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王後 077 國之重器
怎樣整頓陸軍？
在這個世紀裏，法蘭西參加了幾乎所有的歐洲主要戰爭，從世紀初的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再到波蘭和奧地利的王位繼承戰爭，最後，還有導致慘敗的七年戰爭。 對於法蘭西陸軍來說，戰爭經歷是足夠多了，然而，遺憾的是，在這些經歷中，能被提純精煉出的經驗確實太少了。
但經驗並不是沒有，在路易十四國王還當政的時候，赫赫有名的莫裏斯大元帥曾被人稱爲“軍事預言家”，同樣，參加過七年戰爭的布塞和吉貝爾也是著名的戰爭思想家，而對於瑪麗來說，值得慶幸的是，這三位偉大的軍事家都遵循當時的習慣，著書立說，使得他們的戰略戰術思想得以流傳於世。
莫裏斯大元帥的《沉思》，布塞的《山地戰原則》和吉貝爾的《戰術概論》都擺到了法蘭西王後的書桌上，事實上，瑪麗在宮裏面甚至沒有找到這些書，還多虧了諾阿伊公爵出於一個傳統軍人的思想，收藏了多本他的戰友們的著作，因此才能給王後拿來了一些。
於是，瑪麗關於整頓陸軍的第一個命令就隨之出爐了，她命令諾阿伊公爵，將這三本書都加印若幹本，分發給軍中的中層軍官特別是年輕軍官們。
“公爵，”瑪麗闡述着自己的見解，“我這樣做，一方面是期望我們的軍官們，能夠掌握各類不同地作戰方法和原則。 把上一輩積累的戰爭經驗運用到新的戰爭中去，另一方面，我更希望他們能夠據此發展出更多的戰鬥理論和技法。 ”
“陛下，我完全贊成，”諾阿伊公爵爽朗的笑了，“爲此，我願意自掏腰包印這些書。 也算是我對於陸軍的一點兒貢獻吧。 ”
“那就拜託您了，公爵。 ”瑪麗客客氣氣的笑着，她現在財力有限，在這些事情上，自然能省就省。
瑪麗花了好幾天地時間，先讀完了吉貝爾的《戰術概論》，這本於1772年才公開出版地軍事著作一經發行，就成爲了這個時代的暢銷書。 被譯成了好幾種文字，受到了法蘭西軍中諸多將領的推崇，然而，瑪麗在充滿期望的讀完之後，卻不得不遺憾的承認，這書中所介紹的基本思想，對於她這樣一個穿越者來說，實在是沒什麼新意。
一是強調陸軍在戰場上的靈活機動性。 通過迅速展開訓練，使得所有地作戰部隊瞬間就可佈列成陣，從而減少佈陣時耗費的時間，“在敵人還來不及弄清何處受到攻擊時，我方的進攻就開始了”。
第二點，則是爲了進一步加強機動性——部隊將不再攜帶笨重的輜重隊和護送隊。 因此必須學會靠當地補給。 這也並不是什麼新鮮觀點，在古羅馬時期，“以戰養戰”的理念已經被提了出來，只不過，在這個時代中，還沒有被更多的軍隊指揮者所重視。
瑪麗這才明白，戰術戰略理論原來也是隨着歷史的發展而發展的，而在歐洲，反覆無常地戰爭似乎並沒有很好的促進這種發展。 難怪歷史會記載，拿破崙被流放之後纔看到《孫子兵法》。 便有相見恨晚之嘆。 同樣，上輩子只是粗略看過《孫子兵法》。 但仍然記得主要觀點的瑪麗，就會對這在她看來絲毫沒有新意的“暢銷書”哀嘆連連了。
直到瑪麗又突擊讀完了《沉思》，她才真正領悟，紙上談兵這個詞的真正意義，她還是沒辦法想出什麼整頓陸軍的有效辦法，而更令她生氣地是，陸軍上的大臣和元帥們，似乎除了請求王後加強軍火投入之外，也沒什麼好辦法。
但時間已經不允許法蘭西的最高領導者們再多做考慮了，西班牙方面，顯然是從法國的一系列對北美的聲明和行動中看到了某種隱憂，開始有所動作了。
瑪麗按照自己所擁有的歷史知識，對於七年戰爭中法國割讓給西班牙的北美殖民地路易斯安那並沒有做出太多關注，事實上，除了密西西比河河口地區擁有的重要的商業價值和戰略地位之外，按照她的記憶，北美地腹地並沒有什麼重要價值，特別是相對被英國人奪去地加拿大來說，爲了和西班牙保持現有的關係，犧牲了也就算了吧。
但西班牙顯然不這麼認爲，法國地年輕王後以及大臣們既然高調幹涉北美事務，除了加拿大之外，他們的目標完全有可能轉移到路易斯安那。 但大概同樣是考慮到兩國間現有的關係，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三世，則是分別給路易十六國王和瑪麗亞.特蕾莎女王寫了信，除了在提醒他侄子輩的法國國王之外，也要求奧地利女王管管她的王後女兒，內容只有一個，法國最好不要總想着在恢復北美的殖民地，如果它仍然想着路易斯安那的話，爲了保護現有的殖民地，西班牙也不是不能和英國結盟的。
瑪麗的丈夫只是把西班牙國王充斥着威脅和勸誘的信拿來給她看了，瑪麗則告訴國王，現在說什麼都爲時尚早，而法國最應該做的，就是積聚自身力量，同時等待時機，不管是英國，還是西班牙，還是要看事態的發展再做決定的。
“那我就回信給卡洛斯三世國王，”國王想了很久，似乎終於領會了瑪麗的意思，“就告訴他，我們並沒有打算奪回路易斯安那殖民地，讓他放心好了。 ”
瑪麗不得不承認，國王這一招挺高明的，因此，她也沿用了這種方法，當英國大使沃爾波勳爵又來求見，告訴王後英國方面絕對支持法蘭西奪回路易斯安那時，她立刻露出了一種莫名其妙的表情。
“您說什麼？尊敬地勳爵？”瑪麗客客氣氣的笑着。 “哦，不……國王和我從未想過要奪回路易斯安那。 ”
而瑪麗亞.特蕾莎女王，除了對瑪麗現有的做法表示了贊成之外，還提出了重要的意見。 “瑪麗，如果你沒有足夠數量的，可以信賴的軍隊指揮官和統帥的話，不要冒然發動戰爭。 我現在回想七年戰爭地失敗，發現軍隊指揮者在延誤戰機以及指揮不當方面犯下了太多的錯誤。 這當然也包括我本人沒能很好地任用統帥的錯誤，其實那時候，我壓根兒沒有什麼可以任用的統帥。 ”
所以，問題又回到了起點，還是要整頓軍隊。 陸軍方面提出了一份總額超過八百萬利弗爾的更換武器和軍備的方案，送上來請求王後的批準。
“我會批準諸位這個方案，”瑪麗把陸軍的元帥們又一次招了過來。 “但是，這八百萬利弗爾不會一次性撥給你們，今年只會撥給你們一百五十萬利弗爾。 ”
這正好是預計地一艘戰列艦的價格，瑪麗已經諮詢過財政大臣，這樣的一筆錢，法蘭西政府現在還是出得起的。
“陛下，我恐怕一百五十萬利弗爾並不能起到什麼作用，”回答瑪麗的是陸軍大臣布羅格利元帥。
“元帥閣下。 ”瑪麗笑了笑，“請等一下，這一百五十萬利弗爾，也並不能按照諸位的計劃，給整個國家的軍隊普遍配置裝備的，我希望。 陸軍能夠有選擇地挑出三到五個歷史悠久、戰績卓著的軍團，重點裝備，重點訓練。 ”
“那剩餘的部隊呢？”布羅格利元帥追問道，一個軍團僅有不到四千人，兩三萬士兵，即便配置得再精銳，也很難左右一場戰爭的方向。
“元帥閣下，”瑪麗依然微笑着，“我認爲，在最近的幾年中。 整個歐洲大陸不太可能爆發大的戰爭。 到是在北美，我們也許需要用兵。 如果我們海運士兵地話，大概一次也就能出動三到五個軍團吧。 ”
“陛下只打算爲北美的戰鬥做準備麼？”布羅格利元帥又問道。
“閣下，”瑪麗的微笑變成了苦笑，“我們沒有那麼多的錢，因此只能考慮眼前。 ”
“那麼，陛下，”這老軍人微微點了點頭，“我們就沒有更多的意見了，如果當年有足夠的錢的話，我們也能夠打贏七年戰爭。 ”
這事情就算定了下來，瑪麗想了想，就問道，“國王發明的弗朗索瓦式槍，現在能夠給軍隊裝配上麼？”
“陛下，我也想向您和國王陛下彙報，”布羅格利元帥搖了搖頭，“弗朗索瓦式槍對於行進中的目標的殺傷力並沒有我們想象地那樣大，因爲它很難瞄準，因此，我們暫時不打算裝配它了。 ”
“這是個大問題，閣下，您應該早一點兒向我彙報地，”瑪麗的臉色嚴肅起來，她知道國王發明地，確實可以算得上是原始的機槍了，但這種在現代戰爭中起到重大作用的武器，爲什麼到這裏就不管用了呢？看來，這個問題只有交還給國王來解決了。
老元帥訕訕的笑了笑，瑪麗看得出來，他壓根兒沒重視過國王的這個發明，這又引起了她的另一個擔心——現在坐在她面前的法蘭西元帥們，差不多都上了年紀，她不可能指望這些人，上北美的戰場上去拼殺。
於是她也就笑了笑，“各位先生，我請諾阿伊元帥印了一批莫裏斯大元帥、布塞和吉貝爾的書，我希望陸軍的中高層軍官們，都能讀一讀這些書。 ”
“陛下，這很必要，”布羅格利元帥點了點頭，看起來更像是在敷衍。
然而，到這一天的議事結束之後，瑪麗卻清楚的意識到，她現在做的一切是遠遠不夠的。 而且，她不能僅僅依靠這三本書爲她在軍隊裏打造出優秀的將領，這些書本就流傳於這個時代，而它們的侷限性，連她自己都看得清清楚楚。
那麼，到哪裏去找更好的軍事著作呢？作爲穿越者，她應該想到的是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東西，就是《孫子兵法》了。
派人到這個時代的中國去，找一本孫子兵法翻譯成法語帶回來，只要有錢，應該能夠辦成的吧？
這一次，瑪麗想得很對。 當她同諾阿伊伯爵夫人說她看到某本書上介紹了一本中國很有名的軍事著作，想派人到中國去找來看一看之後，深知王後最近在爲什麼事情煩惱的內宮總管立刻表示了理解。
“這不是很困難的事情，陛下，”諾阿伊伯爵夫人微笑着，“您不用專門派人去中國，只要通知那些和中國人做生意的商人們，開出一個他們接受的價錢，讓他們幫您去找吧。 ”
“這種討價還價的事情，您不用親自去做的，不如交給巴茨男爵吧，他在這方面很有一套，”說道這裏，她突然止住了笑容，“陛下，您知道這本書的名字麼？”
“據說這個是書名，”瑪麗卻是微笑着拿出一張羊皮紙，在那張紙上，她像畫畫一樣勾出了兩個漢字的輪廓，“孫子”。
瑪麗真慶幸她還記得“孫”字的繁體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