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貶居冷宮13下
龍瑄炙冷笑:“你少拿這話堵朕的嘴!誅九族,朕也是你家九族之列。這麼一繞就把朕也給繞了進去,然後不了了之?這種話,朕聽得多了。耳朵都快起繭子了!是啊,你父親是朕的太傅;你是皇後,你兩個哥哥那就不必提了。用你父親的話說,這滿朝文武連着朕在內哪一個不是他手裏爬出來的!如今可好,連朕的獨子都是你生的。打斷骨頭連着筋,朕跟你們家連着的可不只是筋了。倒成了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這門親事不是臣妾要攀的。”爲了你,我們家已經退得夠多了。你傷我倒也罷了,是我心甘情願這樣子的。一旦禍及父兄就不是這般容易了,何況自父親而下哪一個不是爲了你跟你的江山。
“不是你要攀的,是朕一定要給你的。是朕奉着天地祖宗之命,把你迎進這乾靖宮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朕強加在你身上的,是不是?”龍瑄炙反問:“倒是依仗着朕事事寵你,你們家就越發恃寵而驕了。”
一直都是收斂情緒的樂暉盈猛地抬起頭:“恃寵而驕?!臣妾若是恃寵而驕豈容人欺到頭上,皇上待臣妾說得上事事眷寵?臣妾驕妒,這是皇上常常掛在嘴邊上的話。只是不知道臣妾做了什麼讓人覺得是驕妒的事情。若皇上還是以爲慧妃那個繡花荷包是臣妾所爲,臣妾無話可說。皇上可以去後宮問問,是臣妾去景陽宮多還是誰去景陽宮的多。”
“你少給朕說那些沒用的話。”龍瑄炙一下打斷她的話:“這謀逆之事朕必當徹查,確有其事朕絕不輕饒。”
“臣妾這就回坤儀宮待罪。”樂暉盈磕了個頭,轉身離去。
皇帝從來沒見過有女人敢在自己面前這樣放誕無禮,尤其樂暉盈從來都是幽嫺貞靜的性子。誰知道口角鋒利到自己都有些招架不住,反應敏捷語言鋒利。若不因爲自己是皇帝,只怕會發作得更加厲害了。
手裏的這本摺子不能如從前一樣視若無物,從前顏晟很明顯是跟他們家熟識的舊人。尤其是樂輝懿竟然和顏晟是莫逆之交。這也就是自己政令爲何剛剛下達,他們這羣人就能夠迅速做出對應之策。樂輝懿被稱作能吏,固然是精通政務,只是這裏面的事情還有很多是不能****在陽光下的。
趙玉和趙希在外面眼睜睜看着皇後離去,一張臉仿若嚴霜。適才帝後在裏面的針鋒相對真真是第一次遇見,皇後依舊是瘦得有些可憐,卻再也不是初見時那個楚楚可憐的小姑娘了。有意與周圍人隔離開,淡淡劃開距離。雖然在皇後面說話依舊不必擔心她會因爲一點細枝末節的小事責罰下麪人,那張宜嗔宜喜的臉想要看見笑容卻不是那麼容易了。
好像除了小皇子,包括皇帝在內都很少能夠看到皇後臉上有什麼霽和的神色了。也不知道皇後究竟遇見了什麼事,纔會變得這樣疏離冷漠起來。
兩個大太監開始懷念皇後初入宮直到皇子出生之前的那段光景了,那段光景似乎再也不會有了。帝後之間看上去還算是和睦,也只有身邊的近人才知道這樣的和睦無異於初春時候冰凌下的水面,不知道哪一刻這個薄薄的冰面就會融化掉。把所有的一切都****在眼光下。
樂輝懿拿起烏昀送來名冊翻了一遍:“這就是這次進京的人選?”
烏昀點頭:“全部都是外藩使臣的名單,還有晉呈的禮單。我細看了一遍,有個地方不得不小心。就是這跟着一起來的外藩舞女是,說是色目女子卻精通漢家文化。人稱色目蔡文姬!將在主上壽誕之日,在乾靖宮大殿獻上色目歌舞。”
“只怕是想別的心思吧!”樂輝懿輕蔑一笑:“這個事倒不值什麼緊要,而且我們這位主兒不好這個。常說人家是蠻荒之地,比不得中原文化。壽誕正日恰恰是我當值,有什麼事你要多加小心。聽說有刺客夾雜在獻禮人之中,要去查又無法查起。唯有自己人小心就是了。”
烏昀點頭:“何不讓顏晟過來協助?”
“他被輝樉留在京郊別墅了,再說顏晟就是在京中也不會出來。多半是在那個漣心那兒逍遙自在了,輝樉想幫他把這件事了了。”樂輝懿搖頭:“我們老爺子知道這件事,氣得跳腳。幸虧我幫着壓着了,要不輝樉又不得安生了。”其實還有一個不能付諸於口舌的緣由:皇帝對顏晟和樂輝懿的關係起了戒心,因此這些時候越少見面越好。
烏昀想起一件事:“這些時候我看見徐謙常常往朝房那邊跑,皇上真把他提上去了?”
樂輝懿看了眼烏昀:“他又在鑽研門路了。這回不知道湊到誰面前去了,我常說這個人還是要知道些廉恥的好,他打量是個人就和他一樣。也不知道這些書是不是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烏昀對徐謙的爲人也深感不恥,什麼人都可以屈膝下跪。只要能夠幫着他往上爬,竟然處處認人做乾爹。這件事已經在朝堂上下引爲笑柄,只是這人見了人還是一臉得色。真不知禮義廉恥都放到哪兒去了。
以至於前些時候他家大門前被人貼了一副對聯,上聯是一二三四五六七九十,下聯是忠孝仁義廉智信。缺少一道橫批,有人不解當街問來。被一個私塾先生一語道破:王八無恥。這件事也被人笑了很久,不過畢竟有所顧忌。誰讓徐謙的妹妹徐沁在宮中恩寵不怠。這件事徐謙嚷着要徹查,也是這麼不了了之了。
只是與這種人同朝爲官,不得不說是讀書人的恥辱。看樂輝懿這樣子,只怕是要讓徐謙好看的。畢竟從沒有人敢和樂家當面叫板,尤其徐謙還是樂輝懿一手提拔起來的。這也給自己敲了一記警鐘,萬不可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根本所在。
樂輝懿看他一臉沉思的樣子,知道敲山震虎的目的基本上是達到了。烏昀沒什麼壞心思倒是知道的,不過絕不會輕易放過徐謙這種人。不說別的,就是這種所做所爲都給讀書人丟臉。傳將出去,會讓人笑話朝中大臣竟然還有這樣厚顏無恥的官員。這樣朝綱不振,皇帝那兒沒臉不說。就是自己這做官的也會有人說是與徐謙一路了。
這些時候事情繁縟且還輪不到收拾他的地步,等哪一天閒了下來第一個不會放過的人就是他。宮裏妹妹那件事還沒算在其內,父親雖然知道畢竟沒有說過要怎麼去收拾他。那個繡花荷包的事在滿朝上下傳得是沸沸揚揚,有些人嘴上不說心裏難道不說妹妹心狠手辣。只是礙於父親位高權重,妹妹又是正宮皇後纔沒聽見說什麼。
不過一個小小的妃子而已,還能把尾巴翹上了天去。這些年父親漸漸上了年紀,有的時候未免顯得心慈手軟起來。換做那些年父親脾氣最盛的時候,只怕徐謙兄妹都活不到今時今日了。在家有句話,放在何處都是適用:得罪了任何人都不值緊要。即便是有時候當面頂了老爺子,過得個三五天也就不了了之了。若是得罪了三姑娘,只怕有通天的本事也是逃不過去的。不說別人,老爺子都不會放過他。後宮裏的那幾個女人,做的這些事哪一件能夠逃得過父親的眼睛。只因爲妹妹不喜歡別人插手,才作罷。樂輝懿嘆了口氣,這些人還是自求多福的好。要是真把老爺子惹急了,皇帝能容得下都是沒用的。
舒貴妃看着乳孃把女兒拍哄着入睡,雖然不喜歡女兒。尤其是這孩子是三日一小病五日一大病的讓人操心,可是看她漸漸長大居然有些捨不得她了。這孩子跟妤琛不一樣,妤琛從小就不喜歡和自己在一起。這一個在乳母那兒是睡不着的,非要自己抱着她哄她入睡她纔會吧嗒着小嘴安穩睡去。既然老天把這孩子給了自己,又是個殘缺不全的孩子少不得要多疼她一些、
“娘娘,嫺妃來了。”秋痕有些意外,貴妃與嫺妃在東宮的時候就不和了。有時候甚至是面子上都過不去,這時候來只怕沒什麼好事。
“請她進來。” 不用問也知道她來是爲了什麼,這個女人最喜歡做耗。
“姐姐沒午寢?”嫺妃婷婷嫋嫋進來,福了一福。
貴妃坐在軟椅上:“瑾兒剛睡下,妤琛又去皇後那邊玩去了。正打算歇着,你就來了。”
“妤琛倒是跟皇後走得親近。”嫺妃抿嘴一笑:“哪像我們妤珏笨嘴拙舌的不討人喜歡。”
“皇後是嫡母,後宮每一個孩子都該親近。”貴妃打量了她一眼。跟樂暉盈的事,不打算讓這個女人插進來。只要哪裏有她,哪裏就不得安寧。
嫺妃笑着接過秋痕捧來的茶喝了一口:“姐姐好氣度,要是我就忍不下。姐姐難道不想想,要是因爲妤琛是大公主,皇上素來喜歡她聰明伶俐。有了妤琛在旁邊幫腔,皇上還不去高看誰一眼。若是我們妤珏或是小小的瑾兒,皇後還會喜歡她麼?”
“瑾兒怎麼了?”小女兒的缺失,將會是自己心裏永遠的痛。
“這個我就不好說了,姐姐難道不清楚?”嫺妃一笑:“瑾兒之所以如此,還不是因爲有人心裏跟潑了醋似地。要不是妒忌姐姐一再有孕,只怕瑾兒會是皇長子的。”
貴妃沉吟半晌:“有什麼話,你直說吧。”
嫺妃笑着起身:“這屋子裏怪悶得,不如跟姐姐出去走走。咱們姐妹好久沒有敘敘家常了。”
秋痕擔心地看着貴妃,舒貴妃瞥了一眼:“好好看着瑾兒,我和嫺妃出去走走。”加了件氅衣,和嫺妃一起出了寢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