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突然安靜。
屋裏三人的目光,都看着某人。
“是玉竹!竹子的竹!”
洛子君連忙辯解。
“玉竹,修竹的一種,而且是我朋友要買,不是我要買。”
屋裏又安靜了一下。
碧兒眨了眨大眼睛道:“洛公子,可是剛剛奴婢在上面聽到的,好像就是玉足呢。”
洛子君立刻道:“你肯定聽錯了,只有竹子插畫,哪有什麼玉足插畫。玉足不是腳嗎?哪有專門賣腳的書,誰買呢?”
“可是……”
“碧兒,去倒茶去。”
碧兒還要說話時,柳初見連忙打斷了她的話。
“哦。”
小丫頭又目光古怪地看了某人一眼,轉身去了裏屋。
小藍也連忙跟着離開。
屋裏沉默了一下。
柳初見率先打破尷尬,眸中滿是笑意,輕聲問道:“洛公子今日怎麼會突然來內城了?”
洛子君道:“我跟我姐姐姐夫一起,搬來內城住了。”
柳初見聞言一喜,道:“真的?洛公子搬來內城住了嗎?是以後都會住在內城嗎?”
洛子君點了點頭。
柳初見眸中滿是喜悅的光芒,見他似乎依舊有些不自在,輕聲道:“洛公子,我們去上面說話,好嗎?”
洛子君道:“不了,我還有事。”
柳初見臉上笑容微斂,沉默了一下,雙眸複雜地看着他道:“初見只是想知道,公子爲何從那天以後,再也沒有去找初見了。還有,公子幫初見贖身,又是爲何?”
洛子君看了她一眼,解釋道:“那幾日,我有其他事情忙着,所以沒去。至於幫姑娘贖身,自然是因爲當初在下急需用錢,姑娘慷慨解囊,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首飾準備去當掉。”
頓了頓。
他又道:“姑娘對在下這般有情有義,在下幫姑娘贖身,也只是舉手之勞而已。”
“舉手之勞嗎?”
柳初見苦笑一聲,雙眸柔柔地看着他道:“公子那幾首詩詞,價值萬金不止,其他才子只怕一輩子都寫不出來一首。對於公子來說,卻只是舉手之勞嗎?”
洛子君聳了聳肩,沒再說話。
柳初見見此,也沒再多說,頓了頓,鄭重其事地雙手疊放在腰間,低頭矮身,對着他深深地施了一禮,輕聲道:“公子之恩,小女子銘記在心,永不敢忘。”
洛子君道:“初見姑娘言重了,你我是朋友,無需客氣。”
“朋友嗎?”
柳初見臉上露出了柔柔笑意:“能與洛大才子成爲朋友,小女子三生有幸呢。”
洛子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道:“在下還有事……”
柳初見見他又是這般,幾乎話說完便迫不及待要走,心頭暗暗歎息一聲,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既然公子還有事,那小女子就不耽擱公子了。公子那日送給初見的書,初見沒有賣,初見準備自己找人印刷,然後在書店銷售……”
她那溫柔似水的眸子,看着眼前的清秀少年,輕聲道:“到時候賣的銀子,與公子平分,好嗎?”
洛子君道:“不用,之前說了,那本書是送給姑孃的。以後無論賣多少錢,都是姑娘你自己的,不用給我。”
柳初見雙眸怔怔地看着他,輕聲問道:“公子以後……還會再來麼?”
“當然會來。”
洛子君毫不猶豫道:“肯定要來的。以後在下還要寫書賣錢,若是初見姑娘可以自己找渠道印刷,自己銷售,那以後,我們就是合作關係了,我自然會經常來。”
此話一出,剛剛還神色漸黯的少女,眸中頓時重新亮起了光芒。
“真的?公子還會寫書嗎?”
她滿臉欣喜,雙眸光彩熠熠,本來就美麗的臉蛋兒,此刻因爲開心,愈發明媚動人。
洛子君道:“當然會寫,誰會嫌錢多呢?”
柳初見臉上露出了少女天真爛漫的笑意,突然伸出了纖細蔥白的小指,道:“洛公子,那我們拉鉤,就當作是達成合作的協議了,絕不反悔,好不好?”
洛子君怔了一下:“拉鉤?不用籤契約嗎?”
柳初見搖頭,隨即眨了眨楚楚動人的漂亮眸子,笑道:“公子是信不過小女子嗎?”
“當然不是。”
洛子君猶豫了一下,又看了一眼她那伸出的纖細小指,只得也伸出了小指,與那根小指輕輕交叉了一起。
怎麼有種回到童年的幼稚感覺?
兩人的小指,輕輕觸碰在了一起,然後,又輕輕勾在了一起。
這便達成了協議。
少女甜甜一笑,清麗粉嫩的臉頰上,悄悄爬上了兩抹淺淺的紅暈,在夕陽的映照下,嬌美如。
“初見姑娘,時候不早了,在下該走了。”
洛子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沒再耽擱,揮手告辭。
還要去找武者店鋪。
少女輕輕點頭,雙眸溫婉地看着他,跟着他走到了門口,然後站在那裏,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漸漸走遠,直到消失在了遠處的街角。
她沐浴在金色的夕陽下,安安靜靜,一直在門口站了許久。
袖中,那根與他手指觸碰過的纖細小指,有種微微發燙的感覺。
“小姐……”
這時,碧兒從裏屋走了出來,有些擔憂地看着她。
少女又怔了一會兒,輕聲道:“收拾一下,今晚賈家宴會,我們要去撫琴。”
碧兒不禁嘆了一口氣,低聲道:“小姐這麼辛苦掙錢,還是爲了他嗎?可是,他似乎只把小姐當作……”
她沒敢再說下去。
少女彷彿沒有聽見她的話,依舊目光怔怔望着外面,那道身影早已消失的地方。
在另一條僻靜的街道上。
洛子君終於找到了一家武者店鋪。
不過五味藥材,就足足要了他十五兩銀子,的確是貴的離譜。
而且看起來,年份還不怎麼樣。
看來窮文富武這個詞,還真不只是說說。
窮人家的孩子,除了讀書以外,只怕還真的沒有其他出路了。
心疼歸心疼,修煉還是要繼續的。
大不了,他以後多寫些書就是了。
不過……
之前還準備寫《紅樓夢》和《紅樓春夢》的,現在看來,肯定是不能寫了。
就真的離譜。
回到安國府,天已經快黑了。
紙鳶端來了豐盛的晚飯,順便告訴他,明日早上有課。
“明日公子需早些去,好好準備一下,府裏的幾位小姐,聽說了公子的才華和講課的有趣,明日也準備過去聽課呢。”
洛子君問道:“哪幾位小姐?”
紙鳶道:“除了三小姐以外,還有秋凝小姐,秋霜小姐,還有肅國府的依依小姐,芳菲小姐。三小姐說,明日賈府的迎春小姐也會來。”
“賈府?迎春?”
洛子君心頭一動,臉上卻不動聲色,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
紙鳶又與小環閒聊了幾句,方退下。
“賈迎春……”
洛子君腦海中浮現出這個名字,以及其性格與結局。
“溫柔善良,膽怯懦弱,諢名二木頭,結局頗爲悲慘。因其父親欠下孫家五千兩銀子,被拿去抵債,嫁給了孫紹祖,出嫁不久,便被對方虐待致死……”
倒是個可憐女子。
本是國公府千金小姐,卻落得個那般悽慘下場。
不知這裏,其命運是否會有改變。
洛子君一邊想着,一邊喫着飯。
喫完飯後,便讓小環去關了門,然後去熬藥泡澡。
今天耽擱了一些時間,藥浴有些晚了。
不過效果很明顯。
多了今天買的五味藥,身子剛一進入濃郁的藥汁中,便感到全身火辣辣的疼痛。
這疼痛來的猛烈,去的也快。
同時,跟着退去的,還有修煉了整整一天的疲憊。
泡着泡着,他便舒服的睡着了。
然後,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邁着小短腿在巷子裏奔跑着,一邊跑,一邊哭鼻子。
穿着一身白裙的蘇清靈,在身後追着,手裏拿着一根棍子,一邊追,一邊氣沖沖地道:“洛子君!你說,你剛剛在秦可卿家裏做什麼了?你是不是親她了?”
“我沒有……”
“你是不是讓她親你了?”
“是……是她非要親我的……她說我長的好俊……”
“可惡!你給我站住,我要打死你!”
“蘇清靈,你不也親我了嗎?”
“我親你你該感恩戴德,她親你,我先打死你,再去打死她!”
“啊……”
洛子君突然摔倒。
蘇清靈一下子騎在了他的身上,揮舞着手中的棍子,就對着他抽打起來。
然後突然一把掐住了他的下面,怒道:“我讓你變成太監!”
“啊……”
洛子君猛然從夢中驚醒。此時,浴桶中,本來滾燙的藥汁,早已冰冷。
他嚇的面無人色。
雖已醒來,夢中的恐懼,依舊盤繞在心頭。
那丫頭……從小就那麼兇嗎?
突然,他又心頭一震。
“秦可卿……秦可卿……”
這個名字……
難道是……
這個名字之前第一次在腦海中浮現時,他並未在意。
現在,知曉了賈府的存在,知曉了探春迎春林黛玉的存在,如今再想到這個名字,自然就明瞭了。
秦可卿,秦邦業之養女,官名兼美,字可卿,乳名可兒。
她生得嫋娜纖巧,模樣極美,如寶釵與黛玉的結合體,性格溫柔平和,待人處事極受賈家喜愛。
不過,她的結局非常悲慘。
因爲模樣太美,被自家公公逼迫,委曲求全,最後不堪受辱,懸樑自盡。
那電視上演繹的,明顯只解表面,不知其憐。
那個年代的女子,嫁入貴族府中,孃家人又卑微,而對方又是賈家族長,位高權重,一個弱女子,哪裏反抗得了?
從其事情曝光後心病臥牀,到最後懸樑自盡,以及平時的性格,和死後給王熙鳳的託夢來看,此女子絕非凡物,又怎會主動行那苟且之事?
顯然,是勢單力薄,被逼迫而已。
洛子君當初每每讀到這個女子,便會心頭憐憫與遺憾。
沒想到,竟會在這裏相遇。
更沒有想到,對方竟與蘇清靈一樣,還是他青梅竹馬的玩伴。
這個時候,按年齡算,對方應該還未出嫁。不過按照書上,元春升貴妃,賈家建造大觀園時,秦可卿早就嫁了。
看來,這裏的一些人物和事情,還是與書上有很大的不同的。
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畢竟這裏又不單是紅樓夢的世界,還有白蛇青蛇許仙呢。
如果真要嚴格來說,海棠詩社這個時候還沒成立,四大家族根本就沒有白家呢。
所以,他現在還並不能肯定,秦可卿以後就一定會嫁入賈家。
但不管如何,如果真有那麼一天,這個悲劇他肯定是要想辦法阻止的。
洛子君心頭暗暗思考着。
可惜,他現在與對方一樣,同樣勢單力薄,在四大家族這種龐然大物面前,根本連螞蟻都算不上。
他得繼續努力練武。
同時,得儘快獲得一些名聲,或者身份地位纔是。
這樣的話,至少有一些說話的權利。
原來他與姐姐姐夫住在外城,怕仇人暗中報復,不敢出名,而現在他們住進了白家,自然不用怕那些了。
現在他越厲害,白家就對他越重視,反而會更安全。
當然,他需要與白家稍稍綁在一起。
否則,在關鍵時刻,人家也不可能爲了他一個外人,而去得罪同爲四大家族的賈府。
何況,賈府現在小姐升了貴妃,正是如日中天的時候。
可是,該怎麼與白家綁在一起呢?
光是認識那位三小姐,肯定是不行的。
“公子,你都泡了好久了。”
這時,小環在門外敲着門,擔心地喊着。
洛子君這纔想起來,桶裏的藥汁早已冰冷,自己已經在冷水中泡了許久。
連忙出了浴桶。
在院裏重新沖洗了一下,換上了一身乾淨衣服。
然後去了後院,繼續修煉了一個時辰的烈火指。
“嗤——”
此時拇指上的火刀,已有兩寸來長,也更加鋒利了。
他試着在石頭上切了一下,竟也能切出一條深深的痕跡。
切樹枝,切果子,更是輕而易舉。
得繼續修煉!
等到火刀生長到了三寸來長時,就可以脫離拇指,飛射出去了。
那個時候,就猶如飛刀暗器了。
威力與現在相比,自然不可同日而語。
回到房間。
小環已經洗白白,抱着雙膝,赤着一雙白嫩的小腳,在牀上眼巴巴地等着他了。
“睡吧,今晚別想屁喫了。”
洛子君看着她水汪汪的眸子,紅紅的小嘴,眼巴巴的模樣,頓時有些腎疼。
這小丫頭越來越像個會吸人骨髓的小妖精了。
“公子,奴婢又沒有想別的,奴婢只是在等你睡覺而已。”
小環撅了撅小嘴,眸中帶着笑意,連忙跪着,幫他掀開了被子,有些小小的得意:“公子現在開始怕人家了嗎?”
“怕,怕的發抖。”
洛子君鑽進了被子,拉下了簾帳。
小丫頭嘻嘻一笑,一頭鑽進了被子裏,然後爬到了他的胸口,貼在了那裏,一雙漆黑靈動的眸子,水汪汪地看着他。
洛子君沒理她,拿出了那面銅鏡。
果然又有消息。
瑤池仙女:【睡不着】
洛子君手指划動,回覆了過去。
東方俊男:【睡不着的話,可以回答我的問題嗎?】
瑤池仙女:【睡不着】
東方俊男:【滾】
過了片刻。
瑤池仙女:【睡不着】
東方俊男:【醜八怪就是這樣的,以爲自己是仙女,照鏡子一看,原來是醜八怪,所以睡不着】
對方沒再回覆。
洛子君收起銅鏡,也沒再回覆。
原來是個神經病。
不知道這銅鏡,是否還可以與其他人聊天。
莫非還要重新滴血。
滴血一次,加一個人?
如果真是這樣,那還真有些變態。
算了,睡覺吧。
明日還要早起,去學堂上課。
希望能給那些貴人們留下一些好的印象,到時候若是遇到事情了,也許對方可能會隨手給他一些幫助。
“公子……”
“睡吧,明早還有事呢。”
洛子君把手伸進了小丫頭的肚兜,閉上了眼睛。
“哦。”
小環抱緊了他,也閉上了雙眼。
窗外,夜深人靜。
與此同時。
在距離安國府與肅國府兩條街的距離,一條小巷的拐角處,今日新開了一家藥店。
冷冷清清。
沒有放鞭炮,沒有請賓客。
甚至還沒有人知道,這裏是一家藥店。
藥店的名字叫保安堂。
在藥店門口兩邊的楹柱上,掛着一副楹聯。
那楹聯上寫着:但願世間人無病,何妨架上藥生塵。
楹聯刻在木牌上。
但那木牌與楹柱並不合身,看起來像是從別處拆過來的。
此時,店鋪的門已關閉。
不過店鋪裏面,似乎還亮起微弱的燈火。
角落裏的桌前。
正有一名身穿素白衣裙的清冷少女,坐在那裏,安靜地搗着藥。
那胸前的高聳,隨着搗藥的動作,驕傲地微微顫動着。
那張清冷而美麗的臉蛋兒,在燈光的映照下,白皙粉嫩,嬌美如。
她整個人看着明明清冷淡雅,如幽谷裏的一朵小,但不知爲何,有時看着又嫵媚嬌豔,分外誘人。
“哎……”
這時,樓上突然傳來一聲頗爲淒涼的嘆息。
彷彿臨終前的絕望呻吟。
“老夫最後的一點點……棺材本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