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中了人, 驚嚇是定有的,只不過每月都有,便也做尋常,這個小鎮通八達, 來往的商隊極多, 倒不可能冷清下去。
大家也都會相傳, 夜裏不要去,但難免總有腦殼沒長好的。
夜深人靜, 漆黑的巷子裏空無人, 偶爾陰風陣陣, 只蝙蝠飛掠過。
男子拿着酒壺搖搖晃晃走在巷子裏,嘴上還唸唸有詞, “什麼妖啊鬼的我可不怕, 有那事就直接來見我,我就不信還能嚇我?”
話音剛落,耳旁突然股陰風吹過, 帶着很濃的香氣,像是有人在他耳後吹氣。
男子喝得極醉,雖說酒能壯膽, 但現下背脊也是陣發涼。
他摸了下耳朵, 聽到聲輕笑, 連忙轉頭看去, 竟是個妙齡女子。
那女子杏腮桃臉, 如遠山芙蓉,麪皮生得極俏,“相公,深夜相會便是緣, 不知相公可喜歡我這模樣?”
男子當即雙目發亮,“喜歡喜歡,甚是喜歡,你長得甚美!”
他說着連忙撲了過去,那女子被抱了個正着,是小聲說,“倘若我不是長得這樣,你也會喜歡我嗎?”
“你便是換張皮,我也是喜歡的。”男子醉醺醺地說。
女子聞言驚喜,“那我就換給相公看!”
她說着,張美人臉瞬間變了樣,了個形容可怖的妖頭。
“啊!”那男子看見,嚇得驚聲尖叫,件衫迎面下,蓋住了他,遮住了他的視線。
恆謙從旁牆上跳下,“妖物,休奪人性命!”
那妖轉眼看見恆謙,張吐出毒霧。
恆謙連忙躲開,妖物奪路逃。
柳澈深從樹上飛躍下,劍去,攔住了去路。
那妖物道行極高,轉身逃得極快。
柳澈深越過她面前,輕易舉追上,迎面去的劍生生頓住,神情微怔。
面前這人清冷眉眼,淡視來,和她模樣。
即便他眼就能認出不是她,也下不了手,哪怕只是張紙,他也不願意損傷了這張畫。
機會轉瞬即逝,那妖物大開張,吐出濃霧掩去自的身,轉眼間便消失在煙霧之中。
幾個弟子紛紛愣住,這妖物雖是道行高深,但對於柳澈深實在太過簡單,怎就讓她逃了?
恆謙也是疑惑,“師兄,你剛頭看到了什麼?”
柳澈深有瞬間的失神,等回過神來,他收劍回鞘,手都還在發顫,“……沒什麼。”
拈花待在客棧裏百無聊賴等着,他們出捉妖,柳澈深防她趁機作亂,還特地施法把她鎖在屋裏。
這區區個門怎麼可能得上她,應該說能得住人,不住別的小玩意兒。
拈花了只壁虎,從洞裏鑽出去,爬下了二樓,躲在客棧樓等他們,想要第時間瞅瞅那妖物長什麼模樣?
聽說那屍首周身沒有任何痕跡,只有瞳孔放大,像是驚嚇,讓她都有好奇,那妖物究竟長什麼模樣,竟然能嚇?
結果是看到幾個人空手歸,拈花連忙爬得近,左看右看都不見多出只妖。
蓀鴛鴛早在樓下等着了,見他們回來,連忙迎上去,“沒抓到妖嗎?”
幾個人聞言都看了眼柳澈深,恆謙開解釋,“那妖擅長迷煙,會讓人產生幻覺,大家不小心着了她的道。”
幻覺?
拈花日有所思,思索了下話裏,着實想不出來相線索。
蓀鴛鴛很是稀奇,看向柳澈深,“是什麼幻覺,連師兄都被迷惑了嗎?”
衆人紛紛默,看向柳澈深,還真就是他人被迷惑了。
他們連妖的正面都沒瞧見,自然不知道是什麼幻覺。
柳澈深聞言沒說什麼,“夜深了,歇息罷,明日抓。”他說完徑直往樓上走去。
衆弟子也不知柳澈深究竟看見了什麼,這般魂不守舍。
拈花也是疑惑,按理說他們歷練這段時間,是沒有遇到什麼太難纏的,難不又竄出來個敵?
拈花見他這般魂不守舍,有稀奇,悄悄跟了上去,她只壁虎身姿靈巧,速度非常快。
柳澈深還沒到房裏,她就已經在屋子裏等他了。
柳澈深推門進來,將劍放在桌上,看見了桌子上的小壁虎,睜着大眼睛盯着他。
拈花見他進來,當即往他那邊爬去,轉眼就被他用手拿,兜在手裏往窗邊走去。
拈花還是頭回這麼湊近看他,玉質金相,真不是般的好看。
柳澈深走到窗,打開窗子,將她放在窗邊,也沒有句話,反看着窗若有所思。
拈花抬頭仔細看他,好像情緒有低落,抓個妖怎還抓憂鬱了?
這孩子就是心事太重,她天天老搞不清楚他在想什麼?
拈花有犯愁,柳澈深的手指突然點了點她的腦袋,“不走嗎?”
拈花腦袋被壓,用力頂開他的手指,猝不及防腳朝天,肚皮朝上。
柳澈深爲它怎麼了,伸出手指碰了碰它的身子。
拈花連忙抱住他修長的手指,幹嘛呢,往哪戳?
爲師現下雖是只壁虎,但好歹也是女兒身,這樣亂戳好是奇怪。
逆徒!
拈花被弄得有臉紅,推開了他的手指,回頭瞪了他眼,就爬下了窗。
柳澈深莫覺得這隻小壁虎的眼神很熟悉,手指微微頓在原處,下刻,眉間斂得更緊了。
拈花從窗子裏爬下,回了屋裏,蓀鴛鴛現下住在她隔壁,不願意與她住間房,給她解了封印,就回屋裏了。
但是不住間房,也不代表不能作妖。
拈花端早就已經準備好的水盆出去,到了恆謙和柳澈深的房門,輕輕敲門,“子謙哥哥?”
下刻,恆謙過來打開了門,裏面正坐着柳澈深和另個師兄。
她當即衝恆謙笑,聲音很大,朝着隔壁房間,“子謙哥哥,我給你備了熱水,你好好洗下罷,今日辛苦你了。”
蓀鴛鴛那屋沒什麼動靜。
恆謙伸手接過水盆,似乎有驚訝,“多謝,你也早休息罷。”
拈花很乖順的點點頭,“那子謙哥哥,奴家就先回去了。”
拈花回去後,恆謙上了門,將水盆端去洗臉,水溫很合適,顯然是特意準備的。
旁邊的師兄見狀打趣了句,“瞧這姑娘應該是喜歡你,對你好是殷勤,這等你回來又是打水,又是問候的。”
柳澈深聞言看了眼,很快就收回了視線,繼續打坐,顯然對這話沒什麼興趣。
恆謙洗完拿布擦臉,“師兄可別說了,她或許是害怕我們丟下她罷?”
恆謙隨回應了句,看向自家師兄,顯然思緒不在此處,讓他越發好奇,那妖給的幻覺究竟是什麼?
那妖很是厲害,迷香能引人心。
雖然是原來模樣,但是看到她的人,會將她看自心中在意的人,所纔會對她下不了手。
柳澈深心中那個人到底是誰,畢竟他往日也沒接觸什麼人,實在叫人琢磨不出。
拈花回房的路上,很巧地聽到蓀鴛鴛在屋裏踢翻凳子的聲音。
她的辛苦做戲沒有白費,剛頭她顯然是聽到了。
拈花慢悠悠晃回房裏,爬上爬下也是累壞了,倒在牀上轉眼就睡着了。
半夢半醒之間,突然聽見有人在叫她,“姑娘,姑娘?”
拈花睜開眼,屋裏竟然站着個女子,杏腮桃臉,很是溫軟。
拈花擦了擦眼,迷迷糊糊坐身,“你就是那蛤/蟆妖罷,怎來我這處了?”
女子見她眼就看出自是妖,愣了下,“姑娘怎麼看出我是蛤/蟆妖?”
拈花上下打量了她眼,話裏確實有這麼只妖,喜好美色,她剛頭看見柳澈深的美貌時,突然想到的。
這蛤/蟆妖乃是恆謙萍水相逢的段緣,換言之也是後宮之,只不過她屬於進不了後宮的那種,就因爲她是個好色的蛤/蟆妖。
拈花伸手託腮看着她,“迷香能引人出現幻覺,想來想去就是你了,你殺那男子做什麼?”
女子“撲通”聲變了只大蛤/蟆,跪倒在地,“冤枉啊,蛤/蟆沒有要殺他們,我只是讓他們看看真實的我,可他們個個嘴上說得好聽,看見我原形就都嚇了,我也是無奈至極,但我又不能不找男人罷。”
拈花:“……”
這還挺理所應當的理由。
“所你生氣,就把那男人都喫了?”
“沒喫,好歹是和我相好過的,我怎會喫他們,我又不是那毒蜘蛛,他們每個,我都給他們辦好了身後事的。”蛤/蟆說着,似乎有心虛,“只除了昨日,身上實在沒有餘錢了,買不棺材,便只能放在那兒先。”
拈花鄭重其事地看向她,非常嚴肅的強調,“所你來找我做什麼,我沒錢借你啊,我也很窮啊。”
蛤/蟆:“……”怎麼說着說着,就到借錢這麼敏感的話題上了?
蛤/蟆理了下思路,沒有給她帶偏,“姑娘多慮了,我是想和姑娘學學怎麼勾男人?”蛤/蟆妖說着微微泛紅,“我見識過你勾男人的事,真是太厲害了,攪得幾個男人爲你心煩意亂,你是不是專門做這生意的,能不能教教我?”
拈花:“……你要找我學勾男人?”
她是個反派啊,怎麼就了做這種營生的人?
真是種□□裸的侮辱。
“對呀,我想要相公,你今日調戲的那位公子生得真是好看,冷冰冰的叫我垂涎欲滴。”
冷冰冰?
她看上的不是恆謙,是柳澈深?
拈花伸手摸了摸下巴,“這個難度太高了,你換個。”
“啊?”那妖聞言愣了下,“那要換哪個呢?”
“那位子謙哥哥,性子好,待人也好,比較好相處。”
蛤/蟆妖想了下,張嘴笑,“也好,他生得也好看。”
倒也不用表現出副要喫人的樣子,她都要嚇了,還好她現在不是隻小壁虎。
拈花琢磨了下,這蛤/蟆妖和恆謙確實有段緣,雖說是有緣無份罷,但這段露水情緣也是可好好利用下的,助她早日完任務也是不錯。
“我今日就可教你,但你要聽我的,我保證明日就讓你把那郎君抓到手。”
蛤/蟆妖興奮點頭,頗有神往,“那蛤/蟆就在這謝過姑娘了!”
拈花打量了眼已經開始飄飄欲仙的蛤/蟆,着實有想不通,“你爲人身既是個美人,爲什麼又讓人看你原身,直看人身不就好了?”
蛤/蟆妖頗有幾分嬌羞,“可我不想騙我的相公呀,那隻是張美人皮,既要長相廝守,怎能有祕密?”
拈花:“……”
她狹隘了,她還沒有只妖有節操。
到了第二日夜裏,他們依舊出去捉妖,這次是恆謙當誘餌。
拈花昨日教了那妖物整夜,爲確保萬無失,她也偷偷跟了上去,還特地變幻了棵大樹,立在旁。
這位置視線絕佳。
至於他們幾個人全躲在她這兒。
拈花低頭看,還能看見他們全神貫注地看着前方荒野之處,真是別有番趣味。
恆謙揹着身上的行囊,扮作個書生,在這條路上來回走了好幾趟。
夜越發深,遠處傳來聲蛤/蟆叫聲。
片刻後,蛤/蟆妖就出現了,頗爲情深意重地叫了句,“相公~”
她纔剛剛出聲,恆謙就已然上前抓住她。
這邊幾個弟子正要身上前幫忙,拈花當即往前撲,整個樹壓在他們身上。
“啊!”幾個人猝不及防,被壓了個正着。
那邊蛤/蟆妖被恆謙抓,露出抹香肩,當即軟了身子,眼淚汪汪地看着他,“相公,你要對奴家做什麼?”
恆謙抓住她的手生生頓,有愣住。
他這頭才微微頓住,蛤/蟆妖趁機衝他吐出煙霧,恆謙猝不及防,直接暈倒在她身上。
拈花正準備身收工。
就突然人躍來,長身玉立,白衣着身,眼上綁着截布條,明明看不見,能精準地分辨出蛤/蟆妖的位置。
拈花暗叫聲,壞事了!
他怎麼會來,明明他們捉妖是兵分兩路,部分在鎮內等,部分在鎮等,怎得會出現在這裏?
在堪堪瞬間的功夫,柳澈深已經提劍出鞘,劈向她前面的蛤/蟆妖。
拈花急,“住手!”
柳澈深手裏的劍生生頓住,他眼上綁着布條,頭下意識往這處轉來,即便看不見他的眼,也能想象到他現下有多驚愕。
蛤/蟆妖時機抓得極準,衝他噴了大片的迷香,整條道轉眼間都淹沒在迷香之中。
柳澈深明顯認出她來,來不及摘下布條就暈了過去。
拈花滿意地看着蛤/蟆妖在片濃霧中背恆謙離開,她也不停留,直接身跟着跑。
衆人被壓得七葷八素,迷迷糊糊間看着棵樹從他們身上來,蹦蹦跳跳的跑了。
煙霧退散之後,地上只躺着恆謙個人,師兄不見了!
糟了,這妖可是色中餓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