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如意重新戴上兜帽,陰影遮蔽了她俏麗的小臉,依舊只露出櫻脣和那方小巧的下巴,初玉在前,薛如意便跟在她身後出了依梅閣。
昏暗的樓道裏,薛如意微縮着肩膀,亦步亦趨地跟在初玉身後,倒是前面帶路的初玉似是好奇,幾次三番地回頭去看她,薛如意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你想問什麼?”
初玉愣了一下,臉頰瞬間紅了起來,她的意圖有那麼明顯麼?尷尬地笑了一下才道:“我問出來,娘娘就會回答麼?”
薛如意失笑:“你不問,又怎知我不會回答?”
這圈子繞的初玉有些暈,似是下了些決心,才道:“娘娘爲何要幫我家公子?娘娘不是薛相的女兒麼?不是與王爺爲敵的人麼?”
薛如意臉上的笑容漸漸加深,眼前的女孩兒單純沒有心機,怕是稍微有些心計的人都不會在她這個“敵人”面前這麼直白,這麼坦誠地問問題了。
“我有我的目的,未達目的之前,委曲求全是不得不做的。”薛如意言語謙和,說出的話雖然無奈,但那氣勢卻讓初玉皺眉,這那是個委曲求全的人該有的態度……
就在二人各有所思地穿過樓道時,一扇門在她們前邊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女子半敞着衣襟,露出裏面血紅的肚兜,昏暗的光映照着她的模樣帶了一番情韻,倒是那露出角的繡在肚兜上的白荷仍舊滋養着清新,到不至於讓人把眼前的女子當做那酒肉臨池裏的姐兒。
“你怎的在這?王爺睡下了?”初玉顯然是認得眼前的女子的,急忙上前。
女子臉頰羞紅,身體有些瑟縮,避開初玉的碰觸:“玉姐姐,是王爺讓奴婢來拿玉露膏淨身的……王爺,王爺說要,要,沐浴……”
女子的尾音如蚊蠅一般細不可聞,初玉舒了口氣,轉而冷了眼:“伺候好王爺,但是別打別的主意若我發現你對王爺不利,我立刻割斷你的脖子!”
“是,是……”女子害怕地縮回了脖子,靠在路邊讓初玉和薛如意先過。
初玉哼了一聲,這纔想到身後還有薛如意呢,但,儘管薛如意頂了王妃的頭銜,初玉也沒把她真當回事,所以眼前的一幕並不曾避諱,反而伸了手指引薛如意前行。
兜帽下的薛如意看不清神色,但那片櫻脣卻反常地沒有一點血色,倒是昏暗的光線下瞧得不是很清楚。
薛如意走得很慢,似乎腳下有千斤的重量一般,待到得那躬身靜候在一旁的女子身邊時,薛如意幾乎抬不動腳,那麼熟悉的白梅香充斥着她的鼻翼,讓她幾乎站不穩。
“娘娘?”初玉皺眉看着站立不動的薛如意,眼眸瞬間變得犀利起來,而一旁站立的女子瑟縮的身子似乎縮的更緊了,恨不得將自己埋進牆縫裏,因爲身側的人氣勢那麼的冷冽,冷的讓她誤以爲下一刻便會有雙手掐上她的脖子,讓她命喪黃泉。
“你……棋下得很好?”薛如意氣息冷冽,又有些不穩地問。
“恩?”女子似乎沒聽清一般,唰地抬起頭,詢問地望向眼前身披鬥篷,待著兜帽的女子。
“你會下棋嗎?是其中高手?師承何人?”薛如意雖然仍然站在原地,但那話語中的急切讓人不會懷疑,只要眼前的女子回答一個問題,她便會上前抓住她。
“奴婢,奴婢不會下棋……”女子唯唯諾諾地低頭回答,一旁的初玉也是莫名其妙,但礙於眼前的是王妃,不敢上前造次。
薛如意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了下來,連瘦削的肩頭都垮了到底,一聲冷冷的嗤笑從那片蒼白的櫻脣裏逸了出來,帶了無數個絕望的嘆息。
“原來如此……”薛如意喃喃,不等初玉上前催促,便邁開了大步朝着樓下而去,幾乎可以說實在狂奔了,帶了那麼點……落荒而逃的嫌疑……
初玉皺眉看着漸行漸遠的薛如意,有些不解,不過,既然王妃自己走了,那她也沒必要再繼續引路了,回過頭,看到一旁的女子膽小的模樣,撇了撇嘴。
沒有了懾人的氣勢和鄙視的眼眸,女子這才扶了雙膝軟軟地蹲了下去,淚也忍不住落了出來,清白的身子沒了,連尊嚴也沒了……死死地攥住手中的玉露膏,女子擦了擦眼角,這才換上怯懦的笑容,朝着樓道盡頭那一扇沒有關死的雕花梨木門走去。
“爺,玉露膏拿來了。”屋內氤氳着水汽,薄紗環繞的屏風後,一個巨大的木盆靜靜地呆立,溫潤的水汽不斷地飄升起來,可惜人卻不在,女子慌張地尋找,待看到一旁背對着她安靜地繫着衣釦的男子時才放下了心。
“爺……”
“你下去吧。”楚奕譞不曾回頭,卻是皺眉目不轉睛地盯着樓下空落的院子。
女子輕輕踮起腳尖也好奇地向外看,卻在看到那一角鬥篷的邊緣後,瞬間縮回了脖子,放下玉露膏便逃也似的出了房間。
楚奕譞不悅地斜兜了一眼匆忙除去的女子,復又轉回頭望向院子中央不動的黑影,微微眯了眼。
當那身影緩緩地抬起頭的時候,明亮的月光映照下地臉龐讓楚奕譞很是喫了一驚。
薛如意!
楚奕譞應該馬上動作的,應該馬上命人抓住她,審問她,必要的時候應該行刑,應該敲出她今夜在來儀客棧的原因,有沒有人與她接頭,她們在傳遞什麼情報……
可,此時此刻,他只能一動不動,甚至移不開眼睛,因爲明亮月光下映照出的那雙眼睛帶了那麼深的絕望,晶瑩的淚珠含滿了她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顫抖的脣瓣哆哆嗦嗦,仿若有千言萬語,卻說不的一字一句,讓他的心如被撕破了一般,露出一條縫隙,雖不甚疼痛,卻很難受。
彼時,兩人視線交接,薛如意再忍不得,淚水如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撲梭梭落了下來,蒼白的小臉越發透明,顯得那麼不堪一擊,呢喃的雙脣彷彿重複着一句話,楚奕譞死死地皺眉,看了許久才赫然明白她的言語。
她說:“何必騙我……”
應該解釋,這是楚奕譞的第一反應,可他向來理智,只是一瞬間的憂鬱,便使那股衝下去的願望胎死腹中,解釋?解釋什麼?
薛如意緩緩低下頭,失魂落魄地朝着門外走去,單薄的身影漸漸地消失在黑暗中。
這麼晚……楚奕譞心頭浮起一絲擔憂,猛地迴轉身低喝:“叫流蘇來見本王!”
“這麼說……主意是她出的?”藤椅裏,楚奕譞微閉着眼眸,聲音聽不出喜怒,流蘇去不敢大意。
“是,原本屬下想明日一早便向主上彙報的。”流蘇額前一層細汗,他今日是倒了八輩子血黴了……
“派人跟着沒?”楚奕譞依舊淡淡地發問。
流蘇一愣……這是要他看着,還是不讓……
就這猶豫的一瞬間,楚奕譞猛地睜開眼睛,眼眸裏的冷然讓流蘇渾身打了個寒戰。
“白梅衛!”楚奕譞沉喝一聲,立刻有人進的房門跪在他跟前。
“跟着薛王妃,看着她回府!”楚奕譞聲音裏壓抑的怒火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詫異,跪身的男子低頭領命,快速地消逝而去,只留下流蘇戰戰兢兢地依舊跪在楚奕譞跟前。
“難民北上的事,你給本王處置好……”楚奕譞身子前傾,冷冽的氣息噴在流蘇佈滿細汗的額頭。
“王爺放心!”流蘇猛地伏下身子,心中卻長出了口氣,這一關,應該是過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