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7 師父是個好師父
晚課就要結束了。司緣尊者命誅兒停下筆,說:“寫字是需要長期練習的,桃之淵也有筆墨紙硯,你下去後要勤加練習,不可懈怠。另外我再傳授你一套吐納心法,你每晚睡覺前默誦打坐,對你的內功有益處。”
誅兒點頭,依着司緣尊者念出的心法背了一陣子,直到背熟了,司緣尊者便打發她可以下課回去了。
將要出書房的時候,誅兒顧慮到一件事,又返回屋裏說:“師父,徒兒有一件事要說……”
司緣尊者收拾着桌上的文房四寶,略抬頭問:“什麼事?”
誅兒扭捏道:“師父,我不會看太陽認時辰,明日早課,我怕會遲到……若我遲到了,能不能不要怪我?我保證把三個時辰學滿再下課,好不好?”
司緣尊者倒未想到還有這樣的問題,稍遲疑了一下,說:“安心回去吧。我明早喊你起牀。”
誅兒有些訝異,她沒料到看起來冷冰冰的師父竟然會主動說叫她起牀!
她歡喜的回到桃之淵,點起燈先把心法默寫了出來,而後又練了一陣子筆畫。因爲怕明早起不來,誅兒不敢寫的太晚,感覺到差不多該睡了,便去燒水洗漱。
待收拾妥當,她就滅了燈盤坐到牀上,一面打坐一面默誦心法,隨着真氣運轉,誅兒頓時覺得周身舒暢,宛如泡在熱水裏洗澡一樣。她就這樣一遍遍的打坐、默誦,不知不覺竟然睡着了……
雖然司緣尊者說過要喊誅兒起牀,但是誅兒依然擔心,夜裏睡不踏實,半夜裏驚醒了好幾次,等到黎明時反而睡沉了。
誅兒做了一個夢,十分美好的夢,夢裏她在跟一個人少年玩耍,但是她卻看不清那個人的模樣,只是一團白光。他帶着誅兒上天入地、爬山遊海,只把大地上的美景都給看透、美食都給喫盡!
誅兒每每看到新奇的事物,那人便取來送到誅兒面前,誅兒心裏不要提有多開心了!
那人正帶着誅兒胡喫海喝,桌上突然蹦出一隻油燦燦、紅的發亮的蹄髈,誅兒看的口水直流,想要撲上去大快朵頤。卻發現身後有人推她!
“啊,不要推我,我要喫!”
誅兒大叫着撲上去,蹄髈剛一入口,她就驚醒了!
呀……牙齒爲什麼酸酸的?手上抱着什麼東西?
誅兒疑惑的睜開眼睛,這一看可把她嚇了一跳!
她嘴裏竟然咬着一隻活生生的人手!
該不會是……
她心驚膽顫的鬆開用力過度的牙齒,吞了一下流到嘴邊的口水,而後微微抬起頭,用眼睛偷瞄坐在牀邊的那個人……
絳紅色的衣袍剛入她的眼,她就忍不住閉上眼,在心中狂喊:“完了、完了,我怎麼會咬到師父……”
她不說話,司緣尊者也不說話,誅兒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低聲說:“師、師父……對不起,咬疼了吧?”
司緣尊者臉色黑的跟鍋底似的,他掏出手帕擦了一下自己手背上的哈喇子,站起身說:“快到卯時了,起牀吧。”
誅兒趕緊爬下牀,跑出房去小廚房取水洗漱。
待收拾完,她看到師父正在書桌旁很閒散的看着書,手邊放着她昨晚剛練過的字。
誅兒走過去。說:“師父,徒兒準備好了。”
司緣尊者放下書,拿起她昨晚默寫的心法,說:“你會寫的字也不少,但是好多都寫錯了,待我教你之後,你要好好更正。”
誅兒點頭,腹誹道:我寫的簡體,自然跟你教的古漢字不同,以後有的學了。
誅兒眼神兒一瞥,看到師父手背上赫然有個鮮紅牙印,都快出血了!
她心中惱恨,自己怎麼會在夢裏這麼想喫東西?好喫歹喫,還把師父的手給啃了!真是丟人啊……
“走吧,到時辰了。”
這天的早課,司緣尊者先是教誅兒書寫正確的心法,因誅兒毛筆字寫的不熟練,每個字都有海碗那麼大,看的司緣尊者頻頻搖頭、白芷在旁捧腹大笑。
誅兒衝他們皺着鼻子說:“哼,我這不是才學嘛,不許笑我,我以後勤加練習,肯定能寫出一手好看的蠅頭小楷!”
司緣尊者微微挑眉說:“你還懂蠅頭小楷?不錯,好好練吧。嗯?你那個字,左右兩邊不要分這麼開,快成兩個字了!”
誅兒吐吐舌頭,繼續寫了一會兒,過後司緣尊者又拿出一本講八卦兩儀的書教誅兒,上面的字誅兒大多數都認得。只是讀不太通順,講的內容跟前世的《周易》差不多,誅兒對它一知半解。
司緣尊者給她把第一章逐句講解之後,說:“我每天教你的文章,你要勤於誦讀,把每一句的意思理解清楚。這些道理是以後你做判斷的依據,不好好學,這三界姻緣恐怕都要被你弄壞!”
壞人姻緣那可是天大的惡事,誅兒自然不敢懈怠,連忙表示自己一定認真學!
教完字和文章之後,司緣尊者就離開了書房,留的白芷跟誅兒在書房內自行琢磨。
上午下了課之後,誅兒攔下白芷,問他要了一截兩個手指粗的桃木枝,而後又找了小刀等工具,說是要做玩意兒玩耍。
白芷只當她小孩子心性,就由得她去。
誅兒取了東西回到桃之淵,搓了搓手,便開始削樹皮,切樹枝,最後削了一寸厚的一個圓形截面出來。
然後,她拿起毛筆,認真的在截面上畫起刻度。還標上了阿拉伯數字!
她竟是要做手錶??
誅兒不懂機械,自然做不成先進的手錶,但她想到了古時常用的計時工具——日晷!
她在標完刻度之後,又削了一根小棍子出來,把她牢牢的往圓盤中心一插,還有點像小型的日晷模樣。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吧?”誅兒歡喜的拿着自制“日晷”跑到太陽下面,她把東西往太陽下面一隔,小棍子就投下陰影顯示在木盤上。
誅兒有些歡喜,這樣以後就可以推測時間了!
可是……誅兒發現了一個麻煩的問題!
木盤該平放、豎放、還是斜放呢?根據放的位置不同,木棍投下陰影的位置也不一樣,當真不好確定呢!
她仔細回憶起來。在她的記憶裏,她看到的日晷是傾斜的,可是,要以什麼角度傾斜?這下她是真的不知道了!
“哎,我還以爲這樣會有用呢!”
誅兒垂頭喪氣的把“日晷”往地上一摔,蹲在那裏抱着頭想辦法。
“你在這大日頭下面蹲着做什麼?”
司緣尊者的聲音傳來,他不知何時出現在了桃之淵的入口。
“師父,你怎麼來了?”誅兒趕緊站起身,心想,師父該不會是抽查我有沒有認真做功課吧?
司緣尊者走了過來,拾起誅兒丟在地上的東西。他看着誅兒在木盤上畫的刻度和阿拉伯數字,不解的問:“你這鬼畫符般的東西是什麼?”
“我原本是想做個計時器,用來看時辰的,但是失敗了……”
司緣尊者饒有興趣的把玩起那個木盤,說:“計時器?你是怎樣想的?”
誅兒指着木盤上的十二個刻度說:“這一週代表十二個時辰,每個時辰是一格,我原來是想依據太陽的投影,來判斷時辰,比如說,正午之時,這影子就該落在正上方的刻痕那裏,可是我發現我做不成,因擺放的方向不同,影子的位置也是不同的,倒無從判斷了!”
誅兒說到最後嘆了一口氣。
司緣尊者聽完她的話,眼睛一亮,說:“這圓盤自然是該傾斜擺放的,如果想知道傾斜的程度,倒可以去問一問天文司的黃道官,他們專門計算這些東西。”
誅兒倒有些喫驚,沒想到還有專門負責天文的衙門,倒是很全面啊!
她想了想,終究覺得太麻煩,日晷一向都是固定在某一地方的,因傾斜角度不同,倒沒見人隨身帶,要是有一個手錶就好了!
想到這裏。她便說:“師父,如果有個自動的計時器就好了,一個圓盤上有個小指針,每過一個時辰指針就跳一格,跳完一圈十二格,一天就過去了。若真有這樣的東西,我也就不用師父每天辛苦叫我起牀了……”
“自動計時器?”司緣尊者聽着她嘴裏的新鮮詞彙,再聽她後面的描述,心中已有幾分概念,便說:“這東西做起來倒也不難,不過抬頭看看太陽和月亮就知道時辰,何用這麼麻煩的東西?”
“可是……可是我不會看啊……”太陽月亮升起、降落的時間總是在不斷變化,誅兒弄不懂大家是怎麼根據它們來看時辰的,反正她不會……
她只會看有計量的東西,比如——手錶。
司緣尊者多看了她兩眼,說:“不知你從哪裏想來那些奇怪的東西,不過心思倒很巧妙。”
他走進了誅兒的房間,誅兒也跟着進去。
司緣尊者從寬大的袖子裏變幻出一包衣服,他將東西擱在牀上,說:“這是一些日常穿着的衣服,若有不夠,你自己去天宮內務司領取,只需報上我的名諱即可。”
誅兒歡喜的看着那包衣服,她不知是什麼料子的,柔軟的,光滑的,磨砂的,硬挺的,什麼樣的都有,足足有十來套顏色各異的衣服。
誅兒尚沉浸在新衣服的歡喜當中,又聽司緣尊者說:“裏面有兩套睡服,晚間睡覺時穿的。換上合適的衣服睡覺,纔會舒適,也易於養神宜氣。再不可和衣胡亂倒在牀上了。”
誅兒微微一愣,想必是師父早上喊自己起牀時,看到自己和衣躺在牀上了,沒想到他這麼細心。
她心裏很是感動,抱着衣服忙說:“謝謝師父!”
誰家女兒不愛新衣?誰家女兒不愛紅妝?
司緣尊者看着誅兒歡天喜地的拿着新衣在身前比劃,淡笑了兩下就離開了。
誅兒晚間穿着新衣服去上晚課時,又收到了一件讓她意想不到的禮物!
她怎麼也沒料到,師父竟然在短短半天時間內就把她所說的“手錶”做了出來!
雖然這個“手錶”不像真的手錶那樣每分每秒都在動,它只會每半個時辰跳動一格,但這對誅兒來說,已經很夠用了!
“師父,你太厲害了!你竟然做了出來!太好了!”
誅兒捧着司緣尊者給他做的計時手鍊,高興的撲了上去,她抱住師父的腰又是蹦又是跳!
被她這麼一抱,司緣尊者身子一僵,臉色有些微紅,待誅兒鬆開手,用滿眼崇拜的眼光看着他時,他板下臉說:“怎可如此行狀,亂了禮數!”
誅兒也覺得自己有些激動過頭了,她不好意思的說:“我是覺得師父太厲害了,一時失控才……”
司緣尊者微咳了兩下說:“這種東西,不過施加一個小仙法就可做成,有何難?你快些去把昨晚教你的心法默寫出來,若寫錯一個字,就挨我一戒尺!”
誅兒覺得可怕的師父回來了,頓時老老實實的默寫去,最終她寫錯了三個複雜的古漢字,手心也捱了三下打,不過好在司緣尊者沒有使勁,只是微微懲戒意思了一下。
日月交替,時光飛梭,不知不覺中,誅兒來桃聖谷已接近一月時間。
明月出山,月影斑駁,又是一個月圓之夜。誅兒見月光正好,特意滅了油燈,撐起窗戶,倚在窗邊的竹榻上看着外面月光下的桃花滿天和蘭草輕搖。
她有點想紫宸、梵天和鳳麟他們了……
雖然她每天晚上都跟紫宸通話,也跟梵天和鳳麟說過幾次話,但是沒見到他們,感覺就是不一樣……
她撐着腦袋嘆了一口氣,拿出空間戒子裏的鳳鏡,猶豫着要不要偷偷溜出去找大家玩。
正在彷徨時,一陣笛聲隱隱傳來,在圓月的深夜聽起來,給人一種空靈的感覺。
誅兒收起鏡子,循着聲音走了出去。
“也不知是師父還是師兄在吹笛,這曲子爲什麼聽起來這麼悲傷呢?”
她走出桃之淵,來到書房之前,稍一抬頭,就看見書房後的山頂上,迎風站着一個人。
寬袍長袖,高冠綬帶,那分明是司緣尊者。
誅兒記起白芷曾經交代過,山頂時師門禁地,萬萬不可闖入。所以她只是站在山腳的一棵樹下,靜靜的聽着師父吹着悲傷的曲子。
司緣尊者吹了兩首殘曲,每到最悲傷的時候,曲子就戛然而止,也不知是譜子到此爲止,還是他不忍再吹下去。
誅兒今天本就因思念而有些惆悵,現在聽了這悲傷的曲子,她的心情就更低落了。
她正聽的出神,沒注意白芷走到了她身邊。
“你在這裏做什麼?聽師父吹笛?”
誅兒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定神見是他,才鬆了口氣:“師兄,你嚇到我了。”
白芷推着誅兒的肩膀往桃之淵走去,一面說:“你倒聽的入神。不要站在那裏,若等師父發現了,必不會高興。”
誅兒被他推回了桃之淵,疑惑的問道:“師父爲什麼站在山頂上吹那麼悲傷的曲子?看他的樣子,好生寂寥,聽他的曲子,更絕的難受。”
白芷彎了彎嘴角,做出笑的模樣,但誅兒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笑意,只聽他說:“自然是因爲心中有悲傷的事……”
這師兄妹二人來到桃之淵的淺水邊,找了塊大石坐下。
白芷想到誅兒是師父嫡傳弟子,以後是要繼承他的衣鉢的,師父的一些情況,自己少不得要對她說一說,不然她根本無從得知。
“師父每到月圓之夜,總會因舊事感傷,或豪飲醉酒,或引吭高歌,更有一次破壞了姻緣樹、毀了鴛鴦譜,事後足足花了半年的時間才修復好,也因這個原因,師父唯一一次被青帝斥責了。”
“啊?爲什麼?”誅兒萬沒有想到看起來時而嚴肅、時而可親的師父會做出如此癲狂的事,急忙追問道。
白芷解釋道:“我只知道師父在接任司緣尊者的職位之後,經歷過一次情劫,聽說那次師父被一個女人傷的很深,整個桃聖谷的桃花都在****間凋謝,真正是‘千紅一哭、萬豔同悲’!現在每個望月之日,師父都會癲狂,也是因爲那時留下的後遺症。”
誅兒心中驚疑不定,說:“師父竟然是因情而傷!他不是司緣尊者嗎?怎的不能掌控自己的姻緣嗎?”
白芷苦笑道:“你不懂,醫者難自醫,預者難自料,這司緣尊者管得了天下姻緣,偏偏管不了自己的姻緣!這恐怕就是應了那句‘當局者迷’吧。”
誅兒似懂未懂的點了點頭。
白芷站起身說:“我得去一旁偷偷看着師父,你早些休息吧,以後這種情況,不要亂跑動,知道嗎?”
誅兒很想跟着去看看,但是怕自己添亂,還是強忍着沒有去。
她一個人留在房裏,實在是心神難安,想着師父悲傷的身影和白芷說的那些話,她就忍不住的要胡思亂想。
“哎,躺在這裏胡思亂想,不如找他們玩玩去!”
說着,她就將鳳鏡取出,立在了牀頭,鏡子頓時變大,鑲在了牆面上。
誅兒又掏出玉牒,連通了梵天的連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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