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始至終，我都以一副漫不經心的態度，聆聽着斯凌雁說的每一句話。
說實話，現在的我，根本就沒有任何興趣聽她述說着自己的心聲。
我也不明白，這樣的問題，她究竟又是怎麼說得出口的。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煙，看着平靜的湖面，心裏卻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似的，有着說不出來的複雜。
而，我的思緒，也一下子被斯凌雁的幾番言語，拉到了曾經。
那段不堪回首的記憶，也摻雜着無數的玻璃碎片，狠狠的戳中了我的胸膛，連同那顆正在跳動的心臟，一併碾碎。
“尹星，你告訴我，真的這麼重要嗎？我們必要按照自己的性別來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嗎？”
斯凌雁的聲音，始終都摻雜着哭腔。
而，這一次，我也能夠很明顯的察覺到，斯凌雁的語氣中，也帶了一些認真。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順勢將視線匯聚在了她的身上。
我注意到，斯凌雁的眼神，充滿了堅定。
尤其是她眼眶中的那輪黑眸，更是奔赴着必死的決心，緊緊的匯聚在了我的身上。
儘管如此，我也不爲所動。
我平靜的抽了一口煙，看向她，輕聲說道：“是，沒錯，從出生的那一刻，性別就已經註定了，我們根本不能選擇，必須要按照這副身軀的指示，在這個世界上生存，沒有任何例外！”
“爲什麼？”斯凌雁苦笑道。
“沒有爲什麼！這就是事實！現在的你，還生活在幻想中，要是你在這樣執迷不悟下去，遲早有一天，你會自己毀掉你自己！”我冷冷道。
聽完我的話，斯凌雁的視線，黯淡了。
就像是一個犯錯誤的孩子似的，她緩緩的低下了腦袋。
過了好一會，她才抬起頭，蠕動着喉嚨，複雜的說道：“可是……可是沈沐沐說過，無論我做什麼，她都會支持的，她會成爲我的後盾，一直站在我的身後，永遠也不會動搖！”
聽完斯凌雁的話，我差點就笑出了聲。
世界上最愚蠢的決定，就是聽信沈沐沐的話。
從頭到尾，她都是一個十足的大忽悠，爲了目的，不擇手段。
“沈沐沐說什麼，難道你就信什麼嗎？她又是你的什麼人？她又有什麼能夠值得讓你相信的地方？斯凌雁，你究竟是真傻還是假傻，沈沐沐只不過是因爲在利用秦梅，所以才用這些狗屁不通的話來穩住你的情緒，難道你還不清楚嗎？”
“不……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沈沐沐明明對我說過，只要她的事情全部解決了，就會安排我和秦梅的婚禮，然後，讓我們永遠安穩的生活在一起……”斯凌雁繼續說道。
“放屁！她就是在撒謊！你知不知道，剛剛在歌廳的時候，沈沐沐直接把秦梅扔給了羅浩，現在，說不定他被關在哪個屋子裏！你就一直這樣木訥下去吧！”
我喘着粗氣，毫不猶豫的將這些不爲人知的事情，全部告訴了斯凌雁。
說實話，沈沐沐的這個舉動，確實令人髮指。
沈沐沐早就變了，她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感情的機器，只要是能夠達成自己的目的，她往往會做出一系列讓人覺得荒謬的事情，而她自己倒覺得沒什麼。
不過，我有時候倒也能夠理解沈沐沐。
畢竟，她曾經經歷過的那些事情，是很多人都不能夠體會到的。
這個世界，往往會在每個人不知所措的時候，悄悄的改變他們。
隨着越來越多的災難降臨，這些人往往會失去自己的初心，換上一副自己曾經討厭的皮囊，在這個充滿陰霾的世界，虛僞的生存着，直至帶着委屈和不甘，徹底的躺進棺材！
想到這，我好不容易才平靜的情緒，又逐漸浮躁着。
而，我也能夠很清楚的看見，斯凌雁的身軀，有些顫抖。
就連她的眼神，也充滿了不可思議。
或許是情緒有些激動的緣故，她一股腦的奔向我，直至到了我的面前才停下步伐。
斯凌雁抬起腦袋，緊緊的盯着我的雙眸，不可思議道：“不可能……沈沐沐不會那麼做的！”
“那也是你的想法！你根本就不知道歌廳裏面發生了什麼！如果你不相信的話，那你現在就去找秦梅呀！斯凌雁，我敢保證，三天內，你根本就看不見秦梅的影子！”
我喘着粗氣，用最殘酷的語氣，告訴了斯凌雁全部的事實。
不知道爲什麼，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我的腦海裏也同樣浮起了周瑤和尹蘭蘭的影子。
我知道，我和斯凌雁的處境相同。
我們有些同樣的遭遇，我們也更能感同身受。
但是，經歷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事情之後，我浮躁的心，也被磨的一乾二淨。
這也讓我明白了，無能狂怒的暴躁，並不能改變什麼。
“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不可能！沈沐沐絕對不會這麼對我的！她答應過我的！她答應過的！”
斯凌雁的情緒，愈發的激動，她本能的抬起手，緊緊的拽住我的胳膊，一遍遍的說着自己的想法。
至始至終，我都沒有說一句話，甚至連看都不想看斯凌雁一眼。
接着，她似乎想起了什麼，猛的撒開了我的手，從兜內掏出了手機，按下幾個數字之後，順勢放在了耳邊。
夜晚的湖泊，始終都摻雜着數不盡寒涼。
手機那頭的嘟嘟聲，也隨着匆促的寒風，一股腦的傳到了我的耳畔。
但是，無論斯凌雁打了多久的電話，電話那頭，始終都沒有人接聽。
而，斯凌雁的意識，也在逐漸崩潰。
到後來，她再也沒有任何力氣支撐自己的身軀，整個人都像是一灘爛泥似的，無助的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我並不想嘲笑斯凌雁，我也不想說出令人更加辛酸的鄙夷言語。
窮人何必難爲窮人？
我抽菸的速度，愈發的頻繁。
直到我抽完了最後一口煙，纔將菸頭隨意的拋到了湖裏，扭頭看向斯凌雁說道：“雖然天空的盡頭，有着屬於自己的城堡，但是，那永遠都是屬於自己的，如果讓第二個走進城堡，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把你趕出去，霸佔着你曾經擁有的一切。”
留下一句話後，我沒有任何猶豫，轉過身，消失在了陰霾的盡頭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