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從東方一寸寸的浸染了上來,酣睡了一夜的青丘正在醒來。這裏就像凡間的早餐一樣,街角處有着冒着嫋嫋的香氣的包子鋪,旁邊是有着熱情老闆的餛飩鋪子,再往前便是有着漂亮老闆娘的豆腐鋪子。
和凡間不同的是,他們的老闆都不是人。比如包子鋪的老闆是一個狼妖,人形化不完全,尾巴常常會不小心將門口的籠屜打翻。而餛飩鋪子的老闆是一尾魚,下餛飩的時候得有人在旁邊看着,怕他會突然跳到鍋裏。豆腐鋪子的漂亮老闆娘是個海棠妖,常年冷着一張臉從來沒給誰有過好臉色,縱使這樣,她的豆腐鋪子還是每日一大早就排着長隊。
瑤疏倚在窗口處,望着下面的街市漸漸從冷清變得熱鬧,因爲最近無聊的緊所以晚上睡得也早,結果天剛矇矇亮就醒了,她只好無聊的扒在窗口看着樓下的街市。
她手指虛空在包子鋪和餛飩鋪之間來回划動,心裏默默唸叨着繞口令。來回劃了幾下後,最後手指停在了餛飩鋪,瑤疏點了點頭,準備下樓去喫那個魚妖家開的餛飩鋪。
她轉過身,抱起了蹲坐在桌上啃着草料的玖玖,準備出門。剛打開門,看到門外的人喫驚的叫了出來:“容潯?!”
門外站着的容潯,一襲淡青色的長袍,站在不遠處,原本是望着遠處的,聽到門打開的聲音便立刻望了過來。看着瑤疏淡淡一笑:“我以爲你還會多睡一會兒呢。”
瑤疏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你怎麼會在這裏?你不是應該。。”他不是應該去修補九蓮印嗎?
容潯沒有回答她,只是詢問:“現在出門要喫早飯嗎?想喫餛飩還是豆腐花?或者是雲峯樓新鮮剛出爐的糕點?”
瑤疏下意識地回答:“餛飩。”
容潯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好,那就去喫餛飩,不過。。”他的眼神下移,瑤疏順着他的眼光看過去,是她懷裏的玖玖:“你確定要帶它一起去嗎?”
“它當然也要。。。”也要跟過去,瑤疏的話還沒說完,懷裏的玖玖就一下子蹦了出去,一蹦一跳的往房內走了。
容潯嘴角的笑意分外明亮:“看來它不太想去。”
瑤疏看着玖玖一蹦一跳的回去了,還不死心的蹲下身問道:“玖玖,你真的不想去嗎?”回答她的只有玖玖默默咀嚼草料的聲音。瑤疏撇了撇嘴,只好和容潯一起走了。
走到半路,瑤疏想起了自己之前沒問出口的話。
“你不是在修補九蓮印嗎?怎麼回來了?九蓮印已經封好了?”她一連丟出去幾個問題,看着很是急切。
窮奇封印不是小事,若是有差池,受害的就不止是青丘一個地方的子民了。
容潯輕輕笑出了聲:“你問我這麼多,我該怎麼回答你?”瑤疏這才注意到自己問的太急切了,有些不好意思。
容潯抬起手,摸了摸她的頭:“放心吧,九蓮印的封印很順利,不必擔心。”
在容潯的手摸上去的那一刻,瑤疏就呆住了,愣在原地。被摸頭的一剎那感覺很奇怪,心裏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在慢慢流淌出來。
等她反應過來的時候,容潯已經抬腳走了。瑤疏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脣,還是沒有說出來。
很快就到了哪家魚妖開的餛飩店了,容潯選了一個位置坐了過去,瑤疏也跟了過去,要了兩碗餛飩。
很快餛飩就上來了,小二再次出現的時候頭上明顯出現了細密的汗水,說話也帶着喘氣,瑤疏轉過臉看了眼竈臺方向,果然那魚妖臉上現了妖相,被綁在了一邊,一雙魚眼滴溜溜地盯着那鍋滾熱的開水。
看到這場景,瑤疏忍不住撲哧笑出了聲,一旁的小二聽到了,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對不住啊客官,我們掌櫃的見到水塘子總是忍不住就要跳,若不綁住他,就得往那滾開的水中跳下去了。”
其實這也是瑤疏想來喫餛飩的原因,這家餛飩攤子出名之處就在於,有一個這樣的掌櫃的,分明是不能見到水,卻開了家餛飩鋪子日日見水。
她不禁有些好奇原因,看掌櫃的已經修成人形,怎麼還這麼依賴。只不過這時候,有別的人結賬了,小二隻好先走了。
容潯見她有些失望沒聽到原因,慢悠悠地給她倒了一杯茶,說道:“那個魚妖是個懶惰的,按說他這類妖修行爲人不過五百年,可他修煉到現在這程度足足修煉兩千年,都是他不精於修煉,貪喫懶做造成的。好容易修成人形,卻也懶得出來,終日懶躺在水底。等到他不得不出來的時候,在陸地上待的久了些就像現在這般,動不動要衝進水塘子裏去。”他喝了一口茶:“開餛飩鋪子,也是給自己下決心不在如以前那般,想着辦法讓自己戒癮。”
瑤疏聽完了,沒想到原因竟然是這樣,剛開始覺得這魚妖挺逗的,到了最後又覺得他還算有一份堅韌之心。
一碗餛飩很快喫完了,容潯見她喫完,詢問她待會兒有沒有什麼安排。瑤疏想都不用想就回說沒有。這幾日她都是這樣,喫完了飯便回房待着,或者看書或者逗逗玖玖。子墨和花瑾總也不在,她只能自己給自己找樂子。
容潯聽完,從袖口摸出兩張戲票子:“正好,我也無事可做,不如我們看戲去吧。”看戲是瑤疏最愛的事之一,有人邀請自然是欣然同意,只不過怎麼覺得哪裏有些不對?
容潯走在前方,在瑤疏看不到的地方露出狡黠的笑。就是知道她無事可做,纔買了兩張戲票子。
梨春苑是青丘最大的戲園子,今日這場說的是凡間的戲,梁祝。青丘之人對於這種女扮男裝去唸書,結果遇到了心上人,最後還因爲家世不能在一起,只好雙雙殉情的故事很是感興趣,所以今日的梨春苑座無虛席。
由梨春苑的小二引路,容潯走在前方,瑤疏跟在最後,小心翼翼地越過衆人要往二樓雅間走。瑤疏跟在後面,低着頭小心翼翼地避過周圍的人和時不時冒出來的椅子、伸出來的人腿之類的,一時沒察覺到容潯已經停了下來,一個踉蹌撲了過去。
容潯特意停下來等她的,沒想到她會因爲自己的停頓而撲了進來,一時間兩人都愣了,容潯的鼻間一時縈繞着淡淡的清香,眼神也變得晦暗不明。
瑤疏很快反應了過來,從他懷裏出來,容潯眨了眨眼睛,眼神恢復了清明,柔聲道:“你沒事吧?”
“沒。。。沒事。”瑤疏低着頭支支吾吾的回答了他,此刻她感覺到的臉上燒透了,不敢抬頭。
“那我們走吧。”說着便牽起了瑤疏的手。瑤疏看着他們的手,下意識地就往回抽了抽,容潯停下來說:“這樣,省得你再想剛剛那樣跌倒。”瑤疏又想到剛剛讓她紅透臉的事情,終究沒放開那隻手。
小二一直盡忠職守地等在旁邊,並無半點不耐煩,見他們準備走了,便又走上前引路。
到了雅間,小二貼心的進門給他們打開了窗倒了杯清茶,就下去了。
這雅間的位置極好,推開窗正對面便是戲臺子,瑤疏他們上來的時候,戲剛巧開鑼。她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忘了剛剛的尷尬事,坐在窗邊津津有味地嗑着瓜子看着戲了。
瑤疏看的入迷,完全忘了旁邊還有個人,看到唱得好的地方還會高聲叫好。等喊道第五次的時候,她終於覺得不對勁了,眼睛從戲臺上離開,左顧右望的四處看着,等到下一次臺下的叫好聲再起的時候,她終於在不遠處的另一雅間開着的窗內找到了她心裏猜測的人。
是子墨和花瑾。
瑤疏伸着脖子,看了半天才確信這次沒有白瓊,是他們倆單獨來看戲的。想到這瑤疏的心裏就有些不高興了。
他們倆開開心心的出去玩,一起看戲一起逛街,竟然也不帶上她!虧她還以爲他們倆是一直被白瓊拉着出去,自己去不太方便。搞了半天,居然只有他們,連白瓊也不帶了!
看戲不叫她!這兩人,還有沒有把她這個上神放在眼裏?
瑤疏氣急,拍着桌子就準備去找他們。瑤疏的一切容潯都看在眼裏,瑤疏準備起身的時候,容潯就一把抓住了她。
瑤疏轉過臉,一臉怒相:“放開我。”容潯搖了搖頭,示意她仔細看看。
瑤疏再看過去,那間雅間內,花瑾捧着一杯茶仔細的看着戲,另一隻手時不時從桌上摸一把瓜子仁來丟到嘴裏。
等等?瓜子仁?瑤疏看了看自家桌面,確認他們並沒有瓜子仁這個零嘴後,又看了過去。這次看清了,竟然是一旁的子墨在兢兢業業的剝着瓜子,將殼去掉,將仁重新放回盤裏。
所以,這又怎樣?他倆不光揹着她出來看戲,花瑾還在使喚子墨剝瓜子!她還沒叫子墨剝過瓜子!
子墨見她實在沒看懂,沉吟片刻,說道:“你不覺得子墨和花瑾的關係實在是太不一般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