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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之子于歸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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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之子于歸 1

冷肅的北風在耳邊刮過,在中原還不到八月節的時候,也還是穿着單衣過三伏天的時候。在這北疆,已經是籠着厚實的皮裘四處走動都覺得寒風刺骨。

樂輝慡倒是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所不同的只是身邊少了一個女孩兒一樣俊俏的男人在耳邊聒噪覺得甚是冷清,取而代之的那個人的哥哥。從來就跟自己不對榫的皇帝龍瑄炙,御駕親征到了北疆已經好幾個月了。御駕親臨可不是好玩的,而且還是兩軍對壘的緊要關頭。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不論是巡城還是別的少不得親歷親爲。

算起來跟龍瑄炙相識也是十數年的事情了,只是始終看不慣這個人。不管他是當初的皇太子還是後來的皇帝,直到他做了自己的妹婿還是如此。接二連三出了好多事,又要把妹妹牽涉在內。甚至害得妹妹受了很多苦,追根究底還是這個人不好。換做平常人家,大可以去把他狠揍一頓也能替妹妹出口氣。可是到他頭上居然就是什麼都不能做,還要眼睜睜看着事情發生。最後老爺子反倒是把自己埋怨了一頓,說是不好好想着讓兩人無事反倒是盼着兩人鬧生分。誰讓老爺子從來就是把這個人看得比自己的親兒子還重。

誰讓老爺子把他從小看到大,自啓蒙開始就是親歷親爲。也是一步步教他爲人處世,教他爲君之道。後來又把自己最爲鍾愛的女兒許嫁於他,女婿的半子之勞沒看到。反倒是雷霆雨露來自君恩卻是看了個分毫不差。

“輝樉,你倒是起得早。”龍瑄炙不知什麼時候出了****行轅,穿一身在普通不過的狐皮裘衣拉到身後。要不是衣邊處露出一圈明黃的滾邊,絲毫看不出他的身份。

“皇上也不晚。”樂輝慡行了個常禮:“早間的軍報,波斯前來支援韃靼的大軍似乎支撐不下去了。”

“爲什麼?”龍瑄炙顯然也看到這道軍報,半躺在榻上的時候就在琢磨事出何因。畢竟挑起戰端的是波斯,只是自己在離京之前又狠狠大了波斯大軍一個狠狠的耳光:波斯公主櫻筠由於在宮中竊取軍報,被梟首示衆。這給了波斯人一個重重的打擊,似乎沒有料到自己會這麼早就知道櫻筠所爲何來。只是波斯人更沒有想到的是,傳到波斯的軍情沒有一件事是真的。

“波斯遠道而來,韃靼不止不提供軍餉勞軍,反而指責波斯人踐踏國土。兩軍內訌再所難免,只要我軍堅守以待就可大獲全勝。”樂輝慡緩緩說道。

龍瑄炙遠望着扶搖直上的狼煙:“朕要的不止是退兵,朕要他們永遠俯首稱臣。波斯韃靼世世代代爲我朝國土,不容許再有二心。”

樂輝慡沉吟半晌:“如此一來,一場惡戰再所難免。原本只需陳兵於此靜觀兩國就可不戰而勝,皇上既然有意一戰微臣自有佈置。只是兩軍交戰,傷亡難免還請皇上早日回京。此處只要微臣在此即可。”

“朕豈會不戰而退!”龍瑄炙笑笑:“你擔心朕在此處會給你添亂?”

“微臣不敢。”樂輝慡沒說下去,至少有些話對他說是無益的。君王親臨戰事固然是激勵士氣,只是從國事上看來卻是有百害而無一利。不僅要處處擔憂君王安危若何,還要憂心國事大局所繫。因此長此以往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勸得太多龍瑄炙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一意孤行到這不毛之地,京中國事交給龍瑄蕤和樂輝懿打理。宮中事全是妹妹在管着,看似穩妥無礙實則叫人難以安心。

“萬歲爺,安王命人送來的奏本。”每日有專使從京中傳遞消息,趙希跟着皇帝一起前來。每日起居都是他一人伺候。

“拿來。”龍瑄炙攏了攏皮裘:“皇後的專折有沒有?”

“娘娘沒有專折來。”趙希事先就看了一遍:“不過有小殿下寫來的一封小信。”

龍瑄炙挑起眉毛:“龍濬焱?他還會寫信了。”說着先打開趙希捧來奏本裏最上面的一封塗着蠟封的信箋,一下拆開。還未看完,已經眉目含笑:“輝樉,看看你的寶貝外甥說的話。”

樂輝慡沒有走遠,只是在一邊散步。他身上還肩負着保衛皇帝的重任,皇帝在哪裏基本上就可以看到樂輝慡的身影。“是。”答應着過來,龍瑄炙把信遞給他看:“估計是兄妹幾個商量着寫就的。”

龍濬焱寫字雖說還不是很好看,但是也有模有樣了:“父皇,自您離京之後兒子甚是想念。不知父皇何時凱旋班師,兒子一定跟弟弟妹妹一起迎接父皇回京。父皇的乖乖。”

龍瑄炙臉上滿是爲人父的驕傲得色:“臭小子別的不會,嘴巴就跟抹了蜜似地。”樂輝慡笑笑:“皇太子聰慧有加,說話行事都比同年的孩子要有樣的多。”

“特別會哄人,跟瑤瑤不能在一起。”皇帝笑着把信攏進袖內,復又拿起另外兩份奏本看了一遍:“龍瑄蕤處理事情很有樣子,看來素日是埋沒了他。你也是,以後是不是要把你們兩人都調回京去,在這兒你們倒是逍遙快活,只是苦了朕一個人在宮裏忙得不亦樂乎。是該要找個人時不時替朕做點事了,樂輝懿一個人幫着不成話。”

樂輝慡本來滿不在乎的臉立馬耷拉下來:“皇上,微臣焉是能替主分憂的人。在這不毛之地呆慣了,容易君前失儀只怕皇上惱怒。”

“君前失儀倒是小事,只怕是不願跟龍瑄蕤分開纔是正經?”皇帝揹着手慢慢走着,趙希跟在後面。樂輝慡生怕皇帝主意拿定就非要兩人回去,趕緊跟了上去:“皇上熟知前情,自然也會體諒微臣和安王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

龍瑄炙揹着手看不出心思如何,趙希不經意地回頭朝着樂輝慡一笑,示意他不必在意。

樂輝慡心中始終懸着一塊大石頭,畢竟這件事皇帝先前也說過。回京都不是兩個人願意的事情,尤其在龍瑄蕤看來。入京雖說能夠時時見到老母,只是離皇權越近威脅也就越大。他是皇帝唯一的兄弟,雖不想被人誤解。難免有人不存着叵測之心,皇帝固然是一時不信這些。誰又能保一世不信,再說兩人也不願被人時時處處當作怪物一樣看待。兩情相悅的事情不想被人說成有傷風化,皇太後雖說知道此事只是不在眼前也就不會多說什麼。看多了也就是樁麻煩事了,到時候還不知道會生出什麼事來。那時候兩人又該如何?

“回去吧。”龍瑄炙轉過身看見樂輝慡滿腹心事的樣子,不覺好笑。兄妹倆還真是像,莫怪當初兩人走得如此近了。樂輝懿跟他們倒不像是一母同胞了,尤其是懼內這件事幾乎叫人不敢相信。一品大員不納姬妾,夫人的話有時候甚至比自己這做皇帝的說的還有用,真正是匪夷所思起來。

“微臣參見皇上。”跟着一起前來的烏昀後軍糧庫而來。

“軍糧籌措如何?”前些時候大家商議定,烏昀前去查看營中還有多少軍糧並催促附近州府迅速籌措軍糧。

“皇上放心,諸事俱已妥當。”烏昀把糧冊遞給皇帝:“糧餉十分順利,而且微臣還帶來一位大夫給營中將士診脈看病。如此也可省去皇上後顧之憂。”

“大夫?!”龍瑄炙看看樂輝慡:“軍中自有大夫,何須去找不明身份之人來到大軍之中。”

“此人皇上必定認識。”烏昀側到一邊,何藺揹着醫箱從後面出啦:“草民何藺參見皇上。”

“何藺!”龍瑄炙看到他,臉色已經不好看。樂暉盈有事必然就會提起他,兩人多半拌嘴也必然是會提及此人的。此時一見,很多事就湧上心頭了:“你來做什麼?”

“草民有心來爲營中將士診治水土不服之症,以便皇上大軍旗開得勝。”何藺不卑不亢地說道:“一片至誠之心不敢欺瞞皇上。”

龍瑄炙心底冷笑了一聲,臭小子你還敢在朕面前出現。要不是看在你救了她母子三人的份上,有些事說什麼也不會跟你善罷甘休。“嗯,趙希帶他下去。”

“草民告退。”何藺行過禮後退了下去,烏昀看皇帝莫測的臉色估計又是自己好心辦了壞事。先前還很和氣的臉色此時變得陰森極了,瞧這架勢不是要把自己如何就是要把何藺怎樣。人家何藺一心報國,怎麼皇帝還要如此不高興。

“烏昀,你在哪兒找到何藺的?”樂輝慡憋着笑,皇帝還沒有說準不準自己繼續留在北疆。萬不能說出皇帝的心思,只是順口問問。要是烏昀答得沒什麼紕漏就好了,如果沒有說錯只怕是皇後知道軍中疾病多發寫信請何藺前來相助的。除了皇後,還有什麼人能夠請得動何藺這個山野閒人,而何藺身邊的榛遐也必定深感樂暉盈一心替她打算的深意纔會跟着丈夫一起前來。

“我到催糧回來,在路上打尖的客棧遇到何藺跟他新婚的妻子。好像是從前皇後身邊的侍女,兩人住在客棧中。說是在外野遊日久正要回家,故人相逢說將起來知道我跟着皇上一起。何藺說軍中只怕多有將士水土不服,醫者之心便要前來替皇上分憂。”烏昀一氣說道:“皇上,是不是臣有什麼事處置不當?”

“你做得很好!”龍瑄炙哼了一聲,好在識相。要不可不會許他多留在此處:“先回去,朕有事要和你們商議。”

“娘,我父皇回信了沒有?”龍濬焱聽說軍中有信送來,抱着兜兜跑進乾靖宮東暖閣大叫大嚷道。

樂暉盈剛從趙玉拿來的信匣中取出信件還來不及拆看,一見兒子抱着京巴狗進來馬上起身:“焱兒,你又忘了!”龍濬焱想了良久,又仔細看了一遍。吐吐舌頭:“兜兜,乖快出去。要不娘不給我看信的。”說着轉身跑出去洗手換衣服以後纔敢進來:“好了,娘我都把兜兜送出了。”

“給,父皇寫給你的。”有一封信是皇帝指明寫給自己的,便沒有去拆兒子那封信。龍濬焱一下拆開,看了半天撅着嘴遞還給母親:“娘,我給父皇寫信父皇怎麼還說我不好呢?”

“呃?”樂暉盈驚訝了一把,不會在信中還要訓斥兒子吧。做父親也不至於這樣端着父親的架子,再說兒子最近很聽話了都沒有給自己惹過事:“是麼,給娘瞧瞧。”一封信看完也沒有看出那個皇帝老子說了一句什麼責備兒子的話來:“哪有你父皇說你不好的話?”

“這不是。”龍濬焱指着信上的字:“說我必無長進呢。”

“你再看看,這是個什麼?”樂暉盈哭笑不得:“明明是叫你一心長進,你是怎麼看的!”

龍濬焱再次搶過來看了一遍:“真是的,是我看錯了。”說着就鑽進母親懷裏:“娘,父皇回信呢?父皇什麼時候回來啊?”

“還沒說什麼時候搬兵的事兒,偶然提了一句說是必有一場大戰。”樂暉盈多少有些擔心,雖說諸事妥帖只是徵人在外就算是皇後也和所有****一樣憂心忡忡。只有那個人平安無事地回到身邊才能安心,他好生生在身邊是什麼都換不來的。

“啊,還有一場大戰啊!”龍濬焱有些失望起來:“父皇在宮裏的時候天天兇我,我都不敢到父皇身邊來。這些時候父皇不在,我就好想父皇的。”

“嗯,這句話你父皇一定愛聽。”樂暉盈摸摸兒子的頭:“給你父皇寫封信,告訴他你想他了。”

龍濬焱搖頭:“上次寫給父皇的就是這些,再寫一次多沒意思啊。”撐着頭想了想:“娘,我們去探望父皇好不好?我好想去北疆呢!那兒比宮裏有意思多了。”

“不行!你當還是從前舅舅和舅媽在北疆的時候啊!如今是兩軍交戰,要是去了還不讓你父皇擔心!”樂暉盈很快打消了兒子的建議:“你父皇出徵的時候你是怎麼答應他的?忘了!”

“在宮裏好好聽孃的話,不生事不惹事。”龍濬焱低着頭一字一句很是不服氣:“娘,舅媽昨兒和我說要是長大了,也可以到疆場上呢。”

龍瑄蕤你能不能不跟他說這些話,他已經是個不安分的孩子了。對於任何能夠激起他興趣的事情都會想要一試。真要是和他說這些就該等着他老子在的時候,放到桌上一起說。此時沒有人能製得住他,你還要跟他說厲兵秣馬的事情是不是看自己操的心還少了,跟着往裏裏面添亂。

“舅媽說是要長大以後,不是這時候。”樂暉盈把兒子摟在懷裏:“你看,娘每天有好多事對不對。姐姐多懂事啊,什麼事都幫着娘。你是皇太子又是弟弟妹妹的哥哥,是不是要做個樣子給弟弟妹妹看呢?等你父皇回來,他肯定會很高興,那時候說不定會許你跟舅舅舅媽一起到北疆去住些時候也未可知。”

“娘說真的啊?”龍濬焱抱着母親的脖子:“我好好聽話,不讓娘操心就是了。”

“這才乖。”樂暉盈點頭:“看看姐姐帶着瑤瑤和熠兒在哪兒,就要傳膳了不要到處走。等會兒娘還有事要和你們說。”

龍濬焱答應了一聲跑着出去了,樂暉盈這纔打開剛纔還來不及看的書信細細看起來。皇帝難得會有閒情逸致給自己寫封信,鴻雁傳書還應在自己身上了。

他怎麼還記着那年出入宮時候寫的《春江花月夜》,居然還把裏面的詩句又寫了兩句,這個人可記得自己是在兩軍陣前三軍對壘的時節。何藺也去了,雖然提到的時候是滿腹不屑只是此人一去就能省去多少後顧之憂。軍中若有水土不服之症不吝於瘟疫,只要三軍將士安然無恙必然了一大獲全勝的。

“娘,父皇來信了?”妤珗當先跑過來:“是要回京了麼?”

“還沒呢,問你們乖不乖。”樂暉盈理了理妤珗的衣裳,又看着兩個小的:“熠兒,父皇說你太瘦了,要好好喫飯的。”

龍瑤一撅着嘴:“父皇都問了,就是不說我呢。”

“父皇說了,瑤瑤是不是還這麼愛撒嬌!”樂暉盈點點女兒的鼻子:“要是撒嬌就等着父皇回來一起撒嬌。”

龍瑤一拽着母親的裙角:“我要看我要看。”

“哥哥給你看。”龍濬焱自告奮勇道:“你不認得字,哥哥念給你聽。”

“先用膳,用完再看。”樂暉盈一下止住:“龍濬焱,你剛答應娘什麼的?”

龍濬焱吐吐舌頭:“好好聽話不惹事。”說完拉着妹妹的手坐到兩人每天坐下的位子上:“瑤瑤,若是父皇沒說一定是忘了。不打緊的,下次肯定會記得。”

龍瑤一本來就是要哭沒哭出來,這一下可好張着嘴大哭起來:“娘,父皇沒寫。父皇不喜歡瑤瑤了……”

樂暉盈的頭‘嗡’地一下痛了起來,幾乎要狠狠打龍濬焱一頓:“瑤瑤,娘給你念。龍濬焱你自己過來妹妹看!”

龍濬焱灰溜溜地過來,接過信:“瑤瑤,父皇寫了。真的!”

龍瑤一還是不信,兀自抽噎不止。樂暉盈只好過去抱起她:“瑤瑤,你看父皇要你等他回來撒嬌的,這時候都撒完了。回來怎麼處?”一面說一面親個不住:“好好的,又哭成兜兜了。”

“我的兜兜纔不哭呢!”龍濬焱不等妹妹破涕爲笑就在一邊嘟囔道。

“龍濬焱,喫你的飯去!”樂暉盈翻了臉:“要是再胡說,晚上去寫大字。寫完一百個才許睡覺。”

龍濬焱看母親翻臉,這才乖乖過去喫飯。龍瑤一還在抽抽,樂暉盈無法只好抱着她不住拍哄:“一會兒娘帶着你給父皇寫信,告訴她瑤瑤很想他好不好?”

“好!”抽噎了好一陣的龍瑤一這才破涕爲笑:“娘,我們喫完飯就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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