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憑什麼不許上桌（下）
（下）
老人說話很平淡，一邊慢慢喂着牀上的老伴一邊回憶，有時候老頭子喝的粥溢出來了，她就很自然的拿毛巾擦擦，一切都太自然了。 江小雪倒是被感動了，父母那個年代的愛情她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天長地久不離不棄的真情誰都會感動。
老人感嘆着說道：“我這輩子我很驕傲的，特別是看到你和你妹妹長大成人，都讀了一個好大學，我就特別驕傲自豪，我現在也沒什麼心願，文龍家境雖然不好，但好在他心地不錯，人也有本事，你，我現在也放心了，現在就是你妹妹了，她好在還聽我的話，也很有做生意的頭腦，現在人還在惠州跑呢，我叫她回來，她還說沒跑完市場她不回來，這丫頭，真是讓人高興又擔心。 ”
老人笑眯眯的，小雪感覺，這些天是她媽媽這些年最開心的時光了。
江小雪在孃家呆了一會，到了晚上十點多，老人就催着她回去，對她道：“你婆婆一個人在家，多可憐，回去吧，媽不要緊，媽習慣了，再說生意上的事也多，要操心。 ”
江小雪便只得笑笑，起身開了車回家。
她最近喜歡往孃家跑，最重要的原因是懂事了，知道她媽**不易，想孝順一下老人家，而最直接的原因就是因爲李文龍老家的四哥來了，她看到那個人就不高興，想着今天是他在她家住的第二天了。 時間期限是五天。 江小雪拿鑰匙開了門，一股尿騷味迎面撲來，知道他們肯定又在喫鹹豆子以及狗肉了，果然，剛走進客廳，就看到李文龍和着他四哥兩個人坐在桌子上，正在那裏喝酒喫菜呢。 婆婆貓在廚房裏。 聽到開門和腳步聲，立馬從廚房裏探出人頭來。 看到是小雪，便笑着快步走上去，拉着小雪地手，帶着她往廚房跑，對她道：“小雪，喫飯沒有？和媽到廚房喫去。 ”
小雪沒動，這是她的家。 可不是北方農村，婆婆在北方農村甘心情願不上桌，她可不願意，就算在北方農村婆婆當家她沒有話語權，那麼在這裏，她要還是貓在廚房裏去，她江小雪就不是人。
所以她站在那裏，紋絲不動。
婆婆想拉兒媳子。 沒拉動，這顆心就立馬急促的跳起來，她又笑了笑，用眼神急切的示意了一下兒媳子，往廚房門看了看，對她道：“小雪。 走，我們去喫飯。 ”小雪的心裏浮起冷冷的笑意，表面上卻洋溢起大方的笑容，她不但自己向四哥坐地桌子走過去，而且順帶拉起了婆婆的手。
“媽，我剛好餓了，剛加班回來，哎呀，媽，做了這麼多菜啊。 媽。 你也坐。 ”
她一屁股坐在李文龍身邊，把婆婆也拉下來坐下。 讓老人緊挨着她。 心裏也怒，想這老太太也犯賤，憑啥呀，在老家也中規中矩，在這裏也是縮頭烏龜，憑什麼這喫飯女人就不能上桌。 她和李文龍都平起平坐，這四哥是誰啊，不就是一到深圳來找工作，而且還沒找到地人嗎？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如坐在針氈上一樣，坐立不安，屁股都只落下半個，彷彿隨時都想離開一樣。 小雪環顧了一下四周，四哥明顯沒有料到，拿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女人上桌了，不可思議一樣。 小雪笑了笑，拍了李文龍一下，對他撒嬌道：“文龍，我加班到現在可累了，你到廚房去給我和媽拿兩雙碗筷來。 ”
李文龍雖然知道小雪是故意的，可是想着他老孃在這裏堅守着那些落後的陳規禮節也是完全沒必要，所以點點頭，去廚房拿了碗筷過來。 在大方向上，李文龍還是能站對立場的。
小雪一邊拿着文龍的筷子喫菜，一邊裝作關心地對四哥問道：“四哥呀，你工地的活找得怎麼樣了，我剛好有幾個同事，她們的老公是房地產的，可以幫你問問。 ”四哥沒有作聲，小雪是故意的，就是要讓他明白，這裏誰纔是重要的人，他有事求他們，她堂堂一個女主人還上不了桌，豈不是太可笑。
在北方農村老家，所受的屈辱一定要好好發瀉一下，她沒有看不起農民的意思，但是你農民處處擺規矩，喫個飯都不要我上桌，憑什麼要我看得起你？所以江小雪做惡人做得理直氣壯，這個所謂地四哥可不是婆婆，婆婆是老公的親媽，有時候說話做事還是注意點，這個四哥是哪家的人，關她江小雪什麼事。
果然，江小雪懶洋洋的很有優越感的說了兩句，四哥就十分尷尬的笑笑，眼睛看着別處，板着臉對李文龍說道：“文龍，我喫飽了，你們慢慢喫吧。 ”
他下了餐桌，回自己房裏去吧，李文龍還在他後面喊：“四哥，你真地喫飽了嗎？啊——好，你好好休息。 ”
江小雪拿過李文龍的新碗筷，在那裏慢慢的喫飯。
老太太早就站了起來，在那裏慌張的走來走去，看着四哥緊閉的房門，她不安的對李文龍說道：“這可怎麼是好，你四哥以後回去，跟村裏人一說，叫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唉呀，真是丟臉死了，我一輩子，規規矩矩，從來沒做過這麼出格的事情。 ”
江小雪聽不下去了，把筷子“啪”的一放，對老人說道：“媽，你以後不用回去了，這裏纔是你的家！這裏不講那些破規矩，什麼女人不許上桌，什麼玩意，沒女人生他們出來，他們從石頭縫裏蹦出來，我最討厭男人看不起女人的地方，落後，無知，愚味！”
江小雪也是有感而發，也不怕房內地四哥聽到，口齒伶俐，吐字清晰。 老人蒼白了一張臉，雙手哆嗦着，李文龍在桌下面拉了拉江小雪地衣角，用痛苦的息事寧人地眼神示意她。
婆婆氣得張口結舌，許久才吐出一句話來：“毛龍，太不像話了，你也不管——管管？”
李文龍低下了頭，江小雪瞪視着他，李文龍只得說道：“媽，外面不興咱村那一套，小雪說得沒錯。 ”
江小雪鬆了一口氣，她心內甜蜜，十分愉快的坐在那裏。 婆婆一個人無限傷心的悄悄的回了房間，江小雪嫌這飯菜被這些男人碰過，她不想喫他們的口水，把筷子一丟，表示不喫了。 雖然鬧了不愉快，李文龍也還是擔心小雪沒有喫飽，對她道：“小雪，我再去給你做幾個菜？”
江小雪站了起來，搖搖頭，走回房內，今天心情不錯，第一回合算是她勝了，總算好好出了一口惡氣，這些年，每年回他老家，受到的屈辱今天這麼將四哥一軍，總算補回來一些了。
她心情不錯。 不過老太太又被她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