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上午,黨含接到電話通知,要她馬上去管委會主任辦公室。她知道,這次會面肯定和她提的方案有關。不知道方案是通過了還是被否決了?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她走進了皮主任的辦公室。
一個美女站在皮主任辦公桌前,正和他交流着什麼。黨含紫急忙止住腳步,敲了敲門,以示提醒。
聽到敲門聲,美女轉過身來。原來是團委書記肖湘宇!見是黨含紫,她馬上熱情地招呼,說救命恩人,來得好,皮大主任正等你呢!
黨含紫聽了,臉就是一熱,忙說什麼救命恩人,你再這樣說,我可不敢見你了。
肖湘宇一把拉住她的手,說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我就見閻王去了。
黨含紫笑了笑,說沒這麼嚴重,碰上誰都會幫你的,我只是剛好看見。
別的管委會成員在皮主任辦公室一般是不敢大聲的,更不用說當着皮主任開玩笑了。可肖湘宇似乎不同,顯得很隨便,大大咧咧的,一點也不怕皮主任。
當然,黨含紫不敢隨便,見肖湘宇只顧和自己說話,忙扯開話題,說肖書記,皮主任有事呢!
肖湘宇嗔怪道,什麼肖書記,叫我小宇好了!好啦,我們聽聽皮大主任有什麼最高指示。
貧嘴!皮大郅佯裝惱了,瞪着眼睛說,小宇,勞駕你休息幾分鐘,我和小黨說說正事。
遵命!肖湘宇說完,果然退開,坐到一旁的沙發上。
皮大郅招了招手,說小黨,你過來,我們一起議一議。
黨含紫急忙過去,也站到辦公桌前。桌子上攤着一張紙,正是她撰寫的“關於洛湛高速公路與郎市經開區開通互通區的報告”。
皮大郅說,小黨,你寫的報告已經通過了專家論證,他們一致認爲這是一個讓我市經濟騰飛的重大舉措。只是這個舉措事關重大,牽涉面廣,得爭取市委市政府的支持,纔有可能變爲現實。所以啊,我想請你和小宇一起,帶着報告去市委找閆書記彙報,爭取他的支持。
哇,方案通過了!像孩童般,黨含紫發出一聲驚呼。繼而覺得不妥,她又急忙掩飾着說,皮主任,閆書記那麼大的領導,我、我可不敢去!
皮大郅笑了笑,說沒事的,跟着小宇去,你只管放心。
小宇有這麼大的能量?黨含紫半信半疑地看着坐在一旁的肖湘宇,想從她的臉上找出答案。
肖湘宇撲哧一笑,說皮主任,您可別給我戴高帽子,到時候完不成任務,您可別怪我。
皮大郅一聽,馬上嚴肅起來,說完不成任務?那我找你姐夫,要他把你帶回去!
肖湘宇馬上求饒,說皮大主任,我保證完成任務,成麼?
皮大郅呵呵一笑,說那還不起身,帶小黨辦事去。
得令!肖湘宇頑皮地唱了個喏,朝黨含紫示意一下,出了皮大郅的辦公室。黨含紫拿着經過專家論證簽名了報告,急忙跟了出去。
1份的南方氣溫已經很低,雖然有太陽,可還是冷颼颼的,讓人怪不好受。走到臨時辦公樓外面,黨含紫不由自主地摟緊衣服,哆嗦了一下。
肖湘宇說,這破地方,我纔不想來,要不是和姐夫打賭,我才懶得呆下去了。
黨含紫說,你和你姐夫打賭,打什麼賭啊?
肖湘宇支吾了一聲,說我姐夫說只要我能在經開區掛職幹上半年,他就認輸,郎市的任何單位隨我去挑。
郎市的任何單位隨你挑?黨含紫驚訝了一聲,說你姐夫是什麼官啊?
肖湘宇自知說漏了嘴,急忙岔開話題,說到這鬼地方上班沒小車肯定不行,過幾天我就去駕校報名,你去不?
黨含紫說,我是想,可哪有這個時間。等你買車了,我就搭你的便車,既省錢又省力,多好的事情。
肖湘宇說,好啊,我正愁沒機會報答恩人,這下逮住機會了。不過,駕駛證要一年的時間才能考到,小車得掙10年的錢才能買,你就等吧!說完,她咯咯咯咯地笑個不止。
從辦公地點到乘公交車的地方大約有700米的路程,又是沙石路,很不好走。如果沒有合適的交通工具,到這樣的地方上班,確實不容易。兩個人一邊走着,一邊開着玩笑,好不容易,終於走到了搭乘公交車的地方,累得嬌喘微微,香汗淋漓。
到了公交站,並不意味着馬上就有公交車來。在這樣偏僻的地方,除了到經開區考察投資的老闆之外,不會有幾個閒人來的。如果是來投資的老闆,他們有自己的專車,沒必要搭乘公交車。整個公交站,就黨含紫和肖湘宇兩人。大概又等了近10分鐘,纔有兩個農民式樣的人過來。他們都擔着小車,應該是搭便車去城裏買小菜的。
趁等公交車的時候,肖湘宇打了兩個電話。因爲聽得不是很清楚,黨含紫只聽了個大概,好像一個是約人的,一個是預定晚餐的。就在連兩個農民大哥都等得不耐煩的時候,公交車終於來了。
顛簸了半個多小時,黨含紫兩人終於隨公交車到了市區。可能是因爲暈車,一下車,肖湘宇就蹲在街道旁,嘔吐不止。
難怪她姐夫和她打賭,這樣的身體,這樣的惡劣工作條件,她能堅持半年?不可能!黨含紫在心裏代她姐夫作了結論。這樣想着,她到旁邊的店子裏買了一瓶礦泉水,遞給她,說漱下口吧!
謝謝!肖湘宇接過礦泉水,含了幾口水,漱了幾次。然後,她從包裏拿出餐巾紙,矜持地擦了擦嘴巴,說你今天多大?
冷不丁地,怎麼問這樣一個問題?黨含紫瞅了瞅她,說怎麼,你調查戶口啊?
肖湘宇說,叫你恩人不好,叫你黨主任不好,叫你小黨更不好,總得有個稱呼,不能總是喂喂,那多不好。要是你比我大,我就叫你含紫姐,要是你別我小,我就叫你含紫妹,怎麼樣?
按年齡的大小來定姐妹,方法當然好。黨含紫想了想,還真沒有算出自己多大歲數了。哪個時候生日,還真是一個久違了的問題。讀大學的時候幾乎沒有過過生日;跟金破盤的時候雖有生日,可也是偷偷摸摸地過,沒有朋友參加;嫁到楊家後,根本不想過生日,楊家人也不提起,其實就是楊成山沒有提起。到小雷和楊成山死了之後,生日更是一個遺忘了詞,無人提起。小鼕鼕快滿四歲了,也就是自己的生日被遺忘了四年。
我的生日被別人遺忘了,小鼕鼕的生日被我遺忘了。猛地,黨含紫想到了這個問題,不由得連連自責起來,心想,小鼕鼕除了週歲那次過了生日,其它兩次都沒有過,這次說什麼也得給他過生日了。
見黨含紫一臉的恍惚,肖湘宇以爲她不願說,便有些生氣地說,不至於吧,又不是明星,犯得着忌諱說自己的年齡?
不是,不是——黨含紫連忙致歉,說我是在算自己有多大呢,我是4月份的,應該是滿了——4吧,對應該是4歲了,你呢?
肖湘宇聽了,嘟着嘴巴,說還以爲你比我大呢,沒想到我比你大,我7月份的,已經過了5歲生日。好啦,你得叫我湘宇姐姐,含紫妹妹,記住了嗎?
記住了——黨含紫故意誇張地答應了一聲,說湘宇姐姐,現在我們去哪裏哦?
肖湘宇說,人我已經約好了,餐我也預訂好了,反正沒事,去逛逛步行街,怎麼樣?
黨含紫說,逛就逛唄,皮主任說了,一切行動聽你的指揮,你說去哪我就去哪。
走!肖湘宇吆喝一聲,大步朝步行街方向走去。
沿途的電線杆上,鋪面牆壁上,凡是顯眼的地方,都貼着兩張顏色不同圖像不同的“通緝令”。通緝令顏色有新有舊,可上面的人是同一個中年男人,該中年男子留着短髮,相貌平常,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個持槍搶劫犯下四樁命案槍殺了七個無辜百姓的喪心病狂的窮兇極惡之徒。剛開始看見這樣的通緝令,老百姓還是感到新奇,會過去瞅上幾眼。日子長了,見怪不怪,習慣了,懶得去看。只是今天的兩張通緝令上出現了一張新的紅色的紙,引起了過往市民的注意,忍不住朝那個方向看上幾眼。
黨含紫也朝那上面瞅了一眼,不過,瞅不清楚,搞不清那上面寫的是什麼。不會又發生了什麼命案吧?想到這,她的心頭就是一麻,禁不住哆嗦起來。
一陣風起,一張紅色紙張飄了過來,在肖湘宇眼前晃動。她伸手就是一抓,剛好抓住了紅色紙張。肖湘宇一邊走,一邊攤開紅色紙張讀:求助信,今年8月1日,我妹妹劉姝婷慘死在城關派出所,留下嗷嗷待哺的小孩和頭髮斑白的老父老母——
聽到這裏,黨含紫急忙搶過紅色傳單,細細看了起來。原來,這張紅色傳單是劉玉婷爲妹妹寫的一封求助信,信上說“——現因本案缺乏有正義感、有良知的目擊證人證實當時的案發經過,致使案件進展緩慢,兇手逍遙法外……”她呼籲知情者能夠挺身而出提供和反映當時的案發情況和線索,幫她可憐的妹妹伸冤。
求助信讀來聲聲是淚字字是血,讓人潸然淚下。
肖湘宇說,再這樣下去,劉玉婷怕是連工作都保不住了!
黨含紫說,她妹妹是我大學同學,我想幫她!
幫她?肖湘宇驚了一下,說含紫妹妹,你就別操這份心了。這件事,誰幫誰倒黴!(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