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辰正聲說:“家父和秦總理同王爺結這段姻緣,純粹是誠心爲北洋政府和科爾沁部落永世交好。姻親是種形式,至於女婿是俊是醜都不是家父關心的。王爺也是存心要北洋政府修好,才成全了這樁姻緣,就像王爺之前也沒去覈實過舍妹的美醜。”
拉爾含王微晗了頭,同旁邊的人私語片刻,吩咐送漢辰回帳。
傻姑爺流着哈喇子,拉着紫荑的手在晃動,彷彿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變故。
入夜,漢辰心緒難平,不知道拉爾含王爺是否信了紫荑就是四妹,畢竟這“四妹”確實是假的。
漢辰和衣而臥,依稀睡着,就聽到帳外窸窸窣窣的聲音。漢辰立刻起身,借了昏黃的油燈,剛要出帳,帳簾一挑,紫荑居然進了來。
“你怎麼來了?”漢辰驚愕的問。
“不是你派人來接我一起連夜逃走的嗎?”紫荑也驚訝的問。
漢辰血往上湧,忽然意識到“不好!”
“四妹,深更半夜,跑來哥哥的帳裏成何體統!不怕你婆家笑話你嗎。”漢辰板起臉大聲質問。
紫荑也猶豫了,她沒明白漢辰的用意,但很快的明白,她中計了。
見紫荑不做聲,漢辰依然以長兄的氣勢訓斥說:“四妹,來的路上哥哥是怎麼教你的。女孩子家,嫁到蒙古,不生孩子是不許回孃家的。”
紫荑沉默中,頭腦在飛速搜索。
“哥哥,不是我想要走。是剛纔二爹的人帶過來找你的,說是你要今晚帶我回家去。妹妹心裏尋思,是不是蒙古王爺無禮猜測咱們,哥哥改變主意,怕妹子以後在草原被夫家欺負,纔要偷偷帶妹妹走。所以就跟了過來了。”
漢辰心中更是緊張,怎麼二爹許北靖的人也跟了攪和進來,這樣成了一場敵友不分的混戰了。
漢辰厲聲呵斥紫荑說:“四妹,你給我跪下。”
紫荑驚詫的目光看着漢辰,還是規矩的跪了下來。
“四妹,不管你心裏是不是委屈,你已經是蒙家草原的媳婦了。你公公不過聽了些閒話冤枉了你,你也不能有這些不孝的想法。乖乖的回去吧。明年,大哥再找機會過來看你和妹夫。”
紫荑抹着淚,啜泣不語。
“好了,起來吧,大哥送你回去給你公公和王爺賠罪。”漢辰拉起妹妹剛要出帳,就聽外面一陣爽朗的大笑,拉爾含王爺和幾位王公,還有二爹許北靖陸續進來。
“楊少帥,一場誤會,看來真是誤會了。”拉爾含王爺說。
“我就說,楊大帥和秦總理不會存心千裏周旋的戲弄王爺的。”許北靖說。
漢辰雖然不知道今天這出戲是怎麼唱出來的,但能肯定剛纔他和紫荑的對話都被這些埋伏在帳外的人聽到了。
“王爺,這是何意?”漢辰慍怒的問。又轉向許北靖說:“二爹,侄兒無禮的問一句,二爹深夜帶你侄女離開新房又是何意?”
許北靖呵呵笑了說:“二爹也是身不由己,這都是王爺的安排。”
拉爾含王爺拍拍手,進來一名隨從捧了一個錦緞盒子。
“賢侄,我就按你們漢人的規矩這麼稱呼你了。今天讓你受驚了,本王誤信了小人讒言。來,這個禮物你要收,算是給你壓驚。”
漢辰剛要推辭,拉爾含王爺板起臉說:“你若不收,就是忌恨本王。”
“漢辰,你就收下吧,還不謝謝王爺。”許北靖勸說。
盒子打開,那錦盒中一枚光芒四溢的大東珠。漢辰曾聽說過,這是前朝的貢品,王孫貴族的頂戴上多有這種東珠顯示身份。
拉爾含王一拍手,那個趙有財被推了上來,****如擰麻花般的抖動不停。
“你,你~~~”王爺笑笑:“楊少帥,既然是你帶來的人,就交與你帶回吧。”
楊漢辰看着瑟縮磕頭的趙有財,嘴角掠過絲得意的笑,對拉爾含王說:“既然他蓄意破壞蒙漢邦交,造謠惑衆,犯事在草原,還是王爺處置爲佳。若是漢辰帶他回龍城,怕人笑話王爺的威嚴,讓這等小人自來自去,在蒙古愚弄王爺,還如入無人之境。”
“大少爺,大少爺,饒了我吧,求你,求你別把我留這裏。”趙有財預見到自己留在蒙疆的下場,磕頭如搗蒜:“大少爺,這都是三姨太~”
“放肆!你再血口噴人,危言聳聽的造謠,先割了你的舌頭。”漢辰打斷趙有財的話,“你以爲你有三姨娘爲你撐腰,你就能拿蒙邦的王爺嬉戲嗎?”
漢辰轉想拉爾含王說:“王爺儘管秉公處置,家父定不會有怨言。”
拉爾含王爺對旁邊的人嘀咕幾句,趙有財被拖了下去。
不多時,一個人託了一個托盤進來,裏面是一條血淋淋的舌頭和一對眼珠。
紫荑“啊”的驚叫一聲,嚇得鑽進漢辰的懷裏。
漢辰淡笑不語。
“抽他舌頭,是讓他以後不能胡言;挖他眼睛是他有眼無珠在草原撒野。賢侄你把人帶走吧,不要髒了我的地盤。”
從草原折返回到姑母在雲城的家中,漢辰就病倒了。漢辰本想盡快的離開雲城,因爲他已經發現自己咳血的毛病又犯了。
臨走時,漢辰滿心歡喜的把得來的那顆光彩奪目的大東珠送給自幼就疼愛他的姑母。
姑母開心得眼淚都流了下來,摟了漢辰貼在自己的臉邊拍着他的後背說:“龍官兒,好孩子,你有這份兒心,姑母就知足了。這珠子,你還是回去送給你媳婦去,她爲楊家懷了孩子,但願是個兒子。”
忽然,姑母伸手撫mo漢辰的額頭,又把手探進漢辰的後背:“龍官兒,你怎麼在發熱呀?”
漢辰極力的掩飾,姑母哪裏肯依,喊來大夫給漢辰看病,沒想到引出又一場軒然大波。
漢辰燒得有些迷糊,怕是草原那驚心動魄的局面緊張過後的鬆弛,反令他壓抑的病根爆發出來。
大夫只以爲漢辰是普通的發熱,說是刮痧退熱,就發現了漢辰後背明顯的傷痕。那傷痕雖然已經淡卻,但仍清晰可辨。
姑母拉了漢辰問:“龍官兒,你跟姑母說實話,你爹他又打你了?”
“沒,還是那次。”漢辰本想把一切的責難歸在出逃抓回時祠堂那頓凌厲的家法,羅四兒已經掩飾不住悲憤“哇”的哭了掩面跑出去。
聽羅四兒講述了漢辰自從被抓回去後如何的在祠堂被家法打斷腿,又如何忍了劇痛斷腿重接;從養病期間受的侮辱排擠,到亂雲渡智勇雙全的爲大帥辦事智擒河匪,沒有獎賞反在生日爲摔了尊玉雕被ling辱慘打。大太太邊聽邊捶胸大哭,四太太蘭卿如何勸也不行。
悲憤的羅四兒實在是不吐不快,又講述了在北平大少爺如何爲老爺露臉,又病倒在外,直到來草原之前鬧的捉妖事件,漢辰被逐出家門險些喪命。若不是龍城雲城千裏遙遙,大太太文賢就要找弟弟拼命了。
“竑兒,你去,去給娘收拾行李。娘要和你龍官兒表弟一起回龍城去,回我孃家去看看。我倒要親眼看看你舅舅他還有多大能耐。有本事他就當了我的面把這可憐的孩子給打死,這倒清淨了。”大太太一鬧,大少爺許凌竑夫婦費盡心思哄勸也勸不住。
倒是四太太蘭卿不溫不火的遞過一杯茶說:“大姐,您疼龍官兒誰都知道,龍官兒也常說就他姑母最心疼他了。只是龍城的舅爺也未必不疼兒子,可能是‘愛之深,責之切’,不然龍官兒怎麼就這麼出息呢?您要去也不是這個時候去。您想呀,您這麼跟了龍官兒回了龍城孃家興師問罪,你讓舅爺怎麼想龍官兒呀?啊,這去趟親姑母家,就是去告狀去了。當了您的面,舅爺肯定好言好語;這您還能在龍城不回來呀,您哪天一回雲城了,那龍官兒怎麼辦?舅爺他還不秋後算賬呀,您這是幫龍官兒呢,還是害他喫苦受罪呢。”
蘭卿一番話,聽來似乎合理,大太太收了悲聲,哼哼的說:“那就等等,等龍官兒回去安穩了,也別讓他起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