蛟魔王和敖摩昂亦是殺紅了眼,聞得鵬魔王這般大逆不道,藐視道祖的狂言,非但不懼,反覺熱血沸騰,戾氣更盛!
“善哉!今日便依師弟之言!掀了這離恨天!”
“嗚嗚嗚......”
蛟魔王手中喪門劍狂舞,劍身之上纏繞的無數怨魂魄,似被其狂態所激,嘶嚎之聲愈發淒厲,攪動起腥風黑煞。
“說得好,今日當於鵬弟共誅此獠!倒那老道,還我西海一片清平世界!”
敖摩昂亦是一聲怒吼,高舉開山刀,刀氣凜冽。
“吼!”
剎那間,龍吟怒卷,百丈玄冥水龍自海淵咆哮而出,盤繞其身。
“殺!搠倒這老道!”
蛟魔王和敖摩昂齊聲怒吼,妖氣與龍威勃發如狂潮。
這一蚊一龍竟真個並肩騰空,各持神兵,裹挾着強大的氣勢,便要直撲祥雲,持刀搠倒那太上道祖的法身!
將其搠落塵埃!
然則,太上道祖之威,豈是等閒?
太上老君面色依舊古井無波,無喜無怒,仿若眼前撲來的並非凶神惡煞之妖,只是頑童無知戲罷了。
他只將手中那柄“太乙拂塵”,朝着二妖方向,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揮。
剎那間。
“唰”的一聲。
三千銀絲,瞬間化作三千無形大道枷鎖,凌空而舞。
銀絲過處,道韻流轉,法則交織,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
此看似輕描淡寫之一揮,卻蘊含着“大道至簡”的無上玄機,非大智慧、大法力者不能爲之。
眨眼間。
蛟魔王和敖摩昂已盡數被這拂塵銀絲纏繞、束縛、定住,如被蛛網困住的飛蟲,動彈不得。
與此同時。
一股沛然莫御、無可抗拒之力瞬間纏裹全身!
二妖身形驟然凝滯於半空。
蛟魔王筋肉虯張,鱗甲欲裂,周身魔氣翻滾如沸卻掙脫不得。
敖摩昂龍目充血,龍角震顫,千丈龍軀奮力扭動,掀起滔天巨浪卻徒勞無功!
二妖挑戰太上道祖,終究如蚍蜉撼動參天巨樹,雖竭盡全力,卻撼不動分毫。
只能眼睜睜看着鵬魔王獨自衝向那至高無上的存在,心中雖有不甘,卻也無可奈何。
“好老道,看我神通!”
鵬魔王見兩位兄長瞬間被制,心中驚怒交進,兇性更是狂飆到了極致!
他索性拋卻最後一絲顧忌,將渾身兇戾氣催至巔峯之境!
“唳!”
一聲穿雲裂石、令百鳥噤聲的唳嘯響徹寰宇!
鵬魔王乾脆舍了兵刃,長唳一聲,展開遮天蔽日的金翅,扶搖直上九霄雲外。
他輪動那對堪比神兵利器的利爪,撕裂虛空,帶起陣陣刺耳音爆,挾裹着兇戾妖風,竟要以捕龍擒凰之勢,刁捉那太上清靜無爲的法身本體!
其勢迅猛絕倫,正是“大鵬擒龍式”的精髓,大有擒賊擒王、一擊定乾坤之意!
太上老君情知其意,面容依舊恬淡。
面對這足以撕裂山嶽的撲擊,太上老君竟不閃避,口吐真言:
“變!”
他身形不動,即化爲一團氤氳清氣,飄渺不定。
這團清氣,迎風一晃,竟倏忽間變作一團鮮紅飽滿、圓融剔透、生機勃勃欲滴的血肉!
那血肉之上,血氣蒸騰如霞,氤氳出難以言喻,直透神魂本源的奇異馨香,彷彿蘊藏着宇宙間最本源的生命精華與誘惑,瀰漫開來。
此一變,正是道祖之手段,洞悉萬物本性。
這分明是有意誘敵深入,直指鵬魔王那源自血脈深處的混沌兇禽捕食之本性!
鵬魔王此刻兇念蒙心,靈臺僅存滔天殺意,眼前誘餌近在咫尺,兇禽本性徹底激發,哪還顧得上分辨虛實?
但見金翅大鵬鳥利爪如鉤,帶着撕碎一切的兇威,狠狠抓下!
眼看那足以洞穿金石的利爪,便要觸及,甚至抓碎那團“血肉”!
千鈞一髮之際!
太上老君不閃避,只把右手抬起,食指朝着那撲擊而來的巨大金鵬,遙遙一點!
太上老君言道:
“定!”
但見一點清光乍現。
一股沛然莫御之禁錮之力,瞬間籠罩鵬魔王全身。
剎那間。
時空彷彿爲之凍結,萬物皆靜!
鵬魔王那迅如閃電、兇威滔天的撲擊之勢,驟然停滯,如被定身法定住一般!
龐大的金鵬真身,連同那撕裂虛空的利爪、炸立的翎羽、噴薄欲出的兇戾氣,乃至其猙獰怒目中的狂暴金光,盡數被凝固在距離那團“血肉”僅有咫尺之遙的半空之中!
此時此刻的鵬魔王,彷彿一副鑲嵌在蒼穹之上的鎏金浮雕,兇威猶在,卻動彈不得分毫!
“唳——!”
然而,即便被定在半空,鵬魔王仍不甘屈服,怒目圓睜。
但見鵬魔王目射金光,周身翎羽炸立,妖血沸騰。
其兇威撕扯道韻,竟引得太極圖清光微顫,似有動搖之勢。
然而,道祖之威,豈容褻瀆?
“鵬之徙於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
“好個大鵬,真不愧爲莊周昔日所讚的逍遙之鳥。”
太上老君也是有些詫異鵬魔王的兇性,讚歎一聲,認真起來,輕抬手指,又是一指點出,徑直戳向鵬魔王眉心:
“定!”
道祖一指,即是天憲,不可違逆!
但見一點清光乍現。
鵬魔王縱然是那扶搖直上九萬里,以龍爲食的混沌神禽,任其金翅如何撲騰,妖力如何奔騰,此刻亦不過是琥珀中被凝滯的蚊蟲,被牢牢定於這方天地之間,動彈不得分享!
太清道祖一指如天傾,終將這桀驁不馴,敢於逆天的金翅大鵬鳥,壓作畫中雀鳥,不得自由。
西海之上,一時寂靜得駭人。
道門羣仙、西海龍族、連同那黃眉大王,皆被這彈指間降服混沌兇禽的道祖之威所懾,神魂悸動,噤若寒蟬。
太上老君法相莊嚴,立於紫氣祥雲之上,銀鬚隨風輕拂,拂塵在握,八卦仙衣獵獵作響,端的是清淨無爲,混元一體,超凡脫俗。
“哎.......
他目光垂落,對那凝固的金翅大鵬並無半分得色,唯餘一絲悲憫蒼生的嘆息,彷彿只是拂去一粒塵埃。
忽然。
“呵呵呵......師伯,久違了。
“門下本事不濟,您老便要以大欺小,親自下場麼?”
一個冰冷淡漠,卻又帶着幾分譏誚的聲音,自那北俱蘆洲極幽深處傳來,瞬間透萬水千山,響徹在每一個驚魂未定的仙、妖、龍心頭。
“萬年之前,你們太清玄門與玉清玄門,便是這般做派。”
“封神臺上,截教萬仙血淚未乾。”
“萬年過去,太上師伯這‘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的威風,倒是一點未變,真是長生久視,道心永恆吶!”
話音落下。
西海上空,異變陡生!
只見北方天際驟然暗沉。
與東方紫氣遙遙相對的北方天際,毫無徵兆地湧來一片深邃無邊,似夜非夜的黑暗。
墨色非夜非霧,乃是無邊魔氣凝聚而成,如洶湧波濤,翻滾不息。
魔氣翻湧如沸,核心之處,一座龐大無朋、籠罩半邊蒼穹的十二品蓮臺冉冉升起。
蓮瓣漆黑如墨玉,深邃無光,層層疊疊,緩緩旋轉間,散發出冰冷、死寂、湮滅萬物、終結一切的恐怖氣息,令人不寒而慄。
蓮臺周遭,空間扭曲,光線塌陷。
隱約可見無數扭曲哀嚎的神魔虛影在烏光中沉浮幻滅。
此正是那魔道至高聖物,曾伴魔祖羅睺縱橫洪荒、令無數洪荒大能聞之色變的混沌至寶,十二品滅世黑蓮!
黑蓮之上,一人端坐。
其身姿魁偉,一頭黑色長髮披散,不來不冠,一身黑袍,一雙深邃魔瞳,穿透虛空,直視太上道祖。
其氣息淵深似海,魔威浩蕩。
正是那承羅睺遺澤、掌滅世黑蓮、立魔道乾坤的新一代魔祖,無天魔祖!
黑袍大護法,待其左側,魔氣森然。
九頭蟲,待其右側,九首猙獰,兇睛閃爍。
二者一左一右,拱衛無天着魔祖。
隨着無天魔祖的真身顯現。
西海之上更是魔焰滔天!
那洶湧的墨色魔氣如同活物,貪婪地蝕染着半邊天幕,與太上道祖的紫氣祥雲形成了一道涇渭分明,令人窒息絕望的紫黑夜幕天塹,似要將這天地分割爲二。
整個西海的空間都在兩種截然相反的至高偉力下哀鳴、扭曲。
太上老君看向無天魔祖,並不意外,只是淡淡的說道:
“你來了。
眼見蛟魔王、鵬魔王、小鼉龍等妖被太上老君困在太極圖中。
無天魔祖看向太上老君,冷笑道:
“師伯今日以道祖之尊,出手鎮壓後輩,是要再演一次‘順天應命'的封神舊事。”
“還是要將這不尊你道門規矩的‘異數,盡數抹除,以全你那‘清淨無爲的混元道果?”
“可,今日,有我在此,師伯怕是難以如願了。”
說罷。
“疾!”
無天魔祖黑袍微揚,屈指一彈。
“嗡!”
座下滅世黑蓮驟然烏光大,蓮瓣怒綻!
一道純粹由毀滅法則凝聚而成的黑暗洪流,挾帶着令諸天神佛神魂顫慄的氣息,悍然直撞向那定住西海乾坤的太極圖!
“嗡!”
剎那間,道韻清光與滅世魔光轟然對撞!
沒有那想象中驚天動地的巨響。
但見那碰撞中心,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現出蛛網般蔓延開去的漆黑裂縫。
內中混沌氣流瘋狂逸散,似要將這天地重新歸於鴻蒙。
西海之水被無形的毀滅之力瞬間排開,露出深達萬里、漆黑不見底的恐怖溝壑。
“嘩啦!”
“嘩啦!!
"
“嘩啦!”
旋即無量海水發出驚天動地的咆哮倒灌而回,激起千尋濁浪,直衝霄漢!
“呼!”
“呼!”
“呼!”
“多謝魔祖出手相助!”
鵬魔王、蛟魔王、敖摩昂、小鼉龍頓覺身上束縛一輕,趁此道魔力碰撞的空隙,慌忙掙脫退後,各自喘息,望向那對峙中心的眼中滿是驚悸。
“道祖………………”
李玄、呂洞賓、張果老、韓湘子、金爐童子、銀爐童子等道門諸仙也迅速聚攏至太上老君的法身之後,神色凝重,嚴陣以待。
太上老君眸光微凝,望向那黑蓮之上的魔影,手中太極圖陰陽流轉加速,清光大盛,緩緩道:
“多寶,不,無天。”
“當年我指點多寶,化胡爲佛,分潤西方氣運,本是順勢而爲,行教化之事。”
“不想多寶一念之差,因果糾纏,竟使你心中這份執念惡根,得了羅睺魔頭的蠱惑,離體成形,遺禍至今。”
太上老君頓了頓,拂塵輕揚,言道:
“汝乃多寶心中惡念執屍所化,又得羅睺遺澤,本是劫數所生。本當潛修靜悟,或可覓得一線超脫之機。”
“奈何執迷不悟,逆天亂道,攪動三界風雲。此等歧途,終不過是鏡花水月,虛妄一場罷了。”
太極圖緩緩轉動,清光大盛,如浩蕩天河,竭力淨化着侵蝕而來的滅世魔意,欲將那半邊魔天重新納入秩序的軌跡,還這天地一片清明。
“呵呵呵,劫數,天道?”
無天魔祖聞言,黑袍無風自動。
滅世黑蓮的黑蓮魔光隨之高漲,與那太極清光在破碎的虛空中僵持不下,分庭抗禮。
無天魔祖狂笑道:
“師伯的道,便是天道?”
“師伯的規矩,便是三界的規矩?”
“師伯!休要再用這’天道’、‘劫數'的虛言,粉飾這世間太平,束縛這芸芸衆生!”
“這不過都是勝者所書之謊言,欺世盜名罷了!”
言罷,無天魔祖,看向太上老君,竟行了一禮,旋即氣勢陡變,如一把沖天之劍!
一時間。
西海之上。
劍意沖霄。
殺意凜然。
魔威浩瀚。
無天魔祖看着太上老君,凜然道:
“師伯,憶昔日誅仙陣中,我曾仗劍刺你,”
“今日!”
昔日,誅仙陣中。
多寶道人見師父通天教主被老子打了二三扁拐,喫了暗虧,不由怒髮衝冠,大叫道:
“太上師伯,吾來了!”
好個多寶道人!竟仗劍飛來直取老子,挑戰太清聖人。
老子見狀,微微一笑,道: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遂以扁架住其劍,隨即取風火蒲團祭於空中。
隨後,多寶道人瞬間被老子卷而去,就此落敗。
如今,此時此刻。
太上老君非昔日之封神大戰的太清聖人,只是太清聖人在三界的一個化身。
無天魔祖也非昔日的多寶道人的本體,而是多寶道人昔日執念和惡念以及自我屍互相融合的一具化身。
執念,在心中難消。
正所謂:
“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試過方知!”
話語間。
無天魔祖右手虛握,但見一杆長槍緩緩於其掌中凝聚成形。
此槍通體暗紅,佈滿古老裂痕,似浸透了洪荒神魔之血,散發着令人膽寒的氣息。
槍尖一點幽芒,吞吐閃爍不定,銳利無比,足以刺破聖人之軀,令觀者神魂皆痛。
正是魔道另一至兇煞的混沌殺伐至寶:弒神槍!
弒神槍,乃先天第一攻擊靈寶,具無邊殺伐之力,可殺聖人!
無天魔祖單手槍,槍尖指太上老君,周身魔焰升騰,將半邊蒼穹都化作沸騰的魔域。
他狂笑道:
“今日,這三界氣運,是爾等的‘道高一尺”,還是本座的'魔高一丈,正要在這手底下,見個真章!”
“師伯,我,再請你賜教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