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兒,你在幹嘛?”御花園門口,一個扎着丸子頭的小姑娘皺着一雙柳眉盯着一旁草叢裏鬼鬼祟祟的小身影。
“嗬!”那被點名的人駭人轉身,看到來人後翻了個白眼,繼續蹲下身子賣力地戳着地上一坨看似很奇怪的東西……
“尋兒?”小女孩兒走進,挨着男孩兒蹲下來,看着眼前那一團蜷縮在一起的肉蟲子不解地皺眉。
“似兒……你看它胖嘟嘟的好可愛……肉肉好多啊……”楚思尋微微瞪着雙眼死死地盯着那個被他戳的恐懼不已,蜷縮成一起不願露頭的毛毛蟲。
楚思姻皺眉,眼睛雖然依然盯着毛毛蟲,但是小手已是不甘寂寞地拍上了楚思尋的腦袋:“叫我姐姐!”
楚思尋憤憤不平地兜了嘴,最討厭身旁的丫頭一副大他幾歲的囂張模樣,不過也就比他先爬出娘肚子半柱香的時間而已……
“唔……看起來真的好多肉啊……”楚思姻肉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繼而睜着頗有些迷糊的眼睛看着楚思尋,“良貴人好久都沒喫到肉了,好可憐……”
於是,下一刻,兩人便小心翼翼地用棍子挑起那團成一坨的毛毛蟲開開心心地“送禮”去了……
“父皇呢?”楚思尋拍了拍手,小手上因着粘了塵土而微微皺眉,而他身後赫然立着一排不敢出聲的御膳房宮女太監,衆人只是不停地用靈活的雙眼往那被太子爺放了作料的小鍋裏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離得有點遠……唉,太子當真是很孝順啊,皇上給皇後孃娘煲的湯已是很顯心意了……太子爺和長公主也都來表表心意了……誰說皇家沒有真情在?
被問話的小女孩兒撇了撇嘴,一副大人一般傷春悲秋的模樣哀嘆:“還能在哪……母後要生小弟弟了……父皇沒有奏摺要批的時候不都在一個地方嗎?尋兒……我總覺得,父皇疼母後肚子裏沒出來的小弟弟要比疼我們多……”
楚思尋不屑地看了楚思姻一眼,道:“你錯啦,是父皇疼母後要比疼我們,還有那個未出生的小妹妹多……其實我們都只是附屬品……”
楚思姻轉過頭認真地看了看楚思尋,似是思索良久,才道:“尋兒……你長大了……”
楚思尋瞬間黑了臉,他覺得自己被侮辱了……
“呀,太子爺,長公主,你們怎麼在這裏?!快快快……皇上命奴婢端煲好的湯去含元殿呢……”門外,一個俏生生的宮女正疾步走來,甚至來不及給楚思尋和楚思姻行禮,便風一樣地刮進了御膳房,端起那碗被他們加了料的小砂鍋便走。
於是,這一刻,楚思尋和楚思姻都綠了臉,張開小手攔住了宮女的去路。
“呃……太子爺?”宮女一臉不解地看着只到她大腿的男孩兒漲紅了臉,很是不解。
“花,花俏姑姑……那個那個是給母後的?”楚思姻還是先開了口,暗暗惱怒弟弟沒有事先瞭解情況……
楚思尋進抿了脣,那苦大仇深的模樣與他的父親如出一轍。
花俏看了看手中的砂鍋,又看了看地上攔着她的小娃娃,點了點頭:“是啊,是皇上親自命人燉的,娘娘剛醒,皇上吩咐奴婢來端的……”
“可,那竈臺上不是寫着良貴人嗎?!”楚思尋嚷嚷,心中急成了一團亂麻……完了完了,要是讓母後喝到有蟲子的補湯,他們會被父皇扔出去的……
花俏駭然地看着地上大聲嚷嚷的楚思尋,吶吶地道:“良貴人……早就,早就歿了啊……三天前……”
楚思尋與楚思姻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臉上看到了絕望,如果連良貴人都歿了……這些年來,這皇宮根被詛咒了一般,除了皇後,那些妃嬪們不是死的死,便是染病的染病,只有頑強無比的良貴人依然堅守陣地讓他們姐弟娛樂,如果連她也“歿”了……那他們平日裏找誰去玩?!當然,這不是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最重要的問題是……那隻蟲子還在湯裏!
對着楚思姻使了個眼色兒,楚思姻立即會意,捂着肚子皺着小臉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哎喲個不停。
花俏嚇了一大跳,放下手中的砂鍋便去查看楚思姻,急的一腦門子汗:“公主,公主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太醫!快宣太醫啊!”
於是那原本看戲的一衆宮女太監瞬間亂了套,只有一個小小的身影快速奔至小砂鍋麪前,撈起桌上一張不乾不淨不曉得用來做什麼的筷子便伸進了那補湯之中……
“尋兒……這蟲子當真肥得很……”身後的聲音一個炸響,楚思尋渾身一個哆嗦,看着那不怒自威的人,不停地轉動着大眼睛,只期望被要被罵……
“父,父皇……”小男孩幾乎有些結巴……
楚奕譞咬牙看着眼前這對淘氣不已的孩子當真有些頭疼,而他一側的女兒更是垂頭喪氣,看來他這服藥還是很管用的,藥到病除,這丫頭已經不治而愈了……要不是他等不及怕花俏忘了,自己親自來御膳房一趟,怕還看不到這麼精彩的一幕呢……他兒子在幹什麼?以爲把蟲子撈出來就可以人不知鬼不覺了嗎?!要是意兒把這碗湯喝下去……
楚奕譞的的臉瞬間綠了……對着一雙小兒女也沒了好臉色:“給朕回去面壁思過!沒有朕的允許不許出門!”
“父皇……”楚思姻不依地扯着楚奕譞的衣袍,卻被父皇一個冷冽的眼神給瞪了回去,悄悄地吐了吐舌頭,拉着縮了肩頭的弟弟朝外走去,越過楚奕譞的時候還是回頭衝着花俏努了努嘴吧,花俏憋着笑點了點頭,趕忙打發了一個人去了建章宮……
於是,等到楚奕譞回到含元殿的時候,他的意兒已是一臉菜色地看着他,而她身旁赫然坐着威嚴不已的董元太後。
楚奕譞頓覺有些頭疼,但還是上前給董元太後請了安,卻見董元太後冷哼了一聲別過頭,對上薛如意躲閃的眼神後又開始發火了:“皇後,皇上爲你散盡後宮,哀家當母親的有多不願意,但哀家都沒有阻止,這可比小小的蟲子惡劣得多!你哪裏見過哀家罰皇上閉門思過了?!你當初一意孤行,生下他們姐弟後一年都不曾管過,孩子喫了你幾天的奶水你自己算算!如今,你是回來了,也開始端起母親的架子管教孩子了,當初還不是哀家這老婆子替你一把屎一把尿地拉扯他們!如今哀家捧在心尖兒上的的寶貝兒你們說罰就罰!還要皇上的旨意才能出來,哀家且問皇上,皇上的心思幾時在這兩個孩子身上?”
“母後……朕沒有……”楚奕譞也頗有些受不了地看着董元太後,怨不得別人,當初是他們二人作的……如今小辮子被拿捏在別人手中,只有捱罵的份兒……可憐意兒到現在見到董元太後就跟老鼠見了貓一般,總是躲着走的,可那兩個小不省心的,一闖禍就搬出董元太後給他們的爹孃教訓,當真不知道他們誰更命苦……
看着薛如意愧疚到幾乎直不起來的頭,楚奕譞有意爲她開脫卻被董元太後一個冷眼給瞪住了,曉得此時他說得越多,董元太後越生氣,反正意兒也不在意,曉得自己當初做孃的不對,便從不在這些問題上與董元太後爭執,難得的乖順和忍氣吞聲,等到董元太後說累了,清了清嗓子:“趕緊把兩個孩子放出來,他倆生性愛鬧,這要憋出病來了,你們不心疼,哀家還心疼呢!”
楚奕譞咳了咳,看着薛如意終於鬆下來的雙肩才忍着笑道:“母後……這兩個孩子實在太頑劣,不給點教訓當真不妥,尋兒就不說了,如今的一國儲君,未來的一國之君,老是如此會玩物喪志,將來朕如何把大齊放心地交到他手裏?似兒是個女子,整日裏該學會的女孩子家的刺繡女紅一樣不會,整日裏只知道與弟弟玩鬧,將來又怎麼嫁的出去?朕知道……”
楚奕譞打斷董元太後張開想要說話的嘴,繼續道:“皇帝的女兒不愁嫁,但朕不願意將來爲她的婚事強壓別人,總是要兩人相悅才能過得幸福,可她若整日裏這般胡鬧,誰會看得上她?”
董元太後眨巴了下眼睛,深吸了口氣卻也只能慢慢地,無奈地吐了出來,可見,楚奕譞說的不無道理啊……於是,不情不願地撇了嘴,董元太後咬了牙道:“那總要給個時限……”
“五日……”楚奕譞見母親妥協,也不再過於強逼,淡然地伸出一隻手,修長的手指衝着董元太後晃了晃,顯然,董元太後覺得五日已是多的過分了,但看着楚奕譞不容置疑的神情,還是咬了咬牙不再做聲,轉頭看了看薛如意,見她喫驚地避開她的視線垂下腦袋,不由得笑了笑。
“你這丫頭!也是母儀天下了,還是這番扶不起的阿鬥樣,哀家當真應當賞你一羣教養嬤嬤,讓你學學禮儀!”孫子的場子沒找回來,董元太後終是心有不甘的,於是選擇踢了皇帝老婆的場子讓她的皇帝兒子也無奈一番。
“母後……”薛如意幾乎一臉驚恐了……
“哼!”董元太後不再理她,起了身子由流溪扶着出了含元殿,沒聽到她身後薛如意長長地舒氣聲……
“那倆個不省心的又做了什麼?!”董元太後一走,薛如意便連忙拉着楚奕譞問,眼神裏是恨得牙癢癢的模樣,當真不像是當孃的。
楚奕譞無力地搖了搖頭,這是三個冤家……伸手將薛如意拉到自己懷裏坐下,撫着她凸起的肚子,將臉貼了上去:“怎麼不動?”
薛如意推了他的肩頭一下,不悅地道:“不要轉移話題!尋兒與似兒做了什麼?!讓你如此震怒還要禁足?”
“唉……”見躲不過,楚奕譞終是抬起了頭,一副無奈地模樣,“他們往你的補湯裏放了蟲子……被我逮了個正着……”
“這兩個混孩子!”薛如意擄起衣袖就要出去教訓孩子,楚奕譞也不攔着,只是涼涼地在她身後道,“去吧,母後應該也在那裏,安慰安慰兩個混世小魔王……”
不出意外的,薛如意的腳頓在了門檻兒處,又只得旋身回了含元殿,頗有些灰溜溜的模樣,唉……誰叫她怕死了董元太後的唸叨呢……更害怕那一羣教養嬤嬤……
“娘娘……”門外,花俏端着重新熬好的的補湯進了殿內,看着薛如意垂頭喪氣和楚奕譞好整以暇的模樣有些不解,將湯碗放到薛如意跟前,笑着道,“娘娘快趁熱喝了吧……”
薛如意低頭看着黑黢黢的補湯,又想到了她兒子手裏的毛毛蟲,於是小手一推,拒絕飲用,心中是止不住的雞皮疙瘩……
楚奕譞嘆了口氣,端起小碗兒,對着薛如意道:“我如何能讓你喝那種髒的?來,這碗是新熬得,不會被兒子動過手腳的。”
然薛如意還是搖頭,不喝!堅決不喝!
於是,楚奕譞眸光一閃,自己先喝了一小口,在薛如意目瞪口呆的時候,託起她的後腦,薄脣印上了那張櫻桃小口,微苦的補湯悉數落進了那散發着馨香的小嘴裏,不多,剛夠粘溼了她的脣瓣,剩下的都是兩人的輾轉糾纏,許久,直到薛如意氣喘吁吁地推開楚奕譞,他才意猶未盡地就着湯碗抿第二口,依舊不多,小小的一口,在薛如意不急反應的情況下將她拉到自己懷中,又哺了一口過去,一小碗湯在兩人的推杯換盞中喝了大半個時辰……而一旁的花俏早已面紅耳赤地退出了內殿,獨留下那兩人的空間。
而在東宮,對着連董元太後都鎩羽而歸的情景,兩個小屁孩兒才意識到,他們當真被禁足了……互相還來不及哀嘆,一旁早有幸災樂禍的人開了口:“太子,這次踢到鐵板了吧?當初屬下就說過了嘛……”
楚思尋黑了臉,瞪着一旁似笑非笑的沈明珏:“很好笑?”
沈明珏正了臉色,搖了搖頭:“不好笑……是好玩兒……”
楚思尋磨牙,強忍着把這混小子扔出東宮的衝動,深吸了口氣,再吸一口……再吸一口……
“出去!”還是沒忍住……
“是!”千迴百轉,沈明珏竟是上前揉了揉一旁頗有些被打擊的呆滯的楚思姻的軟發,開心地離開了東宮,他得趕緊回去把這個消息告訴爹,還有鐵皮……
鐵皮……是鐵源的兒子,大名叫鐵子宣,鐵夫人卻執意叫他鐵皮,說是起個糙名,孩子容易活,鐵子宣就算反抗了一百萬次依舊改變不了他孃的固執……連帶着他們這些好友也都樂此不彼地喊他鐵皮……
哈,不知道鐵皮聽到了這個消息會笑多久……呃……那小子似他爹,臉上都是冰山,面無表情地……唉,當真無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