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奧古斯特不是拿破崙·波拿巴,於是,瑪麗在貢比涅行宮的這個晚上,睡得十分安穩。
既然來了貢比涅一次,酷愛打獵的王室祖孫們,自然不會放過周圍森林裏這個春天新長大的小鹿們,返程的時間被訂在了下午,於是一大清早,全家人就一起出門去打獵,這是前一天晚上就安排好的。
既然說了是全家人一起的打獵,瑪麗自然也被包括在其中了,人們給她安排了女式鞍。但是,瑪麗不打算親自去獵殺野物,她雖然學會了騎馬,但對於這時代兩條腿放在一邊的女式鞍,卻還是不放心,到目前爲止,只有像男人那樣跨在馬上,她纔敢縱馬馳騁。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和法蘭西王儲的正式婚禮還沒舉行呢,這時候,最好別出什麼岔子。
於是,瑪麗只是隨着陪同的那些貴****和大臣們,抵達林間的休息點,坐下來聊聊天喫喫點心什麼的,順便欣賞男人們打回來的野物。她事先便要求諾阿伊伯爵夫人陪同前往,而這位夫人又向她介紹了幾位認識的貴****,一起說話,到不算寂寞。
瑪麗發現,她這位矮胖的丈夫,在打獵上,水平到是不差,兩三個小時的時間,他便打到了一隻牝鹿和一隻小狍子,這比兩個小叔子加起來的戰績還要多。
按照習慣,她走上前去向路易·奧古斯特祝賀,對方沒有下馬,騎在馬上搖晃了幾下,嘴裏咕噥了一句什麼,瑪麗也沒聽清楚,而他已經匆忙催着馬走開了。
諾阿伊伯爵夫人從後面趕上來,“殿下,請您不要隨便亂走。”
瑪麗覺得有些好笑,也不再爭辯,就隨着諾阿伊伯爵夫人,跟着大部隊一起回行宮去。
既然跟誰着路易十五,那麼,午膳也不會簡單,完全是按照正式的宮廷禮儀來進行的。於是,一直到下午三點,午膳才結束,人們紛紛上車,要在晚飯前趕往凡爾賽。
瑪麗還是保持着一貫的習慣,午飯只喫了一點點,因而,不用擔心飯後乘車積了食。但有趣的是,她本來做好了完全的心理準備去和路易十五再去進行四五個小時沒營養的談話,結果,臨到上車,諾阿伊伯爵夫人卻來帶她去繼續乘自己的那輛豪華馬車,瑪麗到是樂得清靜了。
在車上,瑪麗休息了一會兒,便要求諾阿伊伯爵夫人給她介紹些凡爾賽的情況。介於這座凡爾賽宮,在未來的幾十年之內,都會是瑪麗的主要舞臺,作者便也花去點兒字數,來爲讀者們描述一下這座宮殿。
作者猜測閱讀本書的讀者中,可能真有參觀過這座宮殿的,確實,時至今日,凡爾賽宮,與盧浮宮相類似,仍是旅行者參觀巴黎必去的名勝之處。事實上,自從1688年凡爾賽宮建成以來,無論是瑪麗所處的那個時代,還是今天,都有相當多的觀點,把這座宮殿看成是君主專制制度最爲壯觀、最富挑釁意味的象徵。
我們中國的讀者,即便是親身觀賞過這一組宏偉的古典主義宮廷建築,估計也不會覺得營建這樣一座建築有什麼過分,因爲我們的祖先,曾經置身於這個世界最爲強大的封建專制政權的統治之下,與凡爾賽宮同樣的時代中,女頻讀者們再熟悉不過的清王朝統治者們,曾經有過相類似的嘗試——避暑山莊以及外八廟等附屬建築,也同樣給我們留下了一個叫做承德的城市。
然而,在那個時代,在窄小而充滿紛爭的歐洲大陸,那位太陽王路易十四,以同樣的方式選擇了一塊地方——這裏沒有可以通航的河流,也沒有國道大路,有的只是佈滿沼澤的沙荒地和厚厚的森林,來修建一處整個歐洲最宏偉、最雄偉的宮殿,其效果,不僅僅是震懾了國內蠢蠢****的大貴族們(如孔代親王),更是給整個歐洲,都留下了令人咂舌的印象。
在瑪麗的家庭中,唯一到過凡爾賽宮的伊莎貝拉,以及以這所宮殿爲模板修建了美泉宮的瑪麗婭·特蕾莎女王,都無一例外的,向瑪麗表示過對這所宮殿以及以其爲基礎的法蘭西波旁王室的某種擔憂,太陽王有足夠的力量確保他從凡爾賽這個與世隔絕之地,仍能強有力的控制整個國家,他藉此以表明一個法蘭西國王,無須以京城及廣大臣民爲其政權的支柱或依託,似乎在法國,國王就是一切,而人民卻什麼也不是。
但問題就出在,太陽王的時代,已經過去半個多世紀了,能夠代代相傳的只有王冠,至於能力和威望,則是另一回事。當朝國王路易十五,雖然繼承了這龐大的宮殿和基礎雄厚的國家,卻對外不能彰顯國威,對內也不能提出有效的財政政策。他不理政務,任****把持朝政,自己則過起了醉生夢死的生活,並且留下了那句“至理名言”——“我死後,哪怕洪水滔天”。
當然,所謂國家的問題,大概不到王朝覆滅的那一天,不會有多少人認識到。即便是穿越過來的瑪麗,在過去的幾年裏刻意去瞭解法蘭西的現狀,目前也並不知道現在嫁入的這個國家,究竟衰敗到何種程度。那就更不用說這個世界的人了,眼下,從國王以下的整個宮廷,到目前爲止,仍沉浸在路易十四陛下所留下的豐功偉績之中。因而,瑪麗所聽到的,從諾阿伊伯爵夫人的口中說出的宛如宮廷韻事一般的凡爾賽宮的歷史,則又是另外的內容了。
凡爾賽宮的歷史可以追溯到1624年,當時的法國國王路易十三以1萬里弗爾的價格買下了117法畝荒地,在這裏修建了一座二層的紅磚樓房,用作狩獵行宮。當時的行宮擁有26個房間,二樓有國王辦公室、寢室、接見室、藏衣室、隨從人員臥室等房間,一層爲傢俱儲藏室和兵器庫。
1660年,法國國王路易十四參觀財政大臣富凱的沃康特子爵府邸,爲其房屋與花園的宏偉壯麗所折服,自覺當時王室在巴黎郊外的行宮——聖日耳曼宮、凡塞訥宮、聖克魯宮等無一可以與其相比。路易十四惱怒他不盡職守之餘將富凱以“貪污”罪名投入巴士底獄,並命令沃康特子爵府邸的設計師勒諾特和著名建築師勒沃爲其設計新的行宮。
由於16至17世紀的巴黎市民不斷髮生暴動,在1648年至1653年還發生了兩次規模巨大的投石黨叛亂,所以路易十四決定將王室宮廷遷出混亂喧鬧的巴黎城。經過考察和權衡,他決定以路易十三在凡爾賽的狩獵行宮爲基礎建造新宮殿,爲此徵購了6.7平方公裏的土地。勒諾特在1667年設計了凡爾賽宮花園和噴泉,勒沃則在狩獵行宮的西、北、南三面添建了新宮殿,將原來的狩獵行宮包圍起來。原行宮的東立面被保留下來作爲主要入口,修建了大理石庭院。
1674年,建築師孟莎從勒沃手中接管了凡爾賽宮工程,他增建了宮殿的南北兩翼、教堂、桔園和大小馬廄等附屬建築,並在宮前修建了三條放射狀大道。爲了吸引居民到凡爾賽定居,還在凡爾賽鎮修建了大量住宅和辦公用房。爲確保凡爾賽宮的建設順利進行,路易十四下令10年之內在全國範圍內禁止其他新建建築使用石料。
1682年5月6日,路易十四宣佈將法蘭西宮廷從巴黎遷往凡爾賽。凡爾賽宮主體部分的建築工程於1688年完工,而整個宮殿和花園的建設直至1710年才全部完成,隨即成爲歐洲最大、最雄偉、最豪華的宮殿建築,併成爲法國乃至歐洲的貴族活動中心、藝術中心和文化時尚的發源地。在太陽王統治的後期,宮中居住的王子王孫、貴婦、親王貴族、主教及其侍從僕人竟達三萬六千名之多。
1686年,48歲的太陽王在凡爾賽的一家小教堂迎娶了他最後的感情歸宿——曼特儂夫人,隨即,1787年國王便爲這位妻子營建了大特里亞農宮,這宮殿只有一層,室內裝潢相比之下比較樸素。沒有王後稱號的國王的妻子居住於此,而太陽王本人,有時厭倦豪華的凡爾賽宮,也會到這裏居住。
當朝國王路易十五陛下的做法與他的太陽王曾祖父正好相反——他把凡爾賽留給了自己和****們,而把王後弄到了宮外。他爲瑪麗·勒岑斯卡修建的宮殿被稱爲小特里亞農宮,這座位於凡爾賽鎮西北角,與大特里亞農宮毗鄰的建築是典型的女性居所,從大沙龍、小沙龍,到畫室、臥室、化妝室應有盡有。
諾阿伊伯爵夫人的講述到此結束,而我們的瑪麗只聽說過小特里亞農宮,不是在這輩子,而是她上輩子任何有關斷頭豔后的歷史資料裏,都會提到使她遠離政治,遠離所有法蘭西貴族的這座別墅般的小宮殿,以及宮殿旁耗資鉅萬、直接給她戴上“赤字夫人”稱號的“瑞士農莊”,後者甚至成了這位王後留給後人的唯一實體性紀念品。
馬車仍在行駛,瑪麗有些昏昏欲睡了,正在這時,諾阿伊伯爵夫人突然激動起來,指着窗外對瑪麗輕聲嚷着,“殿下,請看,那裏就是凡爾賽了。”
瑪麗順着諾阿伊伯爵夫人的手指往窗外看去,只見暮靄沉沉的天際間,有巨大的建築物的影子橫亙在道路的盡頭,而這影子並非完全黑暗,懸掛其上的無數燈飾,此時正放射出奪目的光芒,使得人們能夠隱約的看見宮殿磚紅色的牆壁,以及房檐上裝飾的那些精緻的浮雕。
瑪麗這一生的第一次長途旅行,就這樣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