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家不是皇帝生母,這個你是知道的。”有些苦澀的笑容彷彿一塊酸澀的橄欖含在嘴裏一般:“有些話,想說也不便。這**,自來就是人間最大的是非之地。雖然富貴榮華一般人不能想象,可這高高宮牆裏的苦楚也只有這些人知道。”
“母後雖不是皇上生母,在皇上心裏是一直當您是生身母後一樣孝順的。”樂暉盈淡淡笑着,這些話會生出多少是非來。
“你不用替皇帝遮着,怎麼回事哀家心裏清楚。”皇太後嘆了口氣:“先前皇後在的時候,是寵冠六宮的。那種寵,不是皇帝對後妃而是丈夫對自己的妻室的寵。任是誰,也不能說錯了。只是有些事竟不是天隨人願的。”
樂暉盈猛地想起有一次父親偶然提起先朝穆皇後的時候,說了一句:皇後誤在後家太強,以至於尾大不掉。父親可謂是揣摩先帝心思最深的人,要不也就不會力保太子了。這樣評價先皇後,足以見得這便是皇後出事惹禍的根芽。
“想什麼,這麼出神?”皇太後驟然響起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神思。
“在想那位母後當年是怎樣的爲人。”有些害怕起來,有人傳言說父親跟大哥有不臣之心。
皇太後一雙眼睛看着幾案上的玉石盆景:“她,若是不好先帝會那樣麼?若是不好,爲何皇帝太子之位始終巋然不動?先帝如今安然歸於皇陵,陪伴先帝於九泉的就是薨逝在冷宮的穆皇後。她先於先帝而去,是先帝親自送她進的皇陵地宮。先帝臨終之時留下遺詔:萬年之後掩閉地宮,除了皇帝生母任何人不得拊葬皇陵。”
這話聽在耳中卻是異樣驚人,原以爲這道遺詔是龍瑄炙即位以後爲生母昭雪而借用先帝遺詔昭告天下的。哪裏知道竟然是先帝親筆所書,那先帝和穆皇後又是怎樣一對夫妻。
“今兒與你說這些不爲別的,只是盼着你別和先頭皇後一樣。”皇太後回過心神:“皇帝性子比先帝冷淡得多,哀家也從不奢求什麼。只是看皇帝這樣,念及這麼些年名義上的母子心下也是難過的。若說這天底下,能始終陪着他的人除了你還有誰。”
樂暉盈長長的睫毛閃了閃:“母後這樣爲皇上着想,若不說與皇上皇上是不會知道的。”
“人說母子連心,哀家跟皇帝名義上的母子這麼些年。說的話,數都能數出來。有時候真想安王回來看看哀家,禮制所限是沒法子了。”皇太後笑吟吟地看着樂暉盈:“這奉慈宮啊,是你進了宮纔有這麼些人來看哀家的。從前的時候,除了那幾個日子幾乎都見不着人。”
皇太後是以天下養的,可是皇太後話裏面所透出的淒涼卻是告訴世人什麼皇宮不過是一座華麗的牢籠而已。
“等天氣暖和了,臣妾陪您出去走走。”樂暉盈有些爲難,畢竟這話不定能實現。
皇太後笑指着她:“這話先別急着說,你如今要做的知道是什麼?”
“臣妾不知。”“記住,你要比這**裏所有的妃嬪們搶先生下皇子。”皇太後正色道:“皇帝膝下只有兩個公主,倘或你生下皇子不僅是長子還是嫡子。這是祖宗家法裏最尊貴的身份,不僅對你對皇子有利,就是對皇帝的江山社稷也是一件大功勞。”
“貴妃已有身孕兩月多了。”
“她不配。”皇太後臉上泛起一絲莫名的笑意,很快就消失。眼神炯炯地看了樂暉盈良久:“不要辜負自己的心,是你的就一定不要放手。”
樂暉盈愣怔半晌,沉重地點點頭。
“顏晟,你呈上來的東西朕看過了。”御書房裏,龍瑄炙命趙希給顏晟奉上一盞熱茶,便讓所有人退出去。只留趙希一個人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臣絕無誇大之詞。”顏晟端着茶盞:“流言甚多,已有涉及宮廷內**的礙語。”
“皇後?”龍瑄炙從密匣裏拿出顏晟的奏本:“這兒提到過。”
“臣實不願涉及皇後。”顏晟起身垂首:“皇後統攝六宮,母儀天下。況且諸人提及皇後莫不交口稱讚,盛讚皇後賢惠御下。樂大人的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內外,不免有人打着皇後和樂大人旗號在外生事。”
龍瑄炙揹着手站在窗下,鵝毛大雪將莊嚴的皇城內外穿上一件厚實的白衣。“皇後和樂輝慡究竟怎麼回子事情?”
“是嫡親兄妹,皇後家中兄弟姐妹甚多。皇後年紀最幼,卻與樂將軍最爲投契。從小被樂將軍稱作是小尾巴,幾乎什麼事都是兄妹倆一起。”想破頭也想不出皇帝爲何要人去查實這件事,難道還懷疑皇後跟自己的親哥哥有何隱情不成。
沉默了半晌:“有人說樂文翰想做皇帝,是麼?”
“是,說樂大人心不可測。”顏晟點頭:“皇上,先帝朝也有此種謠言。”
“顏晟,你失言了。”龍瑄炙低沉的嗓音有着說不出的陰狠。
顏晟一下跪在地上,額上沁出絲絲冷汗。三九寒冬,已經汗透衣衫:龍瑄炙的生母穆皇後就是在這謠言上出的事。
“下去吧。”龍瑄炙擺擺手,始終沒有轉身。
“臣告退。”磕了頭,顏晟拭着汗出了御書房。老江湖也有說錯話的時候,不過又暗自慶幸沒有把樂輝慡跟安王的事情說出來。否則皇帝會氣得七竅生煙的,唯一的弟弟居然有龍陽之好。而且還是跟皇後的二哥一起,這可不是好玩的。
御書房只有皇帝一個人在內,臉色有些鬱郁。轉身進了屏風後的小套間,這是一間極其隱蔽的密室。除了皇帝,沒有第二人進來。從腰間的明黃荷包裏取出一柄鑰匙打開紫檀壁櫥的連環鎖,壁櫥裏放着幾隻鑲螺鈿的紫檀匣子。
打開其中一隻匣子,一枚豔若胭脂的血玉鳳凰。如煙的往事浮上心頭,先帝臨終的點點滴滴在眼前掠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