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風雨 052 鬱悶的盧卡
警察總監急匆匆的逃離了瑪麗的辦公室,回到巴黎之後,立刻派人去將莫普大法官妻子的那封信給收繳上來,順便又把回來送信的那兩個警察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裏面,破口大罵了十多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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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警察總監將自己在瑪麗那裏受到的委屈和壓抑,變本加厲的轉嫁到自己的下屬頭上的時候,一個光頭壯漢騎着馬進入了圖裏。稍微長點眼色的人,在看到光頭壯漢緊鎖的眉頭、眯縫的雙眼,還有抿得緊緊的嘴脣的時候,即便認出了這個光頭壯漢,也趕快腳底抹油躲得遠遠的,任誰稍加註意也都能看得出,光頭壯漢現在的心情一定不會是很愉快的,如果這個時候上前去搭訕,極有可能連自己的心情甚至肉體也都會變得不那麼愉快了。
這個光頭壯漢不是別人,正是前幾天被奧爾良公爵責罵了一頓,然後被放了長假的盧卡。現在的盧卡,心情十分的糟糕,這已經可以從他佈滿整個面部的烏雲看出來了,也正是由於這種煩悶的心情,盧卡離開凡爾賽之後,並沒有急着返回奧爾良,而是一路上走走停停,信馬由繮彷彿一個旅遊者一般——雖然奧爾良和凡爾賽之間的這段路程,他已經熟到幾乎閉着眼睛也能安全的往返。
進入了圖裏,盧卡徑直騎馬來到了一家酒館的門口這才停了下來,翻x下馬之後把繮繩和馬鞭隨手甩給了滿臉笑容迎上來的酒保,壓根兒沒有理睬酒保的意思,就那麼板着一張死人臉走進了酒館。
“給我兩杯大香檳幹邑。”盧卡走進了酒館,隨便找了一張空桌子做了下來,然後冷冷的低聲對酒保說道。
“很久沒有見到您了,克魯姆先生。”
酒保笑嘻嘻的打着招呼,不.用奇怪,酒保並沒有記錯名字,也當然不會認錯人——光頭在這裏不少見,壯漢當然也更不缺少,但是光頭壯漢這裏的人都只認識一個,就是盧卡先生了,他對外公開的稱呼就是克魯姆先生。
“克魯姆先生,您還要等其他人來.麼?您要了兩杯大香檳幹邑。”酒保問道。“現在就給您送來麼?兩杯都送?”
“我要兩杯!你聽不明白麼!”盧卡.坐在椅子上,伸手一把揪住了酒保的衣領向下用力的一拽,拽的酒保的腰彎的就像一隻煮熟了的大蝦,然後把酒保的臉拽到眼前非常近的地方,低聲的吼道,吼出了這兩句話之後又一伸胳膊把酒保推開到了一邊,“聽明白了就趕緊滾開!”
“是!是!”酒保被盧卡的這種舉動嚇了一跳,踉踉蹌蹌.的直到扶到了另一張桌子才站穩了身體,忙不迭的滿口應承道,“我這就去給您拿,您稍等,對不起,克魯姆先生。”
酒保飛快的離開了盧卡的身邊,又以極快的速度.準備好了兩杯白蘭地,端過來小心翼翼的放到了盧卡面前的桌子上面,然後又小心翼翼的離開盧卡的身邊,好像生怕自己的動作大一點都會激怒盧卡,招來他的怒火一樣。
盧卡端起了一隻酒杯,既沒有去享受一下美酒.的香氣,也沒有握住酒杯用自己的手溫讓酒的香氣緩緩的釋放出來,更沒有輕吸淺啜以便讓舌頭後部更加敏感的味蕾感受美酒的芳香與醇厚,而是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然後一仰頭將一杯酒一飲而盡,緊接着又是第二杯。
“再來兩杯!”喝光.了這兩杯酒,盧卡抬手招呼着,“再給我來兩杯!”
“您要的酒,克魯姆先生。”酒保飛快的過來給盧卡送上了兩杯酒,連剛剛的那兩個空杯子都沒敢收,就以同樣飛快的速度離開了盧卡的身邊。
盧卡這次什麼多餘的動作也沒有,盯着酒杯,或者是透過酒杯盯着桌子,呆呆的盯了一會兒,然後又仰了兩次頭,將兩杯酒又都喝到了肚子裏面。盧卡伸出手來,正準備第三次要酒的時候,突然發現一個人就站在他的旁邊,盧卡大爲惱火,抬起頭來想要看清楚這個不長眼睛的傢伙到底是誰,然後給他點顏色看看。盧卡打算讓這個人長長見識和記性,以後看見他這樣表情的人,就要知道這種表情的含義就是非請勿近!
“我能坐下麼,克魯姆?”站在盧卡身邊的人看到盧卡抬起了頭,笑着對盧卡說道,“一個人在這裏喝酒麼?我來陪你喝兩杯怎麼樣?我請。”
“坐吧,蘭薩爾,”盧卡抬頭一看,原來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是這家酒館的老闆蘭薩爾,於是點點頭,同意了蘭薩爾的要求,“你沒事情做麼?”
“我?”酒館的老闆坐了下來,順手把手裏拎着的一瓶酒和兩個杯子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才說道,“我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和你一起喝酒。”
“那就喝吧,”盧卡伸手拿過一個杯子,然後給自己和酒館老闆的杯子裏面都倒上了酒,拿起自己的杯子和酒館老闆還沒拿起來的酒杯碰了一下,“乾杯!”
“乾杯!”酒館老闆拿起杯子,和盧卡一樣一飲而盡,然後問道,“克魯姆,你這是怎麼了?”
“該死的,這是邊緣區的,”盧卡有些惱怒的說道,“蘭薩爾,我要的是最好的!”
“得了吧,克魯姆,虧你這麼喝也能喝的出來,”酒館老闆說道,“今年大香檳區的價格又上漲了,我這裏也沒有多少了,況且,你這麼個喝法兒,喝大香檳實在是太浪費了,來吧,”說着,酒館老闆又給盧卡添上了酒,接着說到,“既然是我請你,植林的你也要喝。”
“我說,克魯姆,”看着盧卡又是直截了當的一口喝光,酒館老闆問道,“到底發生什麼事情了?”
“沒什麼,”盧卡拿起酒瓶,接連又喝了兩杯,抹了抹嘴,站起身來從口袋裏面掏出一個金埃居拍在桌子上,“蘭薩爾,謝謝你的酒,我走了。”
“彆着急啊,克魯姆,”酒館老闆趕忙也站了起來,一把拉住了盧卡,“我說克魯姆,你喝得這麼快,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還是聽我的,坐下來休息一下吧,我看你也不像是有什麼要緊的事情。”
“那……好吧,”盧卡考慮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酒給我。”
“還是我來吧,”酒館老闆給盧卡倒了一杯酒,卻沒有急着把酒給他,“慢點兒,先等等,克魯姆,能不能告訴我,你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啊?發生什麼事情了?”
“哈哈哈,蘭薩爾,”盧卡低聲的笑了起來,好一會兒之後才繼續說道,“你還記得卡利荷爾麼,蘭薩爾?還記得他麼?”
“我當然記得,怎麼了?”酒館老闆一時沒有理解盧卡的意思,於是問道,“我記得他,是你以前的上司吧?他怎麼了?怎麼突然說起他來了?”
“你很久很久沒有見過他了吧?”盧卡沒有回答酒館老闆的問題,而是接着問道,“你還能記得你是什麼時候最後一次見到卡利荷爾的麼?”
“哦,你這麼一說……”酒館老闆想了一會兒,搖了搖頭說道,“還真的記不起來是什麼時候了,大概至少有五六年了吧,他怎麼了?”
“卡利荷爾已經死了,”盧卡平靜的回答道,語氣中帶有一絲淡淡的悲哀,一邊伸手去把自己的酒杯拿了過來,“他六年前就死了。”
“真的麼?這太讓人驚訝了!”酒館老闆喫驚的說道,“我說呢,這麼長時間都沒見他再來過我這裏……他是怎麼死的?生病麼?還是?”
“就算是生病了吧,”盧卡一邊把玩着手裏的酒杯,一邊笑了笑,只是,這笑容看起來真的是比哭還難看,“我們都生了一樣的病。”
“什麼?”酒館老闆被這種解釋給搞的更加的疑惑了,“就算生病?你也生了一樣的病?克魯姆,你在說些什麼呢?”
“說了你也不明白,”盧卡一口喝光了杯子裏的酒,向酒館老闆伸出了手,“再來一杯,蘭薩爾,再來最後一杯,我該走了。”
“我不明白不要緊啊,病了就要抓緊治療,”酒館老闆說道,“醫生應該知道吧,我認識幾個不錯的醫生,要不要給你介紹一下?”
“沒用的,你不明白,”盧卡見酒館老闆沒有倒酒,伸手過去將酒瓶拿過來給自己倒了一杯,“我們這種病,只有一個人能夠治療……”
“誰能夠治療?那就去找他啊!”酒館老闆很奇怪的問道,“你爲什麼不去找那個人呢?”
“沒用的……找他也沒用……”盧卡搖了搖頭,然後將自己的酒喝掉了,“如果他不願意的話,沒有人能救我……他好像從沒給誰治療過……我真的走了,再見了,蘭薩爾。”說完,盧卡站起身來向酒館外面走去。
“錢!克魯姆!你的錢!”酒館老闆急忙抓起之前盧卡扔在桌子上的那枚金埃居追了上去,“克魯姆,今天都算我請你的,你還是留着錢去找那個能給你治病的人吧,多給他一些錢,說不定他能答應你呢。”
“不會的,”盧卡認真的看着酒館老闆的臉,搖搖頭說道,“謝謝你,蘭薩爾。”說罷,盧卡搖搖晃晃的騎到了馬背上,“我走了,蘭薩爾,如果可能的話,我會再來的。”
“路上小心啊……”酒館老闆對着盧卡的背影喊道,“別騎太快了!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