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府的花園小巧別緻,奇花異草散發出沁人的芳香。翩翩起舞的彩色蝴蝶,在花叢中相戀。蜜蜂兒叮在花蕊心,忘情地吸食着甜美的蜜汁。已經是暮秋,可太陽還是火辣辣的,真是名副其實的秋老虎。太子元恂敞着懷,腆着下垂的肚腹,頭上還一個勁兒地淌汗。才只十三歲的他,過早地發胖了。愁得他母親林貴人,不時地責罵太醫和服侍的小廝,怪他們不能爲太子減肥,不能管住太子好喫的嘴。皇上原本對於女人就不太上心,加上她生子之後有些色衰,她也就放棄了再得皇上歡心的希望,而把前途完全寄託在兒子身上。但願太子平安,別生病別卷人政治旋渦。安安穩穩當太子,有朝一日繼承皇位,自己還有身爲太後的可能。她而今所做的一切,都是爲向這個目標靠近而努力。這不,太子在水榭乘涼,她也不放心地在一旁守候。
太子百無聊賴,他手中拿着一把花,一邊下意識地揪着花瓣拋向水面,一邊哼着下流的小曲:
王二丫今年剛十八,一不小心就做了媽。
眼瞅着肚子漸漸大,酸兒辣女不知是。
“別唱了!”林貴人十分不滿地呵斥道,“你說你歲數不大,咋唱這種下三爛的曲子。”
太子不敢大聲反駁,但也是不服氣:“母後,兒臣就是隨便哼兩句,解解心悶而已。”
“就你這熊樣,這輩子也別想有出息。”
家人近前稟報:“娘娘千歲,太子殿下,陽平王爺來訪。”
“他來做甚?”林貴人對此抱有警惕,“夜貓子進宅好事不來。”“母後,論輩分他是我的叔爺,總不能拒之門外吧。”
“此人同你父皇事事作對,還是少沾惹他,免得讓你父皇不高興。”
“母後,越是這樣的人越不能得罪。”太子自有他的見解,“何況瞭解他的來意,還是比矇在鼓裏強。”
“你可要千萬小心、萬分留意,別讓他給你繞進去。”
“母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防人的心眼還是有的。”太子反倒像哄小孩一樣對他的母親,“您就放心地迴避吧。”
林貴人走後,陽平王來到。太子命人奉茶後,頗有戒心地說:“我這太子府,叔爺很少光顧,今日前來,該不是閒走吧。”
“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陽平王決定直來直去,“本王是來看看殿下,往洛陽搬遷之事準備得如何?”
“啊,”太子明擺着是敷衍,“正在進行中。”
“可本王目之所及,也未見府內有打包裝箱、準備搬家的跡象。”
“這個,用不着準備,說走就走。搬家還不容易,人走家搬嘛。”
“殿下,外面可都在風傳,說你不願意遷到洛陽。那裏夏季熱得都睡不着覺,像你這樣發福的身子,還不得滿身都起痱子。”
太子終究尚未成年,說着說着便被陽平王套進去了:“看你說得邪乎,至於那麼熱嗎?”
“要實說,比這還厲害呢。”陽平王越發添油加醋了,“聽說那洛陽刺史,在三伏天都不辦案。在屋裏待不了,得挖地窨子,裏面再放上水缸,人坐在水缸裏才勉強能夠活下去。”
“這麼嚴重啊!”
“殿下,皇上的聖旨可不是鬧着玩的。你呀,早點打點行裝,限期只剩一個月了,再不走可就要以違旨論處了。”
“這我還真得尋思尋思,跟父皇商量一下,能否對我網開一面,不到那個破洛陽去。”
“按理說,皇上真要體諒你的難處,還真有一個兩全其美的好辦法。”
“你說說看。”
“洛陽是新都,平城是舊都。皇上在新都,舊都也得有人鎮守。那皇上就讓你以太子之身鎮守平城,豈不是一舉兩得。比別人鎮守還放心,又解決了殿下你免受炎熱煎熬之苦。”
太子一拍大腿:“真是個好主意!”
陽平王見目的達到,遂起身告辭:“殿下正在休息乘涼,不好過多打擾,就此拜別了。”
太子感到有些茫然:“怎麼沒事了,這說走就走哇。”
陽平王剛剛離開,李彪即跟腳進來。
“你來幹什麼?”太子翻起白眼珠,“你也未經通報,再說本太子也未曾同意你相見哪:
“殿下,本官來時,您正與陽平王交談。我就候在一邊,他這一走,本官便立即前來拜見。”
“所爲何事,說吧。”
“殿下,爲的是遷居洛陽之事。”李彪口氣頗爲強硬,“皇上定下的限期已爲時不多,殿上何時動身還望明示。屆時,本官也好安排護送。”
“本太子走不走何時走,用不着你管。”太子腆起肚子,有意裝大的口吻本太子也許不走了。”
“不走也得皇上降旨,而今皇上沒有新的旨意,太子殿下就得按原旨執行。”李彪叫板了,“聖旨可是說,誰敢違抗旨意,廢黜一切爵祿!”
“怎麼,我這太子當不當,難道還能是你說了算。”太子惱羞成怒,“送客,讓他給我立馬滾出去!”
“太子,本官可以走,你也用不着下逐客令。不過你要明白,這大魏是魏國人的大魏,不是你一家人的大魏。皇上他也得依法辦事,否則萬歲在國人面前也難以抬頭。”
李彪憤憤不平地走了。林貴人立刻來到太子面前:“我的兒呀,你爲何不聽爲孃的話,又被陽平王他繞進去了。”
“母後,沒有啊,他不過就是勸兒做平城鎮守使,這個主意確實不錯。”
“兒呀,你能不能做,你的父皇自有考慮。”林貴人真的着急了,“你大不該把李彪大人趕走,他一定會稟奏給皇上。他是皇上派來督促你們向洛陽搬遷的,不把他放在眼裏,就是對你父皇的大不敬。倘若因此丟了太子之位,豈不是因小失大後悔遲。”
“父皇他不會聽信外人之言,便廢了兒的太子,何況,這也是朝中大事並非兒戲,不是說廢就廢的。”
“你呀,爲孃的話是爲你好。”林貴人苦口相勸,“聽孃的話,儘快打點起程遷居洛陽。”
“母後,不急。”太子真讓陽平王迷魂湯給灌糊塗了,“說不定父皇聽信兒臣的想法,真就把兒留在平城鎮守呢。”
“你呀,不聽爲孃的話,只怕沒有好下場。”林貴人暗暗擔心。李彪在太子府碰了一鼻子灰,他不甘心就此認輸,又驅車來到穆泰府。下人前去通報鎮守使李大人來訪。”
守門使者進去稟奏後轉回:“尊駕請轉告李大人’穆大人近曰偶感風寒,臥牀不起,難以見客,乞請見諒。”
下人回來這一稟報,李彪這個氣呀,心想,怎麼在這也要喫閉門羹。他跳下車來,氣呼呼向裏便走。
守門人上前攔擋:“沒有老爺發話,你不能擅自人內。”
“讓開!”李彪厲聲喝道,“本官乃平城鎮守使,負有平城安全的重任。凡平城所有地方,本官均可自由出入。膽敢攔阻者,以通敵論處。”
守門人被嚇得閃在一旁,很快又向府內跑去,他要報信給穆泰。李彪風風火火向裏闖,師爺從正房迎出來:“李大人,不經允諾便闖入穆府是何道理?”
李彪全無懼色:“獲悉穆大人染病,已不能見客。作爲地方官,特意前來問疾,這沒什麼不妥吧。”
“問病也得本人同意,李大人過於唐突了。”
“下官是關心穆大人的病情,他身居太傅高職,真要病重,本官不知,未能及時奏明聖上,便是下官失職。故而闖府,也在所不惜。”李彪也不停步,徑直向上房走去,“待本官見到穆大人,再當面請罪。”
師爺跟着李彪進人上房,穆泰正在下人服侍下進服湯藥,看那手忙腳亂的樣子,李彪便斷定這是情急下做出的樣子。穆泰搶先說話:“李大人,老夫偶染風寒,未能下地相迎,萬望恕罪。”
“穆大人,下官聞貴體染恙,關心至切,未經允準,闖府而進,唐突冒犯,罪過罪過。”
“李大人,老夫本是病體,也就不讓座了。不知有何見教?如無事,便相煩師爺送客了。”
“且慢。”李彪也就不客氣了,“穆大人,想必皇上遷居洛陽的旨意還在心中。下官想請問穆大人,何時可以離開平城?”
“這話你不該問老夫,要問去問太子殿下。他是皇上的親生子,太子不動老夫怎敢擅自搬遷。”
“穆大人此言欠妥,”李彪不客氣地駁斥,“太子是太子,他走不走與你無關。萬歲有旨,你就該遵照執行,不走即是違旨,是要廢黜所有爵祿的。”
“萬歲的旨意期限是何曰?”
“六個月之內。”
“現在是多少?”
“五個月零十天。”
“着啊,”穆泰滿是揶揄的口吻,“李大人該不會不識數吧,這還有二十天纔到最後期限,你二十天後再來問老夫,送客。”
“好,告辭。”李彪接連碰了兩個釘子,他打起精神,又向陽平王府而去。在這他得到了熱情相迎、優禮相待。
“上茶,”陽平王忙不迭地呼叫着快,給李大人上好茶。”“王爺,下官來是爲……”
“不用說,是爲遷居洛陽而來。”陽平王搶過話來。
“正是,”李彪趕緊問,“不知王爺何時動身。”
“一切準備停當,只待起程。”
“但不知王爺何時動身?”
“這就不是本王所能決定了。”陽平王笑呵呵地說,“本王前邊還有兩個要人,即太子和太傅,他二人不動,本王絕不敢搶先。”
“你是你,他是他,各走各的,沒必要咬着他們。”李彪反問道,“難道說他們今生不走了,你就永遠不動了。”
“長幼尊卑有序,本王不敢佔先。”陽平王是咬定青山不放鬆,“他二人一動,本王立馬跟上。”
李彪已是無可奈何,孩子哭了交他娘,他把這裏的情形,向皇上一一奏稟,請求以法督行。也就是說,他李彪不是沒有辦法,看你皇帝究竟允許與否。
因爲事關穆泰,他畢竟曾爲帝師,孝文帝不好讓李彪採取強制措施,便親自回到了平城。
太子和林貴人一同來見駕:“給父皇請安,一路鞍馬勞頓,還請父皇多多休息幾日。”
“你真是好大的膽子,是不是這個太子不想做了!”孝文帝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
“父皇,兒臣也沒做錯什麼事啊。”
“還裝糊塗,爲何遲遲不遷居洛陽?把朕的聖旨當成耳旁風了!”
“父皇,平城地位重要,兒臣想要留下來鎮守平城,給父皇免去後顧之憂。”太子還心存幻想,“萬望父皇允準。”
“哼!明裏是孝心,實則是自私。你是怕洛陽天熱,想留在平城過舒服日子。就你這點小聰明,還能成了大事。我們歷代祖先冰河鐵馬’哪個不是征戰一生,何曾有過享受。你小小年紀’便不思進取、貪圖安逸,這江山怎能託付於你,還是在這當你的老百姓吧!”
林貴人一聽孝文帝這話,明白兒子的太子之位已是岌岌可危,急忙替兒子求情萬歲息怒,太子年幼,尚不太懂事。也是臣妾教導無方,致使他遷居洛陽之事拖延至今。我們母子立即行動,絕不待時。”
“林貴人,太子也不算小了,當年朕五歲登基時便凡事皆能處理。何況他年已十三,連遵守聖旨的道理還不懂嗎?再若有類似現象發生,他的太子位,連同你的貴人位,一併廢黜。”孝文帝言畢,急匆匆走了。
林貴人用手點着太子的頭你呀,不聽孃的話,害得爲娘都險些受牽連,這是個教訓,可千萬不能再惹你父皇動怒了。”
“哼!有什麼可怕的。大不了把太子交還給他,我還真不稀罕這個太子位!”太子末了又加上一句,“他想廢我的太子,也不是那麼容易的,那得拿住大事的把柄,還得文武百官共議才能決定。”
“你這個孩子,這番話就是大不敬。什麼把柄和文武百官共議,要不要你還不是你父皇他一句話。”林貴人切實感受到了危機,“別杵着了,快些收拾行裝’準備上路吧。”
太子磨蹭着移動他那肥胖的身軀,口中嘟嘟囔囔:“拿着雞毛當令箭,看你怕的那個熊樣。”
孝文帝的單馬御車來到了穆泰府門,令他大爲奇怪的是,穆府府門大開,人們出出進進忙碌得不可開交。大包小裹的正在裝車,真是一番忙亂的景象。
順子走上前,對指揮幹活的管家說府內管事的,皇上來了,怎麼這也沒人理睬呀。”
“喲,順公公,是您哪。”管家四外打量,“萬歲爺來了,聖上的御車何在,怎麼沒見哪。”
順子用手一指:“那不就是。”
“怎麼,萬歲的御車,是單馬拉的,應該是四匹馬呀。”
“皇上說一匹馬夠用了,何苦還浪費。”順子突然醒悟過來,“別廢話了,讓穆大人接駕。”
說話間穆泰出現在大門口,管家跑過去知會一聲。穆泰慌慌張張跑過來跪倒:“臣穆泰見駕,陛下萬歲萬萬歲!”
“平身。”孝文帝掀起車簾,“穆大人這是忙什麼?”
“回皇上的話,臣在準備往洛陽遷居。”
“怎麼,不看看太子是否行動了?”孝文帝顯然是在旁敲側擊。“臣並非那個意思,是李大人錯誤領會了。”穆泰用手指指面前的情景,“看,這不早就行動了。”
“穆大人曾爲朕師,當處處事事帶個好頭,千萬莫與朕擰着勁兒來。”孝文帝敲打一下要知道朕是念舊的人,但更是不講情面的人。”
“臣記下了。”穆泰眼珠亂轉。
“一路安全,好自爲之。”孝文帝是關心與警告話語並存,對穆泰是個無形的壓力。
“請萬歲進府奉茶。”穆泰恭謹地。
“今日愛卿遷居,哪有朕的座位,且待改日,到了洛陽後再喫太傅的茶不遲。”孝文帝吩咐,“起駕。”
當孝文帝的車駕到達陽平王府前時,陽平王府已是大門緊閉不見人蹤。順子正要上前叫門時,李彪乘馬來到:“啓稟萬歲,陽平王剛剛離開,已經上了去往洛陽的官道。”
孝文帝冷笑一聲:“他倒是彎子轉得快。”
“萬歲英明睿見,佞臣們休想在我主面前打馬虎眼。”李彪躬身遞上一件信札,“陛下,這有國都洛陽轉來的緊急公文。”
孝文帝接過先是粗略看了一遍,再復細細從頭閱過。思忖一會兒,吩咐順子:“快馬加鞭,返回洛陽。”
“萬歲,何事如此急迫。”順子勸阻,“這回到平城,尚未下車,便立即返回,總得歇歇喘口氣。”
“軍情緊急,不得有誤。”孝文帝顯得急不可耐,“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事關國家前途。”
順子稍作安排,孝文帝的車駕便急急返回洛陽。一到臨時行宮,立刻召任城王元澄和尚書李衝等重臣來見。任城王顯然是帶有批評的口吻:“萬歲,你也太過於性急了,便有天大事也不該在平城車也不下飯也不喫,就掉轉馬頭趕回洛陽。”
孝文帝把那件信札向御案上一放:“此事非同小可,抓住機會,說不定就可以把南齊滅掉,納入我大魏的版圖。”
李衝對信札顯然抱有疑問:“萬歲,南齊雍州刺史曹虎這封投降書,臣以爲未可全信。”
“難道你認定他是詐降?”
“現在還不能排除,”李衝指出因爲他的動機不明。”
“信上不是說,不受齊主信任,反而遭到猜忌,已有性命之憂,故而願裏應外合共滅南齊。”
任城王也提出質疑:“曹虎只是聲稱要降,並未留有人質,難保這不是南齊的詐降之計。”
“朕以爲此事只能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朕自決定遷都洛陽,即爲的是南下伐齊。如今難得有了內應,豈可錯過這一良機。”“萬歲,伐齊之舉,當慎而再慎。”李衝再次勸諫,“而今我朝遷都之舉尚未完成,也無充分準備,倉促出戰沒有必勝把握。重大國策,理應三思而後行。”
“曹虎歸降願爲內應,可是千載難逢之良機。”孝文帝實在不願放過這大好的機會。
“陛下,如曹虎歸降是真,倒也確爲良機。只是眼下還不能確定,曹虎是真降還是假降。”任城王提議,“莫如這樣,派一使者前往雍州,要曹虎委派一名近親,來到我朝爲質,方可信以爲真,再定發兵之舉。”
李衝也附議:“任城王之議甚佳,曹虎若是真心,派一子前來有何不可。”
孝文帝見一時難以說服兩位重臣,而且自己也無法認定曹虎是真降還是詐降,也就只好同意:“李大人,你選一精幹之人抓緊前去雍州,探明情況火速回報。而我大魏朝中,且先行做好出徵準備,兵馬糧草輜重,都要預爲調集。一旦情況判明,即行出徵,以免錯失戰機。”
“遵旨。”二人躬身作答。
雍州城內的王宅,是全城最大的宅院。已經是祖傳十幾代了,上千間房屋,一大一小兩處花園。而今的主人名叫王肅,是江南有名的才子,能詩善畫還寫得一手好字。曾在南齊的科舉考試中,高中過第三名探花。原本官授翰林院侍讀,只因看不慣齊主蕭鸞終日聲色犬馬,故辭官在家。由於家境殷實,倒也落得個自在。可是好景不長,一次家宴中,王肅的老父親在酒醉後失言,道出了他家一個天大的祕密,即存有傳家的價值連城的無上至寶一一和氏璧。這是盡人皆知的至寶,當年藺相如在澠池會上,以性命博得完璧歸趙。後來,這玉璧到了王家祖上手裏,一直傳了幾十代,到了王肅手中。這原本是個絕密,可是同席一個侍候的家丁,竟也無意間泄露出去。刺史曹虎得知,便動起了歪心思。
這一天,曹虎親身到王家拜訪。王肅禮迎進門,進到客廳。曹虎抬頭望去,迎面中堂是王肅自寫的一首詩。行草的書法筆力遒勁,大有龍飛鳳舞之勢。曹虎附庸文雅,搖頭晃腦地念起來:
紅梅傲雪鬥嚴霜,蘭草青骨自幽香。
金風玉露**放,青松鐵幹迎朝陽。
“好詩,好詩!且以梅蘭菊松隱喻主人的高風亮節和不屈風骨,令人欽佩,無上崇敬。”
“大人過獎,草民愧不敢當。”王肅吩咐下人設宴款待。
酒過三巡之後,曹虎便不由得切入正題王員外乃雍州第一名門望族,富可敵國,金銀珠寶無數,真是人人仰慕啊。”
“大人,市井傳言不足信。王家不敢稱富,只不過小康之家,過日子還糊弄得過去。”
“王員外何必過謙呢曹虎臉上露出奸笑都道是王家的傳家之寶世所罕見,下官今日即欲拜識一下寶物的尊顏,員外可不要駁了我的面子喲。”
“大人,傳家寶物倒是有一件,也不過尋常珠玉而已。大人看了之後,也覺稀鬆平常。”王肅呼喚家人,“將傳家寶取來,給大人過目。”
曹虎一聽,樂得大嘴都咧到了腮幫子上:“沒想到本官真有這個福分,這是燒了高香啦。”
不一會兒家人取來一物,放在王肅面前。曹虎見是一個方方的錦盒,眉頭便皺了起來。王肅打開,是一顆鴿卵大的翠綠珠子。“大人請看,這是祖上流傳下來的夜明珠,輕易不肯示人的。”
曹虎冷笑了幾聲:“王員外,該不會拿我當小孩子耍吧。”
“大人此話怎講,您是雍州的父母官,我們巴結還唯恐不及呢。”
“行了,王員外,這全雍州的人,誰不知王家的傳家寶乃是和氏璧。”
“大人取笑了,想那和氏璧乃戰國時期趙國的國寶,草民只是聽說過完璧歸趙的故事而已,何曾見過這傳說中的國寶。”
“看來王員外是沒看得起我這雍州刺史。要見這寶物的真面目,還得我主萬歲蕭鸞親來方可。”
“曹大人,我家實實無有此寶,便玉皇大帝到場,沒有也是沒有。”王肅雙手一攤,“還請見諒。”
“王員外,不要把話說絕。”
“大人務請理解,不要聽信傳言。”
曹虎舉起酒杯:“有一句古話道是,不要敬酒不喫喫罰酒,到那時雙方面子上都不好看。”
“如果真有和氏璧,大人看一眼又有何妨,問題是真的沒有,草民是變也變不出來呀。”
“好,咱們走着瞧。”曹虎一甩袖子走了。
王肅的父兄全來到客廳,年過八十高齡的父親王清石試探着.說兒呀,這個曹虎他不會善罷甘休的,莫如我們交出寶璧,破財免災爲上。”‘
其兄王廉也說胳膊擰不過大腿,百姓如何鬥得過官府,與其早晚得拿出來,莫不如早些奉上,以免家中遭難。”
“不可。”王肅態度堅決,“倘若傳家之寶在我們手中失去,我們有何面目在九泉之下,面對列祖列宗。”
“只怕禍事不遠了。”王父心中忐忑。
因爲是王肅當家,王廉也不好再說什麼,只是長長地打了個咳聲。
曹虎回到衙門,沒想到朝中有個大人物正等他等得心急:“曹大人,你總算回來了,讓咱家等得好苦。”
“喲,鄧公公,什麼事還勞你老人家的大駕。”曹虎明白這位鄧太監是後宮總管,皇上的第一親信,他親自出馬,這事一定萬分重要。
“曹大人,聽說你去了王肅的家,一定是收穫不小吧。”
“哪裏,”曹虎此刻還帶着氣,“這個王肅是雍州首富,卻是一毛不拔,真是隻鐵公雞。”
“和氏璧到手了就行了,不要再無休止地糾纏他,得放手時須放手嘛。”鄧太監笑着問,“咱家說得對嗎?”
“對對,啊,不。”曹虎才反過味來,“鄧公公,下官今天就是要看看和氏璧,沒想到讓王肅給個大釘子。”
“曹大人,你可不能讓咱家空着手回去,這可沒法向皇上交差呀。”鄧太監齜牙一笑,“拿出來,先讓咱家開開眼。”
“公公說什麼呢?”
“別揣着明白裝糊塗,和氏璧呀。”
“哎喲,我的公公,要是有我還敢不拿出來嗎?是命重要還是和氏璧重要,哪頭輕哪頭沉我還分得清。”
“自然是和氏璧重要了。”
“公公,你說,我會那麼傻嗎?命都沒了,還要拿和氏璧有屁用!”
“着啊,既然你這樣想,王肅定然也是這樣想。在你刺史大人威逼下,他還敢不交出和氏璧。”
“公公啊,你真就估計錯了。那個王肅他是寧死也不捨財的人,我這不都白費勁兒了。”
“曹大人,這和氏璧理應屬於皇上,你要是私自隱匿起來,可要小心你的九族性命!”
“鄧公公,下官把王肅傳來當面審問,甚至可以施以刑罰,看他招是不招,和氏璧有否也就一目瞭然。”
“咱家可沒工夫看你們演戲,你們早就做好扣了,你讓王肅如何如何,他還敢不照辦。總之,咱家把話給你撂這,不向皇上交出和氏璧,你就休想安生!”鄧太監還有下文,“對了,咱家來還有一件正事要問,就是皇上命你詐降,如今可有什麼結果?”
“詐降信早已送過去,至今尚無一點消息。等一旦有了答覆,下官立即便稟報給皇上。”
“好了,這兩件事你都要放在心上,不然絕沒有好果子喫。”鄧太監一甩拂塵便走。
曹虎在後面追:“鄧公公,別價,下官還給您備下了程儀,還有土特產您得帶着啊。”
“一概全免,拿不到和氏璧,回去皇上怪罪,咱家就只能怨你了。”鄧太監頭也不回。
曹虎越想越氣,心說這和氏璧還不要了他的命,乾脆,自己還不如先要了王肅的命。難怪萬歲和鄧公公不信,憑自己的權力,還治不了這個平民百姓。想到此,他派衙役把王肅傳到了刺史大堂。
王肅一看這陣勢,心中便有譜了:“怎麼,曹大人要給我上刑,這可是有違國法啊。”
“如今我顧不了那麼許多了,先讓你嚐嚐本衙的十八道大刑。你再不交和氏璧,你的父兄也就都得嚐嚐。若再執迷不悟,那你王家的婦女老幼,就全都一一過堂,直到交出和氏璧爲止。”
“曹大人,如此而爲,你是要後悔的。沒有的東西,你便是將我扒皮抽筋,那它還是沒有。”
一名書辦來到曹虎近前,咬着耳朵根子,說了一通悄悄話,末了說大人,還是馬上見見爲宜。”
“好吧,在客廳相見。”曹虎離座位王肅,你在這候着,本官有急事,去去就來。”
客廳內,是北魏派來的使者。他將一封信函遞上:“我方的答覆與條件,信上全有了。”
曹虎看罷:“還一定要一名至親前往貴國,看來這是信不過我呀。”
“人心隔肚皮,做事兩不知。大人派個人過去,我們方會放心些。”
“好,等我考慮一下答覆你。”曹虎命書辦帶使者去用飯,他返回大堂邊走邊想,靈機一動,忽地有了主意。
王肅在大堂等得心焦,見曹虎轉回,反倒跟他叫號:“曹大人,把你的刑罰都用上吧。”
“王員外,你要體諒本官的難處。”曹虎稱呼變了,口吻也和氣了,“不是我不講情面,是皇上逼我要和氏璧。這樣吧,我給你…個立功的好機會。”
“大人請講。”
“皇上命我向北魏詐降,而北魏要我一至親爲人質。你就冒充我的胞弟到魏國爲質,這件事辦好了,和氏璧之事也就化了沒事了。”
“這冒名頂替,我怕是萬一露餡兒誤了大事。”
“你王員外絕頂聰明,這點小事不在話下。”曹虎也擔心萬一說錯,“本官再給你備下一份文字說明,足以讓你應付所有情況。”
“這事?”王肅尚在猶豫。
“送上門的好事,你還別拿捏。否則,你交不出和氏璧,就只有死路一條!”曹虎說時惡狠狠。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王員外,本官把II話說在頭裏,你的家和你全家大小三十多口,可全在雍州。放明內些把事辦好,讓本官立下大功,讓我大齊打敗了北魏,齊主一定爲你加官晉爵。”
王肅只能點頭,他難以預料,此一番到了北魏,自己究竟是何等命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