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甜不禁倍感好奇地把腦袋伸出車窗外觀望,原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本來又窄又小坑坑窪窪的砂石路陡然變成了又寬又大平平整整的四車道柏油馬路。
呵,怪不得?
她不免豁然大悟起來。
一會兒,田甜的目光禁不住由車下的地板上挪移到了遙遠的車前方,只見,在燦爛的陽光下,依稀可見似乎有高高低低的建築羣影影綽綽地矗立在遠方。
憑經驗,那裏應該不是偏僻落後的鄉村了。
這樣想着,田甜眼裏溢滿了殷切的期望。
是的,她多麼希望前面就是自己此程的目的地啊!
一路輾轉顛簸,一路風塵僕僕,特別是突遭意外後,她的心幾乎分分秒秒都是懸着的,惴惴不安中,如坐鍼氈,因而,此刻,她巴不得儘快抵達終點站。
只有一雙腳安全地踩踏在堅實的地板上,那才能稱之爲一路平安。
大巴很快便鑽進了鋼筋水泥的森林裏,緩緩地穿行在熙熙攘攘人頭攢動的繁華街道上。
田甜被鼎沸噪雜的人聲吸引着,忍不住把目光投向熱熱鬧鬧的窗外。
只見,這裏是一個大型自助超市,超市門口放着四五輛卡通動物的“搖搖車”,正播放着孩子們喜愛的童歌。
上面坐滿了三歲以下的小朋友,他們或手舞足蹈或咯咯地樂着,也有文靜一點的女寶不動聲色地陶醉其中,寶貝們的身體也隨着座椅的上下起伏而一上一下地顫動着。
而在一旁排隊等候的小朋友很是焦慮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眼巴巴地看着高高坐着的小朋友盡情享受。
當然,也有性子急躁且毫無耐心的孩子。有個身穿條紋T恤的胖男孩,此刻,就急得不停地跺着腳,嘴裏十分委屈的嗷嗷直叫,一直嚷叫着“我要,我要坐!”
如果不是有大人在旁,這個小傢伙說不定就二話不說地把對方從座位上野蠻地拽下來,隨後,自己明目張膽理直氣壯地坐上去。
田甜這樣想罷,不由得啞然失笑。
而後,又來到了一個步行街,這裏也人滿爲患。
田甜猛地發現有陣陣黑煙漫過蠕動的腦袋冉冉飄向空中,她正欲質疑“怎麼回事”時,有股燒烤的味道撲鼻而來。
她立即明白怎麼回事了。
緊挨着新疆燒烤的,是新疆切糕,攤販也是頭戴白帽子繫着白圍裙高鼻樑瘦長臉的新疆人。
有三個年輕的打工妹分別提着一小塊切糕眉開眼笑的走了過來。
步行街門口除了各種擺攤的外,還有不少乞討的叫花子。看來,叫花子也有一定的“商業嗅覺”,知道人多的地方,就更有希望和可能。
耳畔不時掠過商販的叫賣聲,自行車的滴滴聲,摩托車的嗚嗚聲及汽車不耐煩的喇叭聲,商場促銷的高分貝音響聲······足以讓人不堪其擾。
不久,大巴拐進一個廣闊的停車場後突然毫無徵兆地停下了,有個別性急的人早已站在車門後等着下車。
車門“噗”的被徐徐打開。
隨後,司機從駕駛位上站起身,把頭扭向車廂,提醒道:“到了,廣州站到了。全部下車。”
說完,他肆意地伸展着雙臂,打着呵欠,盡情地伸着一個大大的懶腰,彷彿疲憊至極的樣子。
後面有些乘客聽了司機的話顯然有些錯愕和猝不及防,看來,他們也是第一次來廣州的,原以爲這只是一個短暫停留的小站而已。
一陣短暫的騷動後,車上的人紛紛起身,有的直接下車,有的匆忙走向行李架,踮起腳,抬起胳膊來取自己的行李。
幸好田甜只有一個挎包,因而,她隨着人流輕輕鬆鬆地下了車。
可是,從車上下來,她環視着這無比陌生的景象,心裏不免湧起陣陣彷徨和茫然。
她抱着試一試的心理走出了汽車站,想看看附近有沒有公交站臺。
嗯,還好。還真有。
當看見車站轉角那高高的站牌時,她心裏不禁湧起一絲髮自肺腑的竊喜。
於是,她三步並作兩步的走上前去,擠進人羣中後,仔細搜尋着站牌上那密密麻麻如一隻只黑螞蟻一般的站名。
然而,遺憾的是,儘管田甜瞪大雙眼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反反覆覆地尋覓着,凝視着,楞是沒看見自己在心中默唸了千萬遍的“婚紗批發市場”或者“婚紗一條街”。
沒有,確實沒有。
無奈,她只有戀戀不捨地把目光從站牌上挪移開來,爲了不影響旁人查看,她主動地退至一旁,。
可是,她心裏卻浮起陣陣失落和沮喪。
奇怪了,那麼聲名遠揚且享譽久遠的商業區,怎麼就沒有途經的公交車呢?不合乎常理啊?
田甜不禁在心裏嘀咕着,很是百思不得其解。
摩托車佬不停地按着喇叭,開着摩托車緩緩地靠近在公交站臺上翹首張望而茫然不安的一個個乘客,一邊嘴裏竭盡所能招攬着生意。
當然,大部分人都視而不見聽而不聞地巋然不動,除田甜外。
爲了趕時間,爲了不如此渺茫的等待,她的心動了動。於是,跟一個在她面前招攬生意的摩託佬打聽“到婚紗市場多少錢”。
見有人搭理,那個人說不出的開心,於是,欣然道:“十六元。”
這個價格,不知道是否公道,因爲,田甜從沒有坐過,也不知道兩地間的確切路程,沒有任何可供參考的數字,也就根本無法衡量究竟值不值。
就在田甜猶豫着到底要不要坐摩托車時,她的雙目的餘光忽然瞟見對方那不懷好意的眼神。
她抬起頭,驀地看向對方,只見,對方那雙小小的三角眼正色迷迷地往自己的胸部肆意地掃射着,一副典型的心懷不軌的痞子樣。
她不禁惶恐地倒退一步。
見被發現,那個摩託佬迅速移開了自己那貪婪而卑鄙的目光,遊說道:“放心啦!我不會收貴你的。到那邊還很遠的。”
可是,田甜此時不打算坐摩託了,她不敢。
她轉身走了,心裏升騰起一股無與倫比的厭惡來。
因爲,此時此刻,她忽然想起了最近電視新聞上經常報道的“妙齡少女被殺的連環案件”,禁不住後背發涼,心若擂鼓。
但,後面那個摩託佬卻不甘心似的亦步亦趨地跟着她,並不停地按着喇叭。
見狀,田甜只好無奈地退至入羣后,彷彿厚厚的人羣就如一堵“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城牆,能把危險阻隔起來,使自己感到踏實而安全。
她朝着車流湧動的方向目不斜視地翹首觀望着,臉上明顯地刻着“冷若冰霜”四個字,猶如一隻裹着尖刺的冷豔玫瑰,不禁讓人退避三舍。
然而,她那固若金湯神聖不可侵犯的堅毅外表並沒有讓那個摩託佬知難而退,他仍然不死心的緊追不捨,希望顧客能“回心轉意”。甚至,還不忘繼續迷惑她,不惜以“少收一塊錢”爲誘餌來引誘她上鉤。
可是,田甜依然視而不見臉無表情地安靜地注視着遠方。
他哪裏知道這個外表柔弱的女孩可不是一個不諳世事幼稚無知的女性,更不是一個愛佔小便宜的人。
此刻,田甜心裏想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速速離開此地。
於是,她祈禱着出租車能趕快來到。
真是功夫不負有心人!
終於,遠處蠕動着一抹熟悉的淺藍。她心裏不禁一陣波瀾,來了,終於來了。
於是,她下意識地走下公交站的臺階,來到車流呼嘯的馬路旁,做着準備上車的態勢。
隨着,藍色的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田甜的心也一點一點的激動起來。
當藍色出租車快到時,她禁不住急切的揮着手。
然而,那輛車的司機好像沒看見她似的,車子並沒有徐徐停在她面前,而是,呼地疾馳而去。
田甜特別不解又依依不捨地目送着出租車絕塵而去,這才猛然發現,車裏已經坐滿了乘客。
她立即像一個泄了氣的皮球,頹廢極了。
哎!有什麼辦法呢?只好繼續等侯。
於是,爲了避免摩托車佬無休無止的煩擾,她只好又重新站在公交站臺的人羣中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第二輛車纔在車水馬龍中姍姍來遲,田甜眼睛一亮,趕忙掄起胳膊做着攔車的動作。
終於,出租車在她面前緩緩停了下來。
車一停穩,她就逃也似的一個箭步上前,打開後座車門並鑽了進去。
“小姐,請問,你去哪兒?”
田甜剛把車門關上,司機就看着後視鏡問。
“去婚紗批發市場。”
她一邊回答着一邊把安全帶拉過來系在自己身上。
“婚紗市場?婚紗市場?”司機喃喃自語地重複着,一臉疑惑地扭過頭來問道,“婚紗市場是在哪裏?”
“啊?不會吧?你居然不知道嗎?”
田甜很是詫異且錯愕。
瞬間,車裏的氣氛變得分外尷尬起來,如空氣凝固了般。
此時,田甜也不知所措地僵在那。
好一會兒,她把手悄悄地伸向了出租車的門把手上,準備下車後另做打算。(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