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溪, 你當真無事嗎?”馬車內,聞淮看向淡定喝茶的聞溪,剛纔瞧見聞溪忽然吐血,他着實被嚇得不輕。
“沒事的,阿兄。”聞溪放下茶杯,輕輕擺了擺手,瞧着聞淮擔憂的眉眼,她坦誠道:“即便那酒真的有問題,我也沒事。”
“爲何?”
“因爲,我壓根就沒喝那酒啊。”
“那你這是......”聞淮皺眉,擔憂更重了。
聞溪輕輕抿了抿脣,刺痛感再次襲來,她道:“不過是咬破了嘴巴。”
對魏綰音她還是有防備之心,那人是瘋起來簡直不是人,這些年,已經有好幾次,她明裏暗裏被她使了不知多少絆子,而那酒氣迎面而來時,她又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心頭立馬警惕起來,以防萬一,還是將城南大夫給她的藥丸塞入口中。
聞言,聞淮這才鬆了口氣,轉而想到什麼,又問:“那酒真的有問題嗎?”
“皇浦司查到的結果大概也是會與長公主說的一樣。”聞溪看向小七:“是嗎?”
小七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
聞淮愧疚道:“今年冬天不是很好,竟是遇上這樣多的事,也是阿兄不好,沒保護好小溪。”
“不會啊。”聞溪笑道:“我覺得今年的冬天可太好了,我又看見了阿爹阿兄。”
"這話說的,哪年不能看見啊?”聞淮被逗笑了。
“過幾日,便是冬狩。”聞淮道:“小溪若是想去,可要好好將養身子。”
“好。”
馬車停下,聞淮扶着聞溪下了馬車,“公主府那邊動靜不小,想必阿爹已經知道了,小溪回院落休息吧,阿爹那我去說。”
“好。”聞溪頷首。
“你怎麼不跟你阿兄說那酒杯裏還有其他東西。”小七瞧着聞淮遠去的背影,纔開口問聞溪。
“皇浦司都查不出來的事,便沒有說的必要。”聞溪抬腳入府:“說了只會徒增擔憂。”
小七回想了下,也的確如此。
“那你既是會醫,爲何還說要學醫?”
“我不會。”
“騙人。”小七不信:“你若不會,怎麼會知道那酒不同尋常,不敢入腹,而是選擇含在口中與血一同吐出。”
“我曾遇到過如今日這般的場景。”
也是一樣的酒,但她喝下了,一盞茶後,她就開始不舒服,渾身躁熱難忍,心臟如螞蟻啃噬,若非謝觀清,她當日就要當着衆人的面發瘋出醜。
昔年場景浮現在眼前。
那個時候,謝觀清擔憂心痛的眉眼很是真實,他帶着她離開,又送她回府,給她把脈,煎藥,直至她正常之後才離開,第二日一早又來,帶着她超喜歡的鳳梨酥。
這一切好像發生在昨日,但其實已經過去三年了。
今日,暈厥之時,她隱約瞧見謝觀清,脣角的溫和笑意也抑制不住他冰冷的眉眼,事不關己的態度。
聞溪有些噁心,她怎麼就會被這樣的人騙的團團轉,怎麼就看不出,他的所有都是裝的呢?
“那你既是知道酒不能喝,便不要喝就好了,還咬破嘴皮,如此受罪。”
“我若是不吐血暈厥,你能進來嗎?”聞溪笑。
“我?”小七看向她,不解。
聞溪卻是不再說了,瞧着前方,心頭不禁泛涼,小七說她體內有餘毒,先前,城南大夫那些話,是與她相約的,她並不意外,可今日小七爲她把脈,不想,她體內竟然還真有毒素。
看來,早在很久之前,謝觀清就對她用過藥了。
幸好一切還來得及,她也想到一個更快更好的法子。
宮中,羽宸殿。
“觀清,你又輸了。”
謝觀清頷首,笑道:“陛下棋藝高超,臣自當不如。”
“是你沒用全力。“魏安把玩着手中黑子:“再來一局,不許故意輸棋。”
“是。”
一子落下,魏安又道:“關於十起殺人案一事,你如何看?”
看似不經意提問。
謝觀清也落了一子:“臣覺定不是一人所爲,這背後肯定有人,否則,不可能如此的緊密。”
魏安點了點頭,似是贊同:“你還是支持這事與鎮國將軍府脫不了關係?”
“是。”謝觀清道:“那日,臣在城外真的瞧見了鎮國將軍府的人,但沒有抓到,後來才知,是永親王將那人帶回了城中。”
魏安眯了眯雙眸:“可那被關押在監獄裏的罪犯說,他是你的人。”
聞言,謝觀清淡然的神色一變,終於明白魏安讓皇浦司帶他入宮是何意,忙跪地:“陛下明察。”
殿中氣氛忽而變得緊張沉重,默了一瞬,才響起魏安笑聲。
“朕與觀清相識多年,又如何不信觀清呢。”
“臣叩謝陛下信任。”
“坐下吧,陪朕將這局棋下完。”
“是。”
謝觀清才坐下,魏安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朕已經傳令於皇浦司,殺人案一事,到此結束,明日午時,兇手斬首示衆。”
謝觀清眸色微深,想開口說什麼,最終還是應了聲是。
“你與鎮國將軍府二小姐的婚事也就此算了,日後你若喜歡誰,朕再爲你二人賜婚也就是了。”
“是。”
此事已無法挽回,他也不再多說,只是聽魏安之意,這是不打算對付鎮國將軍府了?這怎麼能行。
謝觀清皺了皺眉:“那鎮國將軍......”
魏安擺手制止他的話:“聞寂之願意將麒麟玉交給朕,足以證明衷心。”"
麒麟玉可保鎮國將軍府生生世世平安,聞寂之交與他,便是將全府衆人的性命都交在他手中。
“陛下!”謝觀清道:“京羽衛分明是陛下的軍隊,可眼下,聞寂之盡數握在手中,不得不防。
“朕知道你是擔憂朕,但朕自有分寸,不必多言。”
謝觀清袖中拳頭緊了緊,不過兩日魏安想法怎麼就變得如此之大,就是因爲聞寂之願意將麒麟玉給他?
肯定還有其他………………
想到什麼,謝觀清臉色沉了沉。
魏安聲音再度傳來:“冬狩過後,南梁公主便要入京了,到時候,你帶人前去城外相迎。”
南梁自那場瘟疫後,國便不如從前,如今只能選擇與南越簽訂和平盟約,以得庇佑,而南梁公主前來,便是爲這和平。
“是。”謝觀清恭敬問:“公主入城是安置在城中還是入宮?”
魏安微微皺眉,他也在想這個問題。
南梁公主既是前來,那就是要和親的,不是爲妃便是王妃,他沒有興趣,倒是更想賜給魏循,畢竟,魏循也到了成婚的年紀,可想到他那個脾性,若不是他喜歡的,他估計得把這皇城鬧翻天,那公主又千嬌萬貴的,若是被他打了……………
至於安王魏長燁,他更是不放心。
謝觀清看出他的困難,溫聲道:“永親王已經到娶妻的年紀,臣聽聞南梁公主也才十七,二人年紀相仿,陛下不若讓二人相處試試?”
阿循不會應的。”
“陛下是天子,聖旨下,永親王定會遵從的。”
“這麼多年你不是不知道,朕的聖旨從來就困不住他。”
“這也是陛下仁心。”謝觀清覷着魏安的臉色,小心翼翼道:“永親王如此無禮,又不敬陛下,陛下也不生氣。”
魏安如何聽不出謝觀清話裏的意思,笑出聲來:“這麼多年,倒是苦了你了。”
“你先下去吧。”
“是。”
待謝觀清出去後,門外的大太監陳公公才躬身進來:“陛下。”
“一會你去太後那裏取些糕點送去給阿循,告訴他,哪日若是得了空讓他進宮來一趟,朕有事與他說。”
“是。”
“等等。”魏安叫住要退出的陳公公,改口道:“讓他明日得空了過來。
若是說哪日得空,他指不定會與上次一樣,告訴他明年。
“是。”陳公公退出去不過一會,又再度進來。
“陛下喝些蔘湯吧。”陳公公瞧着魏循眼底烏青,不禁有些心疼:“王爺早晚有一日會明白您的苦心的。
“朕有時是真的想掐死他。”魏安嘆了一聲,語氣無奈又帶了怒意:“可朕又會忽然想起,幼時的阿循,明亮的眼睛,喚朕皇兄。”
“皇兄,藥苦沒事,阿循給你帶了桂花糖,我們偷偷喫,父皇母後不會發現的。”
“皇兄你別怕,你會好起來的。”
“皇兄,你會死嗎......”
“皇兄。”
......
“他一個人在江南的那些日子,也不知道過得好不好。”魏安捏了捏眉心,苦笑道:“他估計還在恨朕。”
“怎麼會呢。”陳公公道:“老奴是瞧着陛下與王爺長大的,王爺這些年肯定也是記掛着陛下的。”
皇家冬狩,作爲近半年來京中舉辦的第一場盛會,自是百官齊聚,熱鬧非凡。
南越允女子爲官,騎馬射箭等,每年的狩獵總是尤其熱鬧,男女比試,巾幗不讓鬚眉,真是好不精彩。
華貴馬車一輛接一輛駛去京郊,繁華而盛大,惹路人駐足觀望。
聞溪一身淺藍色狐皮襖子,手腕上的銀鈴響徹,明豔而張揚,她淡淡掃了眼四周,魏安與魏循是上賓,其餘不論公主還是王爺,都在之下,再後就是朝臣與其家眷。
魏安登基至久還沒有立妃嬪,唯有一個魏循在他身側,二人往那一坐,便奪了衆人目光。
同胞兄弟,面容自是像的,只是性格大不相同。
龍袍襯得魏安的面容更加威嚴,而一旁的魏循,漫不經心的把玩着手中酒杯,白色狐毛大氅落在身上,貴氣十足,令人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有貴女在低聲談論魏循。
“你看,那就是永親王。
“我知道我知道,我在京中見過他很多次,好幾次我都想上去與他說話,但又不敢。”
“我也是我也是,聽聞,他脾氣不是很好。”
“往年冬狩拔得頭籌者,陛下都會允一願望,今年我要拿下這頭籌,然後近距離瞧瞧永親王!”
“你這話害不害臊。”
“這有什麼?喜歡就要爭取啊,我聽我阿爹說,冬狩過後,南梁公主就要來了,陛下有意讓南梁公主入永親王府,我若是不努力,他就是別人的了!”
聞溪微怔,南梁公主入汴京是要嫁給魏循的?
她抬眸,看向魏循,他神色依舊散漫,好像誰也不放在眼中,更是不懼任何,這是少年最好的模樣。
魏循察覺有人在看自己,微微皺了皺眉,抬眼看去,見是聞溪,偏了偏眸,眉間有獨屬少年的頑劣笑意:“這般看着本王是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