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還是不去,這是一個問題。
林笙的老同學們的確在認真考慮着未來。短短一個小時內,她就收到了諸如《近七成的年輕人,心理都有毛病》《我們爲什麼需要心理諮詢?》等等推文。
道理她都明白。況且不管是媒體性質的寫作,還是同齡人間親切隨和的氛圍,都是她的理想型。
那你在糾結什麼?
——我,真的能夠再次“出道”嗎?
——我,配得到大衆的原諒嗎?
一個躺在列表,本該成爲回憶的名字,如今拿利劍直逼着她:“你不配。”
林笙不明就裏地被罵得狗血噴頭。什麼“從高中起就不是個好東西”;什麼“你還沒死真是讓我大跌眼鏡”。這就算是聖母的脾性也忍不了啊!
“蕭靜恬,請你舉出具體的例子,來證明我在高中不是好東西,提觀點連論據都沒有,你以爲你是魯迅,說一句都是經典嗎?還有,麻煩你多準備幾副眼鏡,因爲不出意外的話我未來50年內不會死。”
“呵呵,真是還當自己有多紅,我告訴你,我在網上有的是水軍,你儘管罵,黑不死你算我輸!”
水軍?林笙“嗒嗒嗒”地將輸入框中的文字刪除。
“如果我把聊天截圖發上去呢?是不是會反轉?”
“反轉還是洗白你很清楚,我說過我有水軍,你發一張我們刪一張,看誰快!”
“何必爲了一個你看不起的人勞民傷財?”林笙改了又改,刪了又刪,這才發出了她認爲最沒有黑點的一句。
基本的公關“精神”,她還是有的。
“呵呵,你當初風風光光的時候,想過會有今天的下場嗎?讓你喫人血饅頭,遭報應了吧?我告訴你,我就是要整理,你有招麼?”
悲傷的淚,憤怒的血,全在一瞬間湧上腦門。
她的確是喫了姜娜娜的人血饅頭,也不想逃避什麼,那麼這些網民又何嘗不在喫她的人血饅頭?只是她作爲公衆人物登高易跌重罷了。
現在的林笙,又回到了那個易怒的狀態。蕭靜恬還在得意洋洋地挑釁:“來報復我啊,來啊,你是不是沒有這個本事啊?”
雙拳緊緊握住,再也無法鬆開。
讓你看看,我到底有沒有本事!
搜索框中赫然呈現“如何在不違法的情況下實施報復?”
在門口看見辮子女孩熟悉的身影,姚乃瑩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陳槑!”她招手,“不打不相識。”
陳槑扶扶眼睛,歪歪頭:“看來我得到姐姐的認可了呢。”
咧嘴一笑,好似爛漫無瑕,卻生生湧起了姚乃瑩腦門上的血。
她強忍着維持着臉上的笑容:“對於人才我們當然歡迎了!怎麼樣,加入我們,讓你發光發熱?”
陳槑像個做錯事的小孩嘟着嘴:“可是...我真的不會搶了各位姐姐的風頭嗎?”
“組織的人都互幫互助,根本沒有風頭的說法!”姚乃瑩終究是繃不住了,“還有,我真的要警告你,不要太狂了,不信你現在去清水小區6棟201,能好好回來再給我狂。”
“可是昨天的哥哥姐姐都想和我單挑呢。
”陳槑嬉皮笑臉道,“我聽姐姐的話,等我的好消息哦!”
總算把人打發走了。姚乃瑩爲自己的計謀得意了一會。
兩個都是她討厭的人,讓她們“自相殘殺”一回,也未爲不可。
手指裝作不經意地遮住空蕩蕩的對話框,24小時前的“求救信”示衆般地高懸。
她沉着臉進屋,耳邊不斷迴盪着“昨天哥哥姐姐都想和我單挑呢”。
此時此刻,清水小區6棟201的主人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本來只是賭氣,想搜一下“報復”的方法,結果鼠標卻點開了《震驚!日系詛咒真的存在?13歲女孩拍詛咒視頻竟導致當事人死亡!》。
點擊播放鍵。一張慘白的面龐緩緩抬起。
林笙嚇得直接縮回了椅子上,但好奇如她,斷不可能半途而廢,於是,她抖抖索索地看了下去——
主要就是這個白臉女孩,帶着詭異的微笑,說着類似詛咒的話語:“我保證最近會發生很多事——誒,幹嘛這樣看着我,又不是我做的。不過,要是一直看下去,你可能會死哦~~”
定格在一個冷笑,一秒後屏幕熄滅。
“啊!”林笙跌到地上,驚恐地大口喘着氣。臉被傳染了女孩的慘白,心臟不受控制地亂跳。
等到另一個影子籠罩在她身上她纔想起家裏還有別人,手忙腳亂地爬起來,仍是氣喘吁吁:“不好意思,只是,只是剛剛看了一個恐怖視頻......”
一秒以內,蘇塔已經坐到了林笙的電腦前。點開視頻,從頭看完,面不改色。
“你——”林笙仍處在陰影中,“就一點都不怕?多像午夜兇鈴啊,也是一個女的說你會死,然後就真的......說實話,最後她衝我冷笑那一下,我差點以爲她要從屏幕裏面爬出來!”
“這些——”蘇塔點擊右上角的關閉按鈕,“是我們平時的功課。”
林笙驚訝得忘記了害怕:“看...看恐怖片當功課?哦,我懂了,鍛鍊膽量的對吧?這題我會,看多了是不覺得怕了。”
“那個人死了嗎?”蘇塔不知何時繞到了她的面前。
“你想嚇死我!”林笙嗔怨道,“當然死了,把車開到河裏了。而且臨死前那個男的各種背運,先是工作失誤被開除,然後出軌被抓離婚——而且我看到,是這個老男人先騷擾小女孩,監控都拍下來了。”
“所以?”
蘇塔疊起十指,目光灼灼注視着林笙。
“所以,完全就是那個男的活該啊!雖然我被嚇到了,不過她幹得好!不然這種人渣永遠得不到報應!”
她繪聲繪色的講述被門鈴聲打斷。
“你好?”門外的聲音嗲聲嗲氣,“我來找你打架~~”
“不是,”林笙又好氣又好笑,“討厭我,你就去扎個小人,貼點符紙,沒必要上門打人吧?”
“你在說什麼?”她的聲音聽起來可愛,仔細一分辨卻令人毛骨悚然,“是一個姓姚的姐姐讓我來的。”
“哦,那你找的應該不是我——至於你要找的那個人,她應該不想理你。”林笙回頭,果然蘇塔繼續心無旁騖地敲着電腦。
“咚!
咚!咚!”門外的人暴躁地用拳頭捶着門。
噪音持續了整整一分鐘,惹得鄰居紛紛駐足。陳槑氣急敗壞地抬腳想要踢門——
手機發瘋似的嗡嗡起來!
屏幕只剩下一行字——
我不要反轉。
“真是,剛剛說到哪了。”一個小小插曲,阻擋不了林笙如潮水的思緒,“我說,這種報復方式真的讓人很爽啊。”
“林笙。”
將筆記本關掉合上,蘇塔三兩步走到林笙面前。
房間內的氣氛凝固有如冰塊。
“你以爲,我們靠什麼盈利?”
林笙不知如何作答,被問得張口結舌。半晌,她試探道:“復...復仇?”
“這是字面。是反轉。”
“反轉......”林笙默默地咀嚼着這兩個字眼。
“如果把當事人身份調換根本不會有這種效果。弱者變強,再欺壓曾經的強者,這是人人都喜歡的套路。”
她的頭一直高高昂起,只是說話時間或看聽話人一眼。
的確如此......林笙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們要的不是報應,而是‘強者’難堪的反應。”蘇塔轉回去,一步一步,緩慢而堅定,走回自己的座位,“這種‘需求’每個人都有——這是一個無底洞。”
林笙猛然驚起,突然明白的一件事讓她心中大震!
“不是吧,我....我竟然差點成爲你們的同類......”她太需要好好思考了,她現在已經語無倫次了,“不對,我,我不是站在你們的對立面嗎?怎麼——”
一直反對以暴制暴——
卻成了以暴制暴的鼓吹者?
林笙被整得心煩意亂。還有一件讓她心亂的,就是蘇塔怎麼願意說這麼多話?
怎麼一切都和她認爲的不一樣?
姜娜娜看着陳槑貼過來的笑臉,擺出了一副視死如歸的架勢:“我...我知道我打不過你...不過你要是再掐我脖子,我——兔子急了也會咬人的!”
陳槑卻笑得像只綿羊。
“姐姐,我是想問你,我們有沒有電腦很厲害的?”
她偷偷瞟了一眼挎包,大卸八塊的手機就躺在裏面。
“你問這個幹嘛——”話音剛落,陳槑對她做出一個掐脖子的動作——“我說,行了吧!以前是有一個啦,只是現在應該不算我們的人了.......”
“什麼叫不算你們的人?她叛變了?”陳槑一圈一圈地舔着嘴脣。
“嗯,具體你還是不要問我......嗯,她叫蘇塔,是信息部的前任部長......”
“信息部?”陳槑感興趣地眨了眨眼睛。
“就是,”姜娜娜內心不勝其煩,外事部長的工作什麼時候交給她信息部長了?不過,目前她暫時沒有挑戰對方的勇氣,“負責蒐集情報,找人,差不多這一類的工作。”
“找人......”
陳槑沉吟着,眉間微微蹙起。
姜娜娜的眉心也皺了一下。
如果...那個人能打得過陳槑——
那事情,不就變得有趣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