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雨 120 一槍
就這麼一路上小摩擦不斷,亞什斯基和他的人終於帶着以拉斐爾爲首的十二人法國刺殺小組,偷偷的進入了莫斯科。
還算順利的到達了莫斯科之後,拉斐爾和他的刺殺小組成員成功的在俄國人中間製造了一次小小的“分裂”——在莫斯科負責接待、安頓拉斐爾一行人的保羅大公的人,無論如何也不能相信他接待的這些人,就是亞什斯基口中所描述的,他一路隨同着來到莫斯科的那些人。之所以會這個樣子,完全是因爲抵達莫斯科之後,拉斐爾和他的刺殺小組成員們,終於表現出了他們的極具專業素養的嚴謹,和令行禁止的作風,專業的一塌糊塗——他們的這種表現,當然讓亞什斯基和那些一路上與他們同行的俄國人摔碎了一地的眼鏡。
保羅大公並沒有出面接見法國人的刺殺小組,不知道是不是因爲這件事情的性質問題,不管怎麼說,這種行爲多少還是有一些令人髮指的。雖然並沒有見面,但是根據行動小組的一名成員的描述,保羅大公對於他們的到來顯得比較興奮——這是俄國人相互交談的時候那個成員聽到的,他懂得俄語但是這一路上都沒有任何的表露,而俄國人顯然也並不清楚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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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葉卡捷琳娜二世並不在莫斯科,她還在彼得堡住着,雖然保羅大公不在彼得堡,但是這對於葉卡捷琳娜二世來說,根本就不算是什麼要緊的事情——只要她的大孫子亞歷山大在彼得堡,這就已經足夠了。女沙皇陛下的這種態度,無形當中讓保羅大公內心之中那原本就沒有多少的愧疚感更加是消弭於無形之中了,事實上,葉卡捷琳娜二世基本上也沒有考慮過保羅大公的感受——強勢的人往往都是這個樣子,容易下意識的忽略身邊人的感受的。
這種畸形的母子關係,實在是稱得上是一出悲劇了。對於葉卡捷琳娜二世來說,母親搶了兒子的皇位,偏偏又不待見親生兒子,到老了又想將皇位直接傳給孫子,你說你這老太太是不是破壞繼承順序破壞上癮了呢?這下好了,是,保羅大公是你的兒子,是你身上掉下來的那塊肉,你也的確對自己的兒子很瞭解——他膽小、他多疑、他做事沒有絲毫的連續性,雖然脾氣有些不太好,但是基本上保羅大公可以算得上是一個懦弱無害的、可以視而不見忽略掉的、除了是一個虔誠的東正教徒之外再沒有什麼令人稱道之處的角色。可是葉卡捷琳娜二世你忽略了一點,或者是年代久遠時間太長你忘記了,又或者是那段不光彩的時光你不願意去回憶——有些事情,其實並不是以上位者的意志爲轉移的,很多時候上位者所做的也只不過是順勢而爲而已。正如同當年發動政變之前,你葉卡捷琳娜不也只是想給自己安排一個攝政王的位子麼?結果怎麼樣?保羅登基你攝政這種“原計劃”最終還是沒有變化快,於是你成了葉卡捷琳娜二世女沙皇陛下,而保羅從年幼的保羅一世變成了大公並大公到了現如今。
保羅大公可能並沒有什麼野心,但是這並不能等於他的支持者們,就會眼睜睜的看着保羅就這樣大公一輩子——誰不想成爲送君上位的股肱之臣呢?所以這些支持者們的野心,在葉卡捷琳娜二世有了直接傳位給亞歷山大這種想法之後,受到了嚴重的刺激。更加上葉卡捷琳娜二世不合時宜的打算,在錯誤的時間選擇一個錯誤的對手打一場錯誤的仗,這讓保羅大公的支持者們極度的膨脹了,於是,衆人的野心直接成爲了整件事情的推動力,保羅大公完完全全的被代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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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斐爾和他的小組成員們,打從心眼裏面想要早一些完成自己所肩負的使命,能夠早一些平安的回到國內去。不用再過這種提心吊膽戰戰兢兢的日子,現在成爲十二名法國人共同的心願——這種日子實在是太難過了,每時每刻都要嚴密的守護着槍支,不能有絲毫的放鬆,要時時刻刻提高警惕做好與槍共存亡的準備。那種隨時準備引爆身上帶着的手榴彈的緊張狀態,已經讓法國人都有些神經衰弱了,恐怕有幾個都已經達到幻視幻聽的地步了——有好幾次都差點有人因爲精神緊張過度而險些拉響了手榴彈,以身詮釋出師未捷身先死的悲壯。
除了每天必須的輪值守護槍支這件事情之外,刺殺小組成員們的另一項必修課,就是認真研究並牢牢記住彼得堡的地形以及道路情況——出於保密方面的考慮,想要經常性的實地考察踩點兒恐怕是不太可能的一件事情,哪怕是他們現在身在莫斯科也不行,那樣非常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因爲這個原因,所以法國人要求的資料十分詳細,並且時效性很強,打個比方說,冬宮外的路上哪怕是一塊方磚有了破損,如果馬車經過的時候壓到這塊磚,很可能會劇烈顛簸一下或者彈起,像這種最新的變化,拉斐爾要求俄國人至少每週更新一次最新情況,這還因爲他們目前身在莫斯科,如果等不到葉卡捷琳娜二世到莫斯科來,刺殺小組需要到彼得堡的話,可能這些情況需要至少兩天一更新了。
來來回回的等了一個多月的時間,拉斐爾和他的小組成員們已經比莫斯科人還熟悉莫斯科了,要是讓他們實地走上幾趟的話,他們也同樣會比彼得堡人還熟悉彼得堡。等了一個多月,還是沒有能夠等到葉卡捷琳娜二世到莫斯科來,反倒是等來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更糟糕的消息是,根據彼得堡那邊傳來的消息,葉卡捷琳娜二世最近的活動不是很頻繁,外出的次數不很多,而且沒有絲毫的規律性可言……
難道說,自己和這些弟兄們,真的要去彼得堡走上一遭了?拉斐爾如此這般想到。倒不是他對去彼得堡有什麼牴觸情緒,對拉斐爾和他的小組成員們來說,彼得堡和莫斯科的區別只有兩條:一是彼得堡有葉卡捷琳娜二世,而莫斯科顯然就不可能有了;二是彼得堡的地形和道路他們還需要花費時間去親自走一走熟悉感受一下,而莫斯科這裏的這項準備工作早就已經做過了。更加讓拉斐爾感到有些鬱悶的是,葉卡捷琳娜二世在彼得堡,意味着他們這些人就連熟悉地形都要等待時機,在莫斯科不是不需要時機,但是因爲葉卡捷琳娜二世並不在,所以機會相對來說也要多一些。這樣的等待,意味着更加向後拖延完成任務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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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法國人到底想要幹什麼?”保羅大公的那間密室裏,密室的主人有些不耐煩的問道,“已經快兩個月的時間了,他們到底能不能做了?我是不是應該先問一下,他們到底想不想做了!”
“請您放心,大公,”彼得洛維奇勸慰道,他也已經於一月中旬的時候返回了俄國國內,並且帶回了和瑪麗簽署的那份祕密協議。彼得洛維奇說道,“既然法國人已經簽署協議並且派人來了,我們最好還是耐心的等待一下,大公,我認爲這些法國人並不是在拖延時間敷衍我們,恰恰相反,他們這麼小心謹慎,正說明了他們對這件事情的重視。”
“那是他們重視自己的性命,哼!”保羅大公撇撇嘴,“殺一個人需要這麼困難麼?”
“那要看殺的是誰,”彼得洛維奇說道,“對葉卡捷琳娜二世來說,這些韃靼人恐怕是躲不過去的。(注)”
“我等不下去了!”保羅大公變得非常的暴躁,這也正符合他的暴躁易怒的性格特徵,他低聲的吼道,“如果他們這個月還不動手,我就殺掉他們自己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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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保羅大公放狠話的第三天,拉斐爾帶着他的刺殺行動小組成員們,找到了負責和他們接頭的俄國人,要求俄國人轉告保羅大公,要保羅大公想辦法把他們安排到彼得堡去。這可不是因爲他們聽到了什麼風聲,完全是因爲拉斐爾和他的小組成員們再也等待不下去了,再這樣下去,恐怕瑪麗等來的,是十二個神經質有受害妄想症的瘋子了。
在彼得堡的日子,並不見得就要比在莫斯科能夠更加讓人振奮一些,反倒是因爲那種目標就在很近的地方偏偏無從下手的感覺,讓法國人有些更加狂躁了。而且頗讓拉斐爾感到自責的是,就在他和小組成員等待時機的這段時間裏,據說葉卡捷琳娜二世下命令開始雙線齊動,加大對法戰爭的力度了。有時候,拉斐爾甚至有一種持槍衝進冬宮幹掉葉卡捷琳娜二世的衝動。好在上天有眼,或者是對於這種遠距離的暗殺手段還沒有產生足夠的防範心理,葉卡捷琳娜二世終於有了一件讓她需要經常外出的事情要辦了——大概是身體裏面的藝術細胞這段時間積累的太多,葉卡捷琳娜二世打算在冬宮修建一座劇院!這個想法使得葉卡捷琳娜二世頻繁的外出,以希望能夠獲得這方面更多的靈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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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
北風呼呼的刮,
雪花飄飄灑灑,
突然傳來了一聲槍響,
女沙皇她當場死亡……
注:俄羅斯俗話,不請自來的人,連韃靼人都不如。法國殺手們的確算是葉卡捷琳娜二世的不速之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