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跑了半小時的步,然後再回到課室,時間已經是七點多了。
七點二十分,洛雁敏來到課室巡查,順便指導早讀。
“以後星期一、三,讀英語;星期二、四,讀語文;星期五目前待定,可能會讀其他科要熟記的某些知識點,也有可能就只讀英語或語文,但具體是什麼,要看具體安排。”
洛雁敏把早讀的規則大概地講了一下後,便由語文課代表,帶領全班同學進行早讀。
今天是星期二,所以自然讀的是語文。
然後,洛雁敏也把這天的早讀內容,也說得更加地詳細,那就是:
“把第一課《沁園春·長沙》讀熟、讀透。”
洛雁敏一吩咐下去,全班慢慢地便響起洋洋盈耳的讀書聲。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
‘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漫江碧透,百舸爭流。’
‘鷹擊長空,魚翔淺底,萬類霜天競自由。’
……
時隔那麼多年,再次重溫這種感覺,讓洛可可的臉上不由得流露出一陣懷念,然而,一想到以後每天都會這樣,洛可可的臉上又不禁流露出了一絲絲的苦澀。
“算了!還是認命吧!誰讓自己現在還是一名高中生呢。”
隨着郎朗的讀書聲,一幅老毛站在橘子洲頭吟詩裝逼的畫卷,也是徐徐地在洛可可的腦海中展開。當然!爲了更有代入感,洛可可現在已經把主角給換了,變成了她自己在橘子洲頭裝逼。
……
洛雁敏站在課室的最後排,總覽全班景色。
基本上誰開口讀書了,誰沒有開口,她都知道。
沒錯!她說的就是洛可可!
只有洛可可自己一個是閉着眼睛在那裏坐着!而其他的學生都在認認真真地讀着書。
所以下一秒,洛雁敏的臉色就變了。
大概是早讀了十分鐘吧,秀中每天早上,是七點四十五分開始正式上課的,洛雁敏突然走到講臺上,示意語文課代錶停下來,然後對着全班拍拍手。
“好了!可以停下來了。”洛雁敏對全班道。
下一句:
“接下來,所有人都拿出紙和筆,順便把書本蓋上。”
一聽到洛雁敏這麼說,不少人紛紛覺得接下來肯定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而果其不然!隨後便聽到。
“接下來的五分鐘是默寫時間——默寫你們剛剛讀的這一手詞。”
默寫什麼——當然是這一首老毛的詞《沁園春·長沙》。
“都還沒有開始學,怎麼就要默寫了。”
“我艹,我今天纔剛剛開始讀。”
“全首默寫?”
“不然你以爲!”
下面學生在竊竊私語。
“話說,你會?”
“會毛線,我也跟你差不多好不好。”
“讓我抄一下啊。”
“我艹,第一句是什麼來着?”
大部分學生,都因爲連學都沒學,就要默寫而在下面抱怨着。而洛雁敏雖然聽到了這些抱怨,但根本不作合理的回應,算是解釋的內容——大概也就只有接下來這一句。
“有的人,早讀時間不好好地讀書,閉上眼睛就在睡覺。我相信我們班裏大多數同學,都是很聰明,還是能夠默寫出來的。”
“洛可可!”
嗯!?
洛可可一愣。
“你上來在黑板上默,給全班做個榜樣。”
擦!
其他人聽到洛雁敏那麼說,紛紛給洛可可投去同情的目光。
這特麼的,他們學都沒學,怎麼可能能夠默寫得出來。
當洛可可走在兩排桌子的中間的時候,就感覺到有不少於七八雙的眼睛在看着她。
“你在黑板上默。”
洛可可走到講臺邊上,還沒站上去,洛雁敏就遞過來了一支白色的粉筆。
“班長真慘!”
“這不是逗嗎,纔剛開學,就要默寫。”
“該不會是老姑婆整她的吧。”
“反正,我是默寫不出來。”
“額……話說,我能抄黑板上的麼?”
“你特麼怎麼這麼機智。”
不少男同學,包括一小撮的女學生,在沒有靈感的時候,都鬼鬼祟祟不自禁地看向黑板。
只可惜,上面的人似乎讓他們失望了。
而杜星堂,估計是全班當中對洛雁敏的默寫安排抱怨得最深的。
“媽的!這老姑婆是腦殘的吧。誰他媽能默寫得出來,我立馬砍下我的頭來讓他當凳子坐。”
徐兆輝的心態倒是還好,反正,無論是現在默寫,還是之後默寫,他都肯定默不出來。
“能寫多少算多少,反正,默不出來的又不止我們。”
“直接抄算了!”杜星堂。
“你抄了,萬一全班就你一個默完,那怎麼辦?”徐兆輝。
“我艹!也對哦!不過總不能什麼都不寫吧?”杜星堂也是突然間醒悟。
“所以抄前面兩句就好了。”徐兆輝。
心裏大定之後,杜星堂就瞄向了講臺上。
“肥婆也默不出來。”杜星堂。
“……”徐兆輝。
“不過不至於吧,連題目都記不住?我他媽都能記住,是‘沁園春·長沙’好不好。”杜星堂。
“……”徐兆輝。
原本班裏,不少人還對這次的突擊默寫相當地緊張的,畢竟對於大部分的學生而言,老師的話就是聖旨,無論這次默寫多麼不合理,然而大部分人,都還是希望能夠將全首詞默寫出來的。但是!現在!不少原本根本默不出來的人,在看到了連講臺上的洛可可都默寫不出來後,他們漸漸地,又找到了心理平衡。甚至,已經不僅僅是平衡了,而是突然產生了一絲絲的優越。
“什麼啊,不也是默不出來。”
“我好歹是寫了兩句話,雖然不知道,有沒有錯別字。”
“是‘獨立寒江’,還是‘獨立寒秋’?算了,不管了,反正,應該沒人能夠真的整首默寫出來。”
下面的人會的,不會的,基本上都在動手寫着,沒有一個是停着手的,只有講臺上!
洛可可一個人拿着粉筆,背對着全班同學,好像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洛雁敏看到這,心裏就是一陣冷笑。學習基礎差,還不好好學習,別人早讀你在睡覺,剛剛不是睡得很香嗎?有的人,就是得讓她站出來,出出醜,才知道什麼是丟臉。
“都不用看黑板了。會就會,不會就不會。”洛雁敏對全班道。緊接着,她又若有所指地用嘴努了努身後,“有的人,早讀時間不好好早讀,閉上眼睛在睡覺,一被抽查默寫,就一個字都寫不出來。大家千萬不要學習這樣的行爲,對你們今後的學習都不會有什麼好處。”
洛雁敏頓了頓之後,又扭過頭,看向洛可可繼續說道:“默寫不出來就下去吧,引以爲戒!”
如果說前面那句,大家都還不清楚洛雁敏指的是誰,那麼最後這一句說出來後,就很明顯了。因爲最後的這句話,洛雁敏是直接扭過頭去,對着洛可可說的,所以,這不是針對洛可可的,還有誰。
敢情,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下面不少人,這才恍然大悟。一切都是因爲洛可可剛剛早讀在睡覺,所以才突然被洛雁敏這麼一搞。
“擦,無辜躺槍。”
“原來是這麼回事!”
“早讀在睡覺,這也不怪誰,要怪的話,只能怪你自己。”
“難怪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我就說,沁園春·長沙,****都應該能夠記得吧。”
……
“還站在哪裏幹嘛!可以下去了。”洛雁敏看到洛可可還站在講臺上,也是催促了起來。
但似乎洛雁敏越是這麼說,洛可可的頭便低得越低,就像是在掙扎着一樣,不願放棄。
洛可可依然還在講臺上,粉筆歪歪扭扭地在黑板上畫着,但現在誰都知道,洛可可根本不可能寫的出來。因爲——洛可可剛剛早讀就根本沒在讀!
值得可憐麼?不值得可憐!畢竟這是洛可可自己自找的。
只不過……
慢慢地看着洛可可與黑板的對峙,不少人卻突然覺得有些不忍。
雖說洛可可是不對,不過,洛雁敏又何嘗不是做的有點太過了。
洛雁敏越是咄咄逼人,就越是反襯出洛可可的可憐,就越是容易激發出某些人的同情心。
就比如說徐兆輝!
要是可以的話,徐兆輝都想一本書直接扔到洛雁敏的臉上——人家不會就不會,用得着這樣麼?
而洛可可這邊……
其實她不是不會,而是在回憶。
只是因爲回憶得實在是太有味道了,詞中對景物的描寫,在某一刻,就如同真的出現在她的眼前一樣。
——她身臨其境了!
是一種很玄妙的狀態,什麼橘子洲、嶽麓山,明明這些地方她連去都沒有去過,之前更是連聽都沒有聽說過,但就是不知道爲什麼,一幅幅真實的畫面,莫名其妙地就出現在了她的腦海裏,洛可可也不知道她所看到的是不是就是真實的橘子洲、還有真實的嶽麓山,但至少,現在在她的腦海中,那種感覺是異常真實的,真實得,就如同她親自站在那裏,彷彿連遠處的山,每一顆樹的小細節的都能夠看得到。正是這種玄妙的感覺,讓洛可可一時半刻都不想去打破。
所以!
她就呆呆地站在了哪裏,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但現在!
回味完了!
回過神來,才發掘自己還沒有開始默寫,於是便噠噠噠地在黑板上寫上了“沁園春·長沙”。
並且緊接着,在一衆同學驚訝的目光中……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看萬山紅遍,層林盡染……曾記否,到中流擊水,浪遏飛舟?”
洛可可在寫完了詞牌名後,從‘獨’字開始,到之後的‘舟’,完全一氣呵成。
最後!加了一個‘?’號,再習慣性地在問號的後面用粉筆點了點,大致地望了一眼,心中又默默地讀了一遍,洛可可便把粉絲扔回到了粉筆盒,開開心心地往自己的位置走回去。
然後……
洛雁敏看傻眼了!
而全班同學,也都看傻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