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含紫說,現在當官的種類多得很,一類是碌碌無爲的,什麼事都不幹,四平八穩,一身清正,既無問題也無業績,但官越當越大;一類是功勞大,問題也大,比如某個領導,給一個地方創造了十個億的業績,他卻貪污了一千萬,成了罪人。相比之下,我寧可要後一種,而不要前一種。
楊成山聽得極爲認真,畢了才說,你講得真好,沒想到你還考慮這些事,你是一位很有見識的女人,有武皇那樣的才智!
黨含紫說,那你就聽我一次。
楊成山說,我聽着呢。
黨含紫說,你現在更應該把局長的職責履行好,不要理那些官場沉浮,不要患得患失。至於以後遇到什麼問題,到時候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得超脫一點,好好當官,好好活着,爲了小鼕鼕和我。
楊成山突然覺得如釋重負,輕鬆了許多。眼前這個女人完全可以做他的心理輔導老師。他伸出那雙胖乎乎的手,捧着她的臉,動情地說,你說得對,爲了你和小鼕鼕,我得超脫一點,不在乎那些官場上的得失。
在黨含紫的勸慰和滋潤下,經過短暫的修整,楊成山恢復了精神,決定到局裏看看。落選後的第四天早上,他走進了交通局的大門,遇到的依然是局裏的那些熟面孔。大夥都畢恭畢敬地向他點頭問好,也都知道他落選了。
楊成山習慣性地朝他們笑了笑,繼續向新辦公樓走去。但他心裏明白,不管他們那些畢恭畢敬中有多少虛假成分,甚而至於有人在看他落選後的笑話,但他依然一副職業性的微笑。笑當中,肯定有居高臨下的意味。
不管怎麼樣,好歹老子經過了一輪副市長的競選,並不是人人都能參加這種競選的;好歹老子現在還是你們的局長,還得管你們,你們還得聽老子的。楊成山非常清楚現在在行政機關工作的那些人的命運,多數人一輩子都是接受別人的管理,而從來沒有管過別人。他局裏的人也是一樣,大多數人一輩子只能做一個普通的公務員,因爲這種或者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原因,使得許多有能力的人失去了提升的機會。
在這些人當中,有的本來是一些平庸之人,有的即使懷報國之志,身懷濟世之才,一旦不用他,也會成爲垃圾裏面的金子,永遠黯淡無關。因此,楊成山有理由認爲,即使個別人想看他的笑話,或者正在看他的笑話,他也不會在乎。他的光已經發揮到了極致,他用不着和他們計較什麼得失。不過,他確實從這些眼光中看到了世態炎涼人生百態。
在拐彎的時候,楊成山看見樓下有幾個男女正在開着玩笑,很放肆地說着葷話。他朝後面看了一下,副局長許建設不知什麼時候跟了上來,走在他的後面,腋下夾着一個公文包。
楊成山邊走邊說,建設,等會兒你到我辦公室來下。許建設哎了一聲。
進了辦公室,楊成山先泡了一杯上好的毛尖茶。然後,他關上辦公室門,撥通了黨含紫的手機。
過了好長時間,黨含紫在才摁通手機。一接通手機,她就火氣沖沖的,說你不知道我還在睡覺嗎?怎麼又打過來了?
在楊成山看來,這是撒嬌,他陪笑着說,我就知道你還在睡覺,偏要把你鬧醒。快九點了,也該起鋪了,早點是甜酒衝雞蛋,還有兩個糉子、一塊蛋糕、五個餃子,我放在微波爐的旁邊,你喫的時候記得好好熱一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