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狐疑的看着苑明薇,她卻轉身走了出去。外面傳來很多腳步聲,我也乾脆沒上洗手間,跟着她走出去。
一出去,就發現簡成正在門口。
除了簡成,還有簡文鐸夫婦。身後若幹員工都伸長脖子往這邊觀望。
苑明薇踩着高跟鞋氣質優雅,慢慢走近他,簡成臉上儘管還很焦灼,但苑明薇走那麼慢他也忍着。
兩人之間相隔一手臂那麼遠距離的時候,苑明薇抬頭看簡成,一字一句道:“聽說你要訂婚了,恭喜你。”她說是恭喜,臉上卻是一副看你能有什麼好日子的表情。
簡成估計一肚子牢騷,臉色本來十分難看,被苑明薇一堵,卻什麼都說不出了。
方流雲突然輕咳一聲,說:“去會議室再談吧。”
苑明薇看來對方流雲印象不錯,很給面子的朝她淡笑了下,跟在她身後走了。
跟簡成擦肩而過的時候,還特特停頓了兩秒看他一眼,雖然兩人都面無表情,不能說有什麼曖昧,但完全不能介入的感覺,讓我心頭堵堵的。
簡成跟上大部隊往會議室去,我垂着頭不由自主的挪着腳步跟過去。
簡家人沒心情管我,工作人員介於我是簡成帶來的,也沒人攔。
簡成走在最後,他轉身關門,我正巧到了門口。
他眉尖緊蹙,匆匆瞟了我一眼,眼裏那憤慨和糾結的神色緩解了一點,手扶着門,遲疑了一下才伸手將我拉住我手腕,將我帶進會議室,強壓着情緒輕聲道:“你先在這坐會。”
我因爲他這態度,心裏柔了一些,安慰自己,是苑明薇來找他的麻煩,跟簡成沒關係。我在挨着牆的椅子上坐下,簡文鐸夫婦坐在會議桌旁,都沒有先開口。
苑明薇甚至沒有坐下,等簡成關好門,就說:“這是爸爸的決定,他不願見你們。我代他來轉達。違約金我們會打到貴公司的賬戶上。到時注意查收。”
可以看出簡成對這個項目很看重,他臉色太難看:“工作歸工作,把工作和私人感情混在一起是不是太兒戲了!”
苑明薇:“這不僅僅是工作,公司既然姓苑,就承擔我們苑家的臉面。你在宴會上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打了苑家的臉,若還繼續合作,都不知怎麼跟自己交代!”
我在一旁聽着,並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一步。苑叔叔當時帶着寒意的那一眼,果然是有深意的。
簡成雙手撐在辦公桌,一臉怒容:“你這是怪我?當初籤合同,並沒有想到違約這回事,違約金根本就形同虛設,這個關頭,讓我上哪兒再去找供貨商重新定做!苑明薇,當初是你自己將活動名額讓給左霏,我纔會把她當做你!你們這樣擺我一道,是不是太卑鄙了一點?”
一句把她當做你,讓我臉刷的白了,苑明薇飄過來有些不屑的眼神更讓我心裏難受。簡成站直身體,也有些恨自己嘴快說錯的表情,動了動嘴脣,有些擔憂的又心虛的看了我一眼,雖然什麼都沒說,但我看得出他想解釋,我不想讓苑明薇看扁,緊緊的抓着裙襬,控制着自己起身走人的衝動,微微搖頭,勉強笑道:“我知道、我沒事。”
他衝我點點頭,扯了扯嘴角表示安慰。
簡成當時的確將我當成苑明薇,雖然苑明薇當時他來說只是一個名字。
我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既然簡成家裏有苑明薇小時候送給他的花籃,他又怎麼會認不出來?
苑明薇嘴角勾起一絲嘲諷,面色更沉,她說:“你也說了,工作歸工作,你把工作和人情混在一起,過於信任別人就是你自己的疏忽。我們苑家爲信任你付出了代價,現在輪到你們了!話我帶到,我走了。其餘的事,外面我的同事會跟你們詳談。”
她的話讓簡成臉青白不定,苑明薇也當真說走就走,跨出幾步,簡成突然上前拉住她,緩了語氣道:“明薇,我們談一談。”
苑明薇頓住腳步,深深呼吸一口:“還有什麼好談的,你已經拒絕過我,你不記得我了並非你的錯,錯就錯在……”她意有所指的看我一眼,沒有繼續說下去,目光下垂,落在簡成的手上。
他只好鬆開她,苑明薇又說:“我早就告誡過你,如果你給苑家難堪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喫,誰讓你選擇了她。”
她說完離開了會議室。簡文鐸從頭到尾也沒說什麼,這個時候才起身跟簡成說話,簡成也是被苑明薇違約這一招氣急了,他說了些什麼我都沒聽,想了想,趁着他們爭執的時候起身,追了出去。
我快步走到前臺,苑明薇正跟跟她的同事說完話,還沒有走遠。
我氣喘吁吁的攔住她,苑明薇停下來冷冷道:“你最後走開,免得我一噁心失手做了什麼不好的事。”
我說:“既然你們小時候認識,簡成爲什麼不記得你了?”
她意外的看我一眼,並不信我:“別跟我說你不知道爲什麼這種鬼話!”
“我上次就問過你,你沒說。”我說。
她想了想,臉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你也真是遲鈍。小時候你見過他的照片。”
我疑惑的搖頭:“你說什麼?”
苑明薇看着我,目光有些渙散,大概在想什麼,過了半晌,才說:“他是英文字母。”
我陡然一震,死死瞪着她。
也在那一剎那,我終於明白了爲什麼我會第一眼就注意到簡成。
我心中不停的迴盪着兩個字,錯了,錯了!
所謂英文字母,是苑明薇從小暗戀的一個男生,她臉皮薄,不敢把他的名字說出來,經常用J代替他,卻不肯告訴我名字,所以後來英文字母就成了他的代稱。
她寫一些信件,但從來沒寄出去過。後來偶然被我發現,才告訴我,他們只見過一面,但她好喜歡他。
少女時代的感情是那樣純粹而不需要理由,她把這個祕密跟我分享,我那時也沒喜歡的人,便經常纏着她問是什麼感覺。她給我看他的照片。我們以簡成的模樣爲模板畫了很多漫畫。
但照片畢竟是照片,那時候的簡成年紀還小。又只有一張,苑明薇寶貝似的藏着,加上時間太長,我對簡成那張相片的印象已經不深了。
而且簡成雖然比我們大幾歲,畢竟也是年少。後來長開了,相貌有一些變化,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只覺得很親切又熟悉,我以爲是一見鍾情,其實不是。只是因爲他曾經是我和苑明薇少女心事的主角。
“簡成知道你從小喜歡他嗎?”我無力道。
“知道。”苑明薇說,“你們回來之後,我告訴過他。我當時就感覺他怪怪的,但是沒有多想。那天我還找你喝酒訴苦,”苑明薇嘲諷的看着我的眼睛,“沒想到簡成外面有的那個人就是你。你心機有多重?你讓程易接我走,還拍一些我跟他摟摟抱抱的照片,左霏,我最傷心的是你瞞着我,其實若當時你我攤開來說,也許不會鬧到今天這個地步。或許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過朋友,你信的人就是羅蔓,但羅蔓真的值得你信嗎?”
羅蔓……
我舔了舔乾枯的嘴脣:“是你自己打電話給程易。也是你要跟他走。”
“好聽話就不說了,你在這享受歡歡喜喜準備訂婚,你又怎麼會知道苑家受什麼羞恥?左霏,你給苑家帶來的羞恥,都會付出代價。你最好小心一點。就算我無心報復,爸爸也不會放過你!”苑明薇眼中流露出恨意,往我身後瞟了一眼,“當然,我看簡成自己家的事就讓他泥菩薩過江了。”
心中隱隱的愧疚讓我脫口而出:“你還喜歡他嗎?”
苑明薇臉色冷下來:“你用不着在我面前炫耀,我是喜歡了他十幾年沒錯,但我絕不會跟你做一樣的事。不要我的人,我也不屑要。”
她這次走,我沒有再追。我曾經也像她這樣驕傲過,我心想就算上牀了,你不找我我也不會腆着臉去求你。我再次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這個小生命來的真的不是時候。
我回到會議室裏,簡成和簡文鐸還在說話,我卻什麼也沒聽,只呆呆的坐着。過了一會,簡成突然氣急敗壞的衝到我面前,伸手來拉我。
方流雲在後面叫他,他也不理,只催促我:“我們走。”
我和簡成下到車庫,他上了車伸手抹了一把臉,靠在方向盤上有些疲憊。
我扭頭問他:“阿成,你有沒有喜歡過苑明薇?”
他頭都沒抬,有些不耐煩道:“我當時說那句話不是針對你,只是口誤而已。”我知道他指的是把我當初苑明薇那句話。
口誤,誰能說口誤不是潛意識呢?他心裏到底有幾分喜歡我?我當真是將苑明薇害的徹底。她恨我是應該的。
過了一會,他抬起頭啓動車子,看了看我,語氣溫和了一點:“我們今天不能去拍婚紗照了,要回家一趟找找爸爸。”
我木訥的點點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