子,眼前的這個局,比你們想的要複雜的多。”
“這次能否把此差事辦好,關乎到我錦衣衛的聲譽,本指揮使不希望看到錦衣衛之名,有任何的損失!!”
“是!!”
嚴政、龐虎相視一眼,隨即抱拳喝道。
“下去做事吧。”
臧浩擺擺手道。
“是!!”
看着離去的一道道背影,尤其是那一身身飛魚服,臧浩表面沒有變化,可心底卻生出複雜情緒。
有些事兒,他不能講明。
比如睿王殿下派人,跟他講的種種。
這絕非臧浩不信任底下的人,而是知曉的人多了,難保會有泄密的風險。
如今起的風波,明顯是不一樣的。
如果睿王殿下猜的是對的,那事兒就複雜了。
有人提前做局,甚至在事兒沒發生前,就把一切給算計到了,這樣的人,要是不給挖出來的話,這對社稷危害太大了。
‘希望這一切不是真的吧。’
此刻的臧浩,內心很複雜,只是不管怎樣,直面的挑戰他都必須要應對,他要是不給辦好了,那他就不配做大虞錦衣衛指揮使!!
……
……
大虞御苑。
譁??
魚羣遊動下,發出陣陣水聲。
楚徽雙手扶着玉帶,靜看自家皇兄撒下餌料,池中的錦鯉蜂擁搶食餌料,楚徽的眼神有些變化。
“來了,一句話都不說,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
楚凌將木盒遞給李忠,拍拍手,笑着看向楚徽道:“有什麼就對朕講,朕說不定能爲你解惑。”
“沒有。”
楚徽聽後,露出笑意道:“臣弟就是許久沒來見皇兄,所以……”
聽楚徽這樣講,楚凌沒有戳破。
人大了,都是有祕密的。
即便是親兄弟,也一樣。
楚徽遇到什麼煩心事,楚凌是知道的,廉政及榷關兩總署掀起的風波,沒有表面看的那樣簡單。
楚凌在此之前,前去南軍、九門提督府等處巡察,就是爲了把基礎打牢,不叫這些風波影響到秩序安穩,繼而影響到底層羣體。
講一句現實的話。
其實牽扯到一些爭鬥,是不會傳遞到下面的,或許過了許久,一些風言風語纔會傳起來,可又有誰能說得準,這不是有意爲之的呢?
一切都是有目的的。
“朕前段時間也忙,即便你來了,也說不了幾句話。”
在楚徽講完,楚凌這纔開口說道:“既然沒什麼煩惱,那咱哥倆就聊些別的,喫了沒,朕看你消瘦不少,你叫管着宗正寺,廉政總署,是想叫你有些事做,可也別如此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郭煌,王瑜他們是幹什麼喫的,朕叫他們待在你身邊,可不是當什麼擺設的!!”
“皇兄,是臣弟近來胃口不好。”
楚徽心中生出一股暖流,迎着楚凌的注視,說道:“皇兄,臣弟現在有些餓了,不如喫頓涮鍋?”
講到這裏,楚徽嘻嘻笑了起來。
“你啊。”
見楚徽如此,楚凌伸出手,指了指楚徽,忍不住笑罵道。
在旁服侍的李忠,此刻已低首退下了。
掌權就這點好處,不管是什麼想法,都能在第一時間實現,會有無數的人圍着轉。
不多時。
在這木亭裏,一切都備好了。
咕嘟~
咕嘟??
沸水在銅鍋裏翻湧,發出聲響的同時,也起了很多小泡。
“涮鍋,喫的就是肉。”
楚凌拿起筷子,端着一盤鮮羊肉,夾起一筷子,便放進銅鍋裏涮了起來,“切這肉有講究,涮起來也有講究。”
“火候,時間,都要把控好。”
“早了,肉沒熟,晚了,肉柴了。”
“你看,這肉就剛剛好,來,長壽,多喫些。”講到這裏,楚凌將涮好的肉,夾到楚徽的盤中。
“謝皇兄。”
楚徽微微低首,可心裏卻不平靜。
時機!!
原本困擾他的事情,這一刻豁然開朗了。
“皇兄,這肉真香!!”
想到這裏,楚徽夾起那肉,沾了些蘸料,就放進嘴裏咀嚼起來,在楚凌的注視下,楚徽有些誇張的說道。
“慢些喫,沒人跟你搶。”
楚凌笑呵呵的對楚徽說道。
說起來,楚凌挺喜歡楚徽灑脫的性格,在上林苑時,對其嚴厲歸嚴厲,可也有不少歡聲笑語,是楚徽給的。
看着楚徽一點點長大,楚凌的內心是有感觸的。
處在那樣的境遇下,一個貼心的人都沒有,什麼話都要憋在心裏,這是很容易把人給憋瘋的。
“皇兄,您也喫啊。”
楚徽端着盤子,開始下肉,見自家皇兄不動,楚徽說道:“您還說臣弟呢,臣弟看着您也消瘦不少。”
“好,好。”
楚凌連連應道。
在旁服侍的李忠,看到眼前一幕時,這心底不由生出感慨,這段時日,這還是天子笑的最開心的時候。
只是眼下的朝局,跟先前變得不一樣了,有很多事,是需要有人頂上的,天子有天子要做的事,睿王有睿王要做的事,人臣有人臣要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