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遇刺（上）
錦瑟和嵐胭在街上走着，今兒確實是熱鬧非凡，遠遠的往街上看去，人頭攢動，四處都掛着形式各異的燈籠，有動物形態的燈；花朵兒模樣的燈；還有最普遍的大紅燈籠等等……
各式燈籠或發出黃黃的光，或發出紅紅的光，光芒映照在每個人的臉上，顯得喜氣洋洋。
街道一路延伸到很遠的地方，左右兩側皆是小攤小販們，而幾乎每個小攤子邊都圍着至少三兩人，今兒的小攤小販們大多賣的都是上元節的東西，攤子邊有賣湯圓的；有賣椰子甜果的；也有自個兒做了一堆好看的燈籠擺出來賣的。當然也有乘着這機會賣紅紙的，還有各色小喫，桃花粑粑，蜂糕粑粑，鮮油香雞……
玲琅滿目的東西讓嵐胭看花了眼，她比錦瑟還要興奮許多，一個勁兒的四處看着，一會兒瞅瞅蜂糕粑粑的攤子，一會兒又竄到鮮油香雞的攤子面前滴口水。
錦瑟上前一步把嵐胭給拉回了身邊，“顫了吧？”
嵐胭不好意思的點頭。
錦瑟便從腰間的繡囊裏掏出一些兒銀子給嵐胭，“去買兩個蜂糕粑粑吧，你一個我一個，剩下的銀子就不用還給我了，你拿着吧。”
想了想，錦瑟又道：“不要這麼猴急的模樣，你畢竟是大戶人家裏的丫鬟，別人見了你這副樣子還不知道你餓了幾天出來的。”
嵐胭笑開了花，又點頭應了聲，便馬上急急的往蜂糕粑粑的攤子那奔去。
錦瑟在原處看到嵐胭的側影，她十分興奮的跟賣蜂糕粑粑的夥計說着話，夥計點點頭，從攤子上拿起兩個熱氣騰騰的蜂糕粑粑包好遞給了嵐胭。
拿起蜂糕粑粑後，嵐胭偷偷瞅了眼錦瑟，這時候錦瑟已經望向別處，嵐胭便偷偷摸摸的又走到鮮油香雞的攤子旁，問人買了半隻雞。
嵐胭捧着包好的半隻雞聞了聞，一股濃濃的香味瞬間讓她的口水大滴。
鮮油香雞的皮十分脆，而裏邊的肉又十分鮮美，只是聞一聞、看一看便能讓人饞意大起。
這時嵐胭突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本來就心虛的她差點兒沒跳起來，鮮油香雞是嵐胭護着的，所以還是穩妥的拿在她的手中，但那兩個蜂糕粑粑就都掉到了地上。
“哎呀，好可惜。”嵐胭懊惱的說了聲，又想起什麼似的轉頭望向拍她肩膀的人，嵐胭低下頭，心虛的叫了聲：“七小姐……”
“好了，就知道你饞，別這麼害怕，本來給你多餘的銀子就是想讓你去買個夠的。”錦瑟看着嵐胭一驚一乍的模樣，心情也更是好了起來。
錦瑟拉起嵐胭的手，與她一齊走到蜂糕粑粑攤子旁，又要了兩個蜂糕粑粑，那賣蜂糕粑粑的夥計是笑得合不攏嘴，今兒生意特別好，回去能和家裏人過個好好的上元節了。
錦瑟把蜂糕粑粑都給了嵐胭，她一點兒都不餓，而且看嵐胭那饞樣，估計一個是不能滿足的。而等會兒夜晚回府後還要與老太太她們一齊喫湯圓和甜果的，這個日子裏，府裏的所有人都可以一齊喫，現在嵐胭就開始猴急的喫東喫西的，等到時候回府了她看嵐胭還如何喫得下。
果然嵐胭個子高，身子圓潤，所以連胃口都好些。
她是暫時喫不下什麼東西了。
“哎呀，等會兒等會兒。”錦瑟看着嵐胭直接在街上就喫得狼吞虎嚥的模樣，趕緊拉着她走到一邊的巷子口。
“在這兒喫好了再走。”錦瑟看着嵐胭說道。
嵐胭倒是無所謂，只要有得喫，在哪喫都成。
兩人站在巷子口邊，街道內是無盡的繁華和熱鬧，而巷子裏則是暗暗的，好在兩人站在巷子口，倒也不至於看不清楚街道內。
平日那些深宅大院裏不能出門的小姐兒們都一個個打扮得十分精緻，路上的一些公子哥們也都是成羣結隊。普通人家的姑娘和小夥子們雖然打扮不及富人家的好看和華貴，但也盡力穿得整潔與隆重。
上元節這日是沒有宵禁的，也就是說公子哥兒們可以一齊盡情暢飲，不醉不歸，而姑娘們則可以大剌剌的走在街上，不用理會平日裏的那些繁瑣規矩。在這一天中，無論是貧的富的，男的女的，還是老的少的都一骨碌的混雜在一道。衆人盡情的飲酒、唱歌、奏樂、看戲。而在這上元節之日，人們甚至可以肆無忌憚地‘用鄙褻爲笑樂’。
最爲有趣的是，男子和女子還會互相換衣裳穿，街上偶有幾個男子穿着女子才着的襦裙，男子們高大的身軀配上那翠紅柳綠的襦裙，讓錦瑟不禁笑出了聲。
而一邊亦有一些女子着的男子才穿的襖衫，一頭青絲用玉冠置於頭頂，錦瑟看了她們一樣，那幾個女子皆是回了個微笑，女子們都不復平日裏女兒家的嬌羞氣質，男子的襖衫穿在身上使得女子們都平添了幾分英氣，看上去竟別有一番風味。
“上元節真是個很讓人覺得愜意的日子。”錦瑟與嵐胭說着。
這時嵐胭已經喫完了，心裏十分滿足，笑着點點頭，道：“而且這君城裏今日很熱鬧，但又不會讓人覺得嘈雜，尤其是這些紅豔豔的燈籠，看上去喜慶死人了。”
錦瑟臉上一沉，“你個丫頭，這喜慶的日子裏說什麼死人不死人的，多不吉利。”
嵐胭連忙呸呸幾聲，“呸呸，哎喲小姐，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婢向來說話就不注意。”
錦瑟伸手點了一下嵐胭的鼻子，笑着道：“你知道就好。”
兩人正在巷子口說着話時眼前突然慢慢走過一對男女，女子的側影十分柔美，一直低着頭，一副含羞帶怯的模樣，而女子身邊的公子哥兒則是緊挨着女子，女子提着個花燈，步伐走得嫋嫋婷婷，男子則是一直時不時的用溫柔的眼神看着女子。
“這是小姐您做的荷花燈籠”嵐胭輕呼出聲。
錦瑟一看女子手裏提着的燈籠，可不就是她剛剛在府門口給各位姐姐妹妹們發的荷花燈籠嗎？
那精緻的荷花燈心中燭光正在隨着女子的步履而輕輕搖曳着。
是三姐兒錦瑟定睛看了看，沒錯，是三姐兒，那身邊那個男子……
此時那對男女已經走遠，遠遠看去男子的背影十分高大。
錦瑟嘆了口氣，原來是顧府長子。難怪三姐兒那麼快就答應大姐分開走着玩，原來是偷偷和顧府長子幽會。
但街上如此多的人，難保誰不會認出他們來，男的俊女的俏，走在路上可是打眼得緊。
錦瑟搖搖頭，還是罷了，這是三姐兒和顧府長子之間的私事，也不關她的事。
今兒白日裏在靜慈寺的時候她就想好了以後一切不關己的事就要大紅燈籠高高掛的。
而且連她這個做妹妹的都沒能一眼認出三姐兒，就更不要說其他的陌生人了，畢竟三姐兒和顧府長子一看就是刻意喬裝過的。
突然一陣風從錦瑟和嵐胭身邊吹過，兩人都不約而同的打了個寒顫。
“哪裏來的風？今兒可是一點兒風都沒有的啊。”錦瑟疑惑的問着。
嵐胭四處看了看，搖搖頭，道：“奴婢也不清楚，今兒街上一直都挺暖和的，各類小喫蒸騰出來的熱氣，還有人擠人的熱鬧和燈籠發出的光，都讓人覺得挺暖和的。”
錦瑟瞥了一樣嵐胭，“你說話怎麼越來越不清不楚了，剛剛說的那句話都沒個點兒，與我問的問題是牛頭不對馬嘴，讓人聽都聽不明白。”
嵐胭又道：“奴婢向來說話就這樣……畢竟奴婢只是個丫鬟，沒什麼知識，而且沒讀過什麼書也不認識字。不像小姐，不僅繡工極佳，還總是在本該用來小憩的時間看書呢。”
突然一下人頭攢動，許多的女子都往一個方向走去。
“走吧，小姐，我們去觀井”嵐胭又興奮了起來，本想拉起錦瑟的手往衆人走的方向跑，但突然又想到面前的人是她的主子，不是與她似姐妹般親密的嵐心，主僕有別，便又尷尬的把手收了回去。
錦瑟見着嵐胭的模樣，笑着一把拉起嵐胭的手，往前跟去。
嵐胭有些感動的看着錦瑟，臉上也浮現出有些侷促的神色，小姐是主子，怎麼能和她這個下人這麼親密……
但看着錦瑟也難得有些興奮的臉，嵐胭便也不管不顧的跟着錦瑟往前走去。
不一會兒就隨着人流來到了井邊，女子們一個個的往井邊排着，不過好在人來得多，但去得也快。
錦瑟和嵐胭一齊排在人們的末尾，錦瑟一轉頭便看見一個極爲打眼的妙齡女子站在遠處，正同一個男子在說着話。
錦瑟眯起眼細細的看了會兒，竟然是四姐兒和陳府長子，這是怎麼回事……
怎麼姐姐們都和男人們一起，雖然說這個上元節也是算個對緣人碰面的日子，三姐兒還好說，她本來就與侯府長子頗有淵源，但這四姐兒……
她不是一直和討厭陳府長子的嗎？
罷了罷了，都是姐姐們自個兒的事……
很快的就輪到錦瑟和嵐胭觀井，錦瑟先走上前，只見一座古樸至極的井立於面前，青磚石瓦堆砌起來，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不過也是，女子們來觀井不過是一個古老的習俗罷了，也都只是爲了討一個來年的好寓意。
那邊侯府長子和三姐兒已經走到街道中心，街道中心十分之大，是東西南北街的中心。
這兒有人在放炮仗，有人在猜燈謎，也有人在吟詩作對，真是好不熱鬧。
侯府長子看着三姐兒已經有些微喘，便對她輕輕的道：“你慢點兒走，身子這麼虛弱，就不要逞強的走這麼快。”
三姐兒仰頭對着他一笑，柔着聲說着，“我知道。”
侯府長子愛憐的把散落在三姐兒臉頰邊的青絲給撩道耳後。
三姐兒也深情的望向侯府長子。
本該氣氛極好，但侯府長子卻輕吐出一句：“半個月後我就與郡主成親了。”
三姐兒剛還笑魘如花的面龐立馬垮了下來，低頭輕語道：“我知道的……”
兩句話都是我知道，但說出來的感覺卻是天差地別。
侯府長子微動了一下嘴，“但是我不會娶……”
這句話還沒說完，只聽着三姐兒一聲驚呼，不知哪裏來的力氣一把推開侯府長子。
一把劍就這樣x入了三姐兒那脆弱的身子，她就這樣如風中落葉一般慢慢倒下，血，順着她的身子流了出來……
煞時，本來熱鬧非凡的街道中心，頓時安靜了下來。
“錦年”侯府長子失控的呼出聲，忙走到三姐兒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