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長久的、持之以恆的、不惜餘力的走訪調查，在位於龍脊區的一間箱包店中，警方有了突破性的發現。
“程野！”黃粱停下車，快步走向道路旁的那間店門口停有警車的箱包店，他在人羣中看到了程野，他正在對一個矮個禿頭男人說些什麼。
“樑子，你來的夠快的。”程野一把拉過黃粱，“這位是陳老闆。”他指了指矮個禿頭男人，“陳老闆，麻煩您再說一遍7號白天發生的經過。”
“再來一遍？我都說了五六遍了。”陳老闆不滿的嘀咕了一句。
在上個月的7號白天，大概是中午1點左右，剛喫完一份疙瘩湯，有些昏昏欲睡陳老闆坐在自己的店中，百無聊賴的打着瞌睡。
店鋪的玻璃門被人推開了，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已經反覆讓他確認過了。”程野在黃粱耳邊說道，“是石凱那個混蛋。”
陳老闆當然不知道走進店中的顧客叫什麼名字，他站起身，擠出職業假笑，來接待這位客人。男人很快就看中了一個黑色的行李箱，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男人用現金支付後，拎着行李箱徑直離去了，整個過程只有短短的幾分鐘。
但是陳老闆卻對這名客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那個白癡打翻了我放在桌上的水杯，水弄了我一身。幸虧茶水已經涼了，不然我八成得被燙傷。”陳老闆憤憤不平的說道，“真是瞎，要不是無冤無仇，我TM都要懷疑他是不是故意的了。”
黃粱問：“爲什麼這麼說？”
“我當時正在忙着給他拿行李箱，他從背後喊了聲‘老闆’，我下意識的轉過身，茶杯已經飛到我面前了！”陳老闆說，“白瞎了我一件上衣。”
黃粱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是嗎...”
“這些細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來購買行李箱的人，就是石凱。”程野興奮異常的說道，“樑子，他在這裏購買的箱子的顏色和款式，和用來裝吳優屍體的行李箱如出一轍，不出意外的話，就是一個行李箱！”
“石凱人呢？”黃粱環顧四周，“你沒把他帶過來對峙？”
“已經派人去找他了。等一會兒吧，馬上就有好戲可看了。”程野興奮的說着，他看了看錶，不時的遠眺車道。
焦急的等待了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載着石凱的警車呼嘯而來，緩緩停在了街邊。程野迫不及待的迎上前，他拉開車門，石凱就坐在車上，架在一左一右兩名警員的中間。
“下車！”程野厲聲說道。
“好久不見，程警官是吧。”石凱平靜的從車上跳了下來，左右打量了一番，他對程野說道，“您叫我來是有急事嗎？”
“急事，必須是急事。過來。”程野拽住石凱的手臂，拉着他走到了站在門口的陳老闆的面前，“陳老闆，是這個人嗎？”
“沒錯，就是他，那天就是他來買的行李箱。”陳老闆打量了石凱幾眼，言之鑿鑿的說道。
“解釋一下，上個月7號的中午，爲什麼來這間店買行李箱。”程野面無表情的注視着石凱。黃粱留意到他已經握緊了雙拳，指關節由於用力過猛而泛出白暈。
石凱面不改色的說道：“我有錢，我買得起。”
他的回答險些把程野氣吐血，做了幾個深呼吸後，程野再次開口：“你最好給出一個能夠令我滿意的理由，否則的話——”
“會怎樣？”石凱心平靜和的看着程野。這讓黃粱有種錯覺，彷彿正在被審問的不是石凱，而是顯得更爲激動的程野。
“我就只能請你回東豐分局喝茶了。”程野說，“相信我，你一定會很享受我們的招待的。”
“好吧，被你們抓住了。”石凱略微有些做作的嘆了口氣，他把手伸到了程野的面前，“把手銬拿出來吧。”
“呃......你什麼意思？”程野蒙逼的看着他。
不光是程野被石凱的舉動弄蒙了，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知所措的看着石凱，注視着他那雙波瀾不驚的眼睛，弄不清楚他這是鬧得哪出。
手銬？他這是認罪了嗎？
既然你丫提出了要求，我就大發慈悲的滿足你這個要求！
程野愣了幾秒鐘後，乾脆的掏出了隨身攜帶的警用手銬，不由分說的拷住了石凱的手。程野從警十幾年，還從沒有碰上過主動要求被拷的人，石凱是他碰到的第一個。
“走吧，我都等好久了。”石凱對沉默不語的衆人說道，“別再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了。”
“......”
默默的站在一旁，黃粱注視着石凱又再次被塞進警車中。他內心中充滿了困惑和不解，眼前發生的這怪誕的一幕，荒誕不已。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啊？
......,......
石凱認罪了。
在審訊的過程中，石凱幾乎沒有做任何的抵抗，他甚至沒有給程野等審訊人員插話的機會，全程都是他在自訴犯罪經過。
吳優確實是他殺的，原因也和程野推斷的差不多，因爲與宋慧的不正當關係，石凱對宋慧的丈夫起了殺心。
據他自己交代，他在6號晚上，把吳優騙到了一處爛尾樓的工地中，並在那兒襲擊了吳優。
但是程野並沒有把吳優當場打死，他的確是用鋼管砸中了吳優的後腦，但只是把他打成了重傷。石凱在驚慌失措中，心生恐懼，他匆忙間選擇對吳優的傷口進行了緊急處理，隨後就把吳優丟在了空無一人的工地中，自己逃之夭夭了。
7號的晚上，經過了整整一天的膽戰心驚，忐忑不安的石凱決定去查看一下吳優的情況，帶着提前準備好的物品——行李箱和鋒利的刀具——石凱返回到爛尾樓的工地中。
但是吳優已經不見了蹤影。
原本應該躺着吳優屍體的地方，空無一物。獨自一人站在漆黑靜謐的爛尾樓中，石凱有些不知所措。正當他大腦一片混亂的時候，他聽到了自己的身後傳來了風聲，他下意識的回頭查看，正看到滿臉是深紅色血痂的吳優，正在舉着一塊磚頭，向他蹣跚的走來。
如同一頭兇狠的惡魔一般，血灌瞳仁的吳優讓石凱驚恐到了極點。
恐懼到了極點就是憤怒，這句話一點都不假。
也不知道從那裏湧上來一股戾氣，石凱彎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磚頭，硬着吳優衝了過去，他幾乎沒有一絲的猶豫，繞到吳優的身後，石凱對着吳優已經皮開肉綻的後腦就是死命的擊打。直到手中的轉頭碎成了小塊，直到吳優趴在地上不再發出慘叫，石凱才停下了自己的瘋狂行徑。
這次吳優是徹底沒救了，他頭骨的三分之一已經碎成了骨頭渣。
稍微平復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石凱按照原定計劃，對吳優的屍體進行了處理。把碎成一小塊一小塊的屍塊裝進行李箱後，他把這個裝滿了吳優屍體的行李箱和碎屍用的刀具丟進了工地不遠處的永明河中。
之後他再一次返回到案發現場，把所有的痕跡都清理乾淨後，他這才離開了工地。
以上，即是石凱坦白的犯罪過程。
程野對這一結果非常的滿意，自從石凱認罪後，他的嘴角就一直咧着，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斷過。
“哥哥我早就說了，石凱他不是什麼好餅，你看，事實勝於雄辯！”程野得意洋洋的對黃粱說道。今天下班後，他特意來到事務所，來炫耀他的輝煌戰果。
但是黃粱一直眉頭緊鎖。
“不對勁。”
“有TM啥不對勁的？”程野不以爲然的說道，“丫就是一廢物，無法忍受內心的壓力，一看警方已經抓住他的把柄、把視線集中到他的身上，石凱的心理防線直接就崩潰了，這樣的廢物哥哥我見的多了，沒啥不對勁的，很得勁！”
“不對勁...”
黃粱昨天一宿都沒睡，一直在思考石凱認罪這件事。他越想越覺得不對勁。沒錯，程野的說法有幾分道理，警方已經把視線逐漸集中在石凱的身上。
但是石凱畢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的人，他作爲一名大學講師，心理學是他必定會認真鑽研的必備技能。換句話說，他的心理防線，應該比普通人的心理防線更加堅韌。
而警方僅僅是纔剛聚焦於他，他就直接坦白認罪了，這顯得有些太突兀。
而且他當時說過的一句話讓黃粱久久不能釋懷：走吧，我都等好久了。別再浪費我們彼此的時間了。
他的認罪，根本不是走投無路下的被逼無奈，而是他自己的主動出擊，彷彿早就預想到了這一天的到來，他甚至都有些等煩了......
不對勁。
石凱很不對勁。
這件事情結束的太過倉促，給人一種怪異的錯位感。
對於黃粱心中的疑惑，程野顯得有些漠不關心，甚至有些不耐煩。
“我只關心兇手有沒有落網，其他的破事，樑子，說實話，哥哥我一點都不care。”程野說，“石凱已經認罪了，這就是事實。”
黃粱沒有問出口：這真的是事實嗎？
他也不知道。
但葉楓的直覺在告訴他，事情沒有這麼簡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