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身世之謎
九幽界的書房很大。卻不空曠,裏面堆滿了各種書籍。
這裏是九幽小主幼年期最長待的地方之一。
誅兒身體稍微好了一點之後,便在房中待不下去,她循着記憶到書房來,正在打掃書房的侍女見她來了,全都行禮問好,然後默默的退了下去。
誅兒獨自一人走在書房中,慢慢的看過書架上的種種書。
雖然她擁有了九幽小主的記憶,但是所學的東西有些模糊,她需要再鞏固一遍。此時此刻,她必須使自己強大,纔有可能逃離黎焰的五掌心!
她取出書架上的一本魔典,裏面有許多枯燥但深奧的修煉祕法,以前黎焰曾逼着九幽小主學,但她嫌太無趣,看了半途便棄掉。
誅兒此時重新撿回來,慢慢的看了起來。
魔典中的祕法很有作用,誅兒一面看,一面試着調用自己體內的魔道修爲,慢慢嘗試、慢慢突破。
她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魔修非常強大,幾乎不像是一個一萬年修行的妖怪。說她已經修煉了三、五萬年也不足爲過。
“難道黎焰以前給她用過什麼特殊祕法?不然體內的修爲怎麼會如此恐怖?”
誅兒剛這樣想着,腦海中突然閃現一副畫面!
黎焰正在跟一個虎頭魔將在談話,他撐着手、懶懶的靠在寬大的王座上,幽黑的頭髮披散在肩上,蓋住了他一半臉龐,看不出他的神情如何。
誅兒一面運功,一面想到黎焰,不知不覺中,又啓發了自身的異能,看到異象了。
她只聽那個虎頭魔將神情激動的對黎焰說:“主上,這件事情必須靠小主去完成,她擁有司緣尊者的血脈,肯定能夠自由出入祕境,如果不靠她去盜取三生石,我們不知何年何月才能等到司緣祕境失衡的時刻,報仇之日就遙不可及了啊!”
誅兒心中震撼無比,什麼叫“她擁有司緣尊者的血脈”?
這個虎頭魔將的意思是說,她是司緣尊者的徒弟吧?這個“血脈”的意思,一定不是她想的那種父女傳承,一定不是!
誅兒在心中對自己默默說着,一面注意着異象的動靜。
黎焰沉默了一會兒,淡淡的說:“這件事就不要再提了,我不願再逼她,這次她失蹤一年,我好不容易才尋回,若再逼走她,也許就是永別。”
虎頭魔將着急的不得了。忙勸道:“主上千萬不能心軟啊!小主這次出走時,成了司緣尊者的徒弟,這更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只需要刪掉她潛意識中對司緣尊者的維護之意,就可使小主遵照您的心意去完成任務,這事關報仇大業,主上請再考慮!”
黎焰的嘴脣抿成了一條線,臉上漸漸有了不耐煩的神情。
“她的潛意識裏帶着阿音的意識,若強行刪改,必定會連帶影響到阿音傳給誅兒的功力,太危險,不行!而且當年阿音因三生石而死,我答應過阿音好好撫養誅兒,我不願誅兒像她母親一樣再出什麼意外,這件事情我不想再說了,你退下吧!”
虎頭將滿懷不甘的退下了,黎焰一個人坐在殿裏一動不動的思考着。
誅兒腦海中的畫面漸漸淡去,但她的身體卻漸漸開始顫抖!
“阿音……母親?難道師父真是我的……父親?”
誅兒越往下想越覺得恐怖,阿音是師父深愛的女子,卻又是黎焰的人!黎焰一心要盜取司緣祕境中的三生石,難道說阿音是他派往天界的奸細?
天啊……
誅兒心中爲師父感到心痛!
他爲阿音成狂,阿音卻是有目的接近他的!
誅兒手中緊緊的握着魔典。震驚的半天緩不過神來。
她突然又想到,自己真的是阿音和師父的女兒嗎?她記得以前九幽小主問及父母的事,黎焰曾告訴她,說她是從野外撿回的孤兒!
“不行,這件事情我一定要弄清楚!”
誅兒將魔典放回書架,轉身就要離開書房去找黎焰,黎焰正巧在此時推門走了進來。
如血的夕陽將黎焰的身影拉的很長很長,他的影子蓋在誅兒身上,將她籠罩在一片黑暗當中。
黎焰倒未料到誅兒在書房,微微有些喫驚。
“怎麼不在房裏多休息,反倒跑到書房來了?身體好些了嗎?”
誅兒抬起頭,看着黎焰背光模糊不清的臉,說:“休息的太多,反而累了,所以出來走走。我們……說說話好嗎?”
黎焰心中狂喜,臉上卻努力鎮定着!
誅兒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跟她這樣說過話了,自從他命她去盜取三生石開始,兩人就是在爭吵當中渡過。
一個在逼,一個在逃,兩人真的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黎焰上前一步,摟過誅兒的肩膀,帶着她走向書房裏的長椅上。
“我們是該坐下來好好說說話了,你這一年在外面,喫了不少苦吧?”
誅兒跟他在長椅上坐下,說:“倒未喫什麼苦頭,只是近一年來,我一直在做一個夢,夢中會出現一個叫‘阿音’的女子,沒回醒來。我總覺得她像是跟我說了什麼,卻有記不得,真不知道是怎麼了,黎焰,你說我這是怎麼回事?”
誅兒試探的撒謊問着,並仔細觀察着黎焰的神情。
黎焰從誅兒口中聽到“阿音”的時候,臉部表情明顯僵硬了幾分,雖然只有一瞬的不自然,但是誅兒還是看到了。
黎焰沉默着沒有說話,似乎在猶豫着要怎樣回答這個問題。
誅兒追問道:“黎焰,你在瞞着我什麼嗎?這個阿音到底是誰?夢裏的情景告訴我,她一定是九幽界的人,你一定是認識的!”
黎焰突然感嘆道:“我知道這件事情總有瞞不住的一天,只是未曾料到來的這麼快。”
誅兒聽見他要開始說了,神情很快變的嚴肅,仔細聽了起來。
“阿音是暗脈精英,她曾經是我最得力的下屬之一。”
誅兒知道暗脈是黎焰手下的一個組織,主要負責安插奸細和收發*報。
黎焰繼續說:“我曾派阿音上天去盜取三生石,她因此接近了司緣尊者,只是未料到,她竟然與司緣尊者陷入愛河。”
誅兒雖然早就猜到了幾分,但是聽到黎焰這樣說,她的心忽然覺得很冷。
“當年仙魔大戰。司緣尊者征戰在外,只有阿音一個人留在桃聖谷,我當時命阿音趁機偷出三生石,趕緊回來,卻不料我們兩人的談話被星辰天君聽到,知道了這件事。”
“星辰長老原本打算殺了阿音,但發現阿音壞了司緣尊者的骨肉,念在司緣尊者的情分上,星辰長老逼阿音離開司緣尊者,從此再不踏足仙界。阿音爲了孩子,答應了星辰長老。卻從此鬱鬱寡歡,回到九幽界誕下孩子之後,身體更是虛弱。”
黎焰將目光投向誅兒,有些猶豫要不要繼續說下去。
誅兒在這時突然苦笑道:“我就是這個孩子,對嗎?”
黎焰見她已經猜到,便說:“是的。阿音生下你之後,身體很弱,你的身體也出現了問題,因爲你是仙與魔的孩子,受到仙界靈氣跟魔界魔力的雙重擠兌,危在旦夕。阿音爲了救你,將畢生功力傳授給你,使魔力鎮壓住你體內的靈力,你才得以活下來。阿音卻油盡燈枯,沒多久就死去了。”
誅兒很冷靜的聽着自己的身世,黎焰見她如此冷靜,心中十分疑惑。
他遲遲不肯告訴誅兒這件事,就是擔心她無法接受母親因她而死這件事,但是沒料到誅兒未出現任何異常。
過了一會兒,誅兒幽幽的說:“我師父一直在找我娘,找了一萬多年了,他一直不知道我娘背叛了他!每個月的月圓之夜,他都會發作癲狂之症,是我娘對不起師父!”
黎焰微微有些不高興,他皺着眉頭問道:“你是在怪阿音的無情嗎?”
誅兒低着頭沒有說話。
黎焰說:“阿音將她畢生功力傳給了你,連帶她對司緣尊者的思念,也影響了你的潛意識。不然你之前並不認識司緣尊者,又爲何那樣牴觸我派給你的任務?你應該能夠感受到阿音對你父親的思念,你不能怪她。”
誅兒自然知道過去的事情不能完全怪阿音一個人,她跟師父兩人立場不同,他們的這段情原本不該出現,他們的緣根本就是斷孽緣!
誅兒突然冷笑道:“你早就知道我是我師父的女兒,但你卻逼我去偷他的東西?”
黎焰臉上頓時蒼白,有些尷尬。
“正因爲你是他的女兒,所以只有你才能偷到三生石。”他頓了一下,說:“不過你既然不願意,我不會再逼你了。只是有一點。你不能離開九幽界,這是我的底線。”
他之前不願意告訴誅兒她的身世,也是怕誅兒會棄他而去,去尋找她的父親。不過誅兒既然已經拜司緣尊者爲師,就不怕再多知道一點。
他心中已經想好了,若她要走,他拼死也會留住她!
黎焰緊緊的盯着誅兒,生怕她又會任性的鬧起來,卻發現誅兒在得知了種種事實之後,異常冷靜。
誅兒能夠感受到黎焰心底的執着,她扭過頭,不願再看着他,只回想着他剛剛說的種種。
誅兒回想着,突然開口問道:“你剛剛好像提到星辰天君,是問虛宮的星辰長老嗎?他好像死了。”
黎焰“嗯”了一聲,說:“他是被我殺死的。阿音的死,他脫不了干係,若不是因爲他的逼迫,說不定阿音不會死,三生石也許早就拿到了。就算是不爲我自己報仇,爲了阿音,我也不會放過星辰天君。”
誅兒心中一痛,她想起了,紫宸似乎是星辰長老的前世,那他們……
誅兒的心情越來越煩躁,突然知道這麼多的事情,讓她覺得很不安。
她站起身,往書房外走去,黎焰在後面跟了幾步,卻被她喝止住。
“不要跟着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黎焰停下腳步,孤單的身影在偌大的書房裏,顯得格外突兀。
他盯住誅兒離去的背影,突然油生一種無力感,他似乎越來越抓不住誅兒了。
誅兒走在寂靜的長廊裏,緩步向無音殿走去。
一路上的侍女見到她,都安靜的退避到一旁。
一隻粉色小豬不知從哪裏跑了出來,追上誅兒,在她身後不停的“哼唧”,似乎是在討好她。
誅兒回頭看了它一眼,可不是染香扇裏的那隻風獸嗎?
她鬱悶的說:“死東西,快走開,關鍵時刻出賣我,我沒你這樣的朋友。”
誅兒雖說不太愛記仇,可是風獸在她跟黎焰戰鬥的時候突然倒戈,直接導致她落入黎焰手中,她怎麼能不鬱悶呢?
風獸彷彿聽得懂人話一般,急的“哼唧”亂叫,不論誅兒走多快,它都堅定不移的跟在她的身後。
誅兒回到無音殿,見到正媚姬,便說:“媚娘,幫我把那隻豬攔在屋外,氣死我了!”
媚姬看到風獸,歡喜的說:“呀,豬豬跟小主一起回來了?豬豬丟失了這麼多年,沒想到還會回來!”
媚姬沒有趕走風獸,反倒抱着她走進無音殿。
她摸着小粉豬,彷彿想起了一些陳年往事。
她頗爲感慨的說:“這隻風獸可是主上的吉祥物,它救過主上性命的,不過後來,因爲一些原因,主上將風獸送人了,再後來,就不見了。現在再看到這隻風獸,難免想起一些原來的事,哎,物是人非呀。”
誅兒坐在牀上,瞪着豬豬,說:“它被封印在一把扇子裏,是我從湖底撈起來的,可是沒想到它是個忘恩負義的東西,我再也不要它了!”
豬豬不高興的叫喚着,媚姬突然取出染香扇說:“豬豬可是被封印在這把扇子裏?”
“是呀,就是這把扇子。”
誅兒看到自己的染香扇,趁着媚姬發呆的時候,忙從她手上奪過來,並藏在懷裏問道:“這是我的扇子,我的其他東西呢?是不是都被黎焰放到你這裏了?”
媚姬答非所問的感嘆道:“果然是這樣……這扇子難怪會落到小主手裏……”
誅兒不解的看着媚姬,再稍微想了想,問道:“難不成這扇子是我孃的?”
媚姬訝異道:“你已經知道了?”
誅兒點頭說:“嗯,黎焰剛剛都告訴我了。”
媚姬仿若長輩一般走到誅兒面前,撫摸着她的長髮說:“哎,可憐的孩子。”
“媚娘,你跟我說說我孃的事吧!”
媚姬楞了一會兒,眼淚中泛了淚光,說:“你母親是個好女子,就是命太苦……”
媚姬緩緩的說着,從她們少女在一起修煉說起,說到阿音直爽快活的性格,說到她替朋友打抱不平的事情,一直說到她進入暗脈,上天去做任務。
“她當年懷着孩子回到怒焰宮的時候,我們都很喫驚,沒想到她會愛上一個仙界的人。而且那時候,她性子一下子沉悶了不少,除了說起孩子的事,其他時間她都是悶悶不樂,我怎麼勸都沒有用。”
“再後來,你大概也是知道的,你母親爲了救你,耗盡全身修爲。她垂死的時候,將你託付給主上,並哭着說想見那個男人最後一眼,可是,我們怎麼可能將那個男人帶到九幽界呢?”
“哎,阿音死的時候,心中大概是滿懷怨唸的。主上這麼些年,一直覺得愧對阿音,不該逼她。”
媚姬說到這裏,轉頭對誅兒說:“小主,我知道你心裏對主上,肯定也生了怨念,他之前逼你也是迫不得已,可是爲了報仇和光復大業,主上不得不狠下心啊!不過這次主上說了,他以後再也不逼你去偷三生石了。”
誅兒聽完媚姬說的這些,問道:“黎焰爲什麼一定要得到三生石?”
她想起黎焰曾經是天界英才榜第一的狂戰神,是冥王之子,爲何會到九幽界,成爲魔軍?
媚姬驚訝的反問道:“小主竟然不知道?我一直以爲主上對小主說過的!”
誅兒皺眉,再次回想了一下,記憶中的確沒有黎焰要得到三生石的原因。
“他沒告訴我。”
媚姬嘆道:“必定是主上覺得對小主說不出口,這件事情說來,其實也簡單……”
“上任冥王,也就是主上的君父,原本是打算將冥王之位傳給主上的,但主上卻被自己的大哥黎洛陷害!黎洛陰謀得取冥王之位,並誣陷主上弒父,將他驅逐出冥界。天界衆神有人知道事情的真相,但冥界有冥界的法則,天界不想多事,根本不願出手幫主上!”
“主上爲了重新進入冥界找黎洛報仇,必須得到司緣祕境中的三生石,只有用開天斧劈開三生石,才能使冥界和天界的兩塊三生石瞬間連通,藉此打開進入冥界的通道。”
誅兒沒料到黎焰還有這樣的過往!
被長兄陷害,被族人遺棄,從天之驕子,成爲諸神棄子,他當年想必受過不少煎熬!
從天神****成魔神,這是怎樣一種涅槃重生的痛苦經歷?
誅兒趕緊搖頭,揮去腦海中對黎焰的同情!
她終究不能背叛師父背叛自己去幫黎焰做盜取三生石這種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