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娘走到竈房,看見家徒四壁的屋子,心中泛上一股酸。
蘭草走近:“娘,別擔心,糧食被我藏起來了。”
她原本想把自己的祕密告訴孃的,但考慮到現在人多眼雜,蘭草還是沒說。而巧娘便自然以爲蘭草是在安慰她。
她犯了個大蠢,信錯人,將當家的留下的糧食全都拱手送了人!
她自己的孩子卻在捱餓!
巧娘強忍住眼淚,道:“沒事蘭草,娘明天去要糧,這是蘭花煮的剩飯?真厲害,今晚娘給你們炒飯喫。”
被誇讚的蘭花眼睛亮晶晶的:“娘,我們已經會很多東西了!”
“真乖。”
巧娘心中酸澀,便讓孩子們都出去了,自己開始做飯。
蘭草拉着弟妹出去,謝小五也正在院子裏和毛蛋豆子說着什麼。
蘭草讓蘭花帶着荊哥兒先回房,自己一個人走了過去。
謝小五看見她,也道:“你倆先去睡吧。”
“嗯,好。”
謝小五回頭:“你想問報官的事?”
蘭草笑眯眯的:“對,你真的很聰明,你是怎麼想到的?”
謝小五諷刺笑了笑:“你忘了我是乞丐嘛?我們乞丐的消息靈通。”
“就算是消息靈通也不一定知道如何利用,你是怎麼做到的?”
“你們平素不怎麼出門,自然不瞭解這位縣令,我們爲了討飯,不僅是縣城,還有周圍的村鎮都經常去,聽說的事也多些,還有那周家的,外頭傳這消息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蘭草不說話了,她承認他說的都對。
但能把這些零碎的消息整合起來並且加以利用,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竈房裏傳來香噴噴的味道,是娘在用豬油和雞蛋做炒飯了。
哇哇哇今天當真要過年了!
好香好香!
莫說幾個小的,就連蘭草也忍不住吞嚥起了口水,只見巧娘笑着端出一大盆炒飯,張羅大家都過來洗手喫飯。
毛蛋和豆子也被吸引過來,眼裏都迸出精光。
巧娘:“愣着幹啥,過來喫啊!”
“謝、謝巧姨!”
也是顧不上客氣了,幾隻瞬間衝了過去。
“誒誒誒,都要洗手啊!”
蘭草轉頭對謝小五道:“走,一道去,我娘做的炒飯天下第一好喫的。”
……
豬油炒米,這香味別提多霸道了,更別提還有嫩黃的雞蛋和蔥花。
祝家大房院子裏喫的歡快,這香味自然也飄到了隔壁。
張家原本早歇了,這會兒也悠悠轉醒。
張氏和她男人都睜開了眼,張氏道:“巧娘怕是回來了,這做飯呢。”
“是了,真香啊,婆娘,咱家還有豬油麼,明兒我也想喫豬油炒飯。”
“喫你個大頭鬼!豬油見底了,給睿哥兒留着呢!要喫的話你再賺錢買些豬板油回來!”
張大叔砸吧砸吧嘴,就着這味兒迷迷瞪瞪睡了。
睡吧。
夢裏啥都有。
二房那邊,祝大勇和白氏也聞到了,祝大勇瘋狂吞嚥着口水,被白氏嫌棄的看了一眼。
“瞧見了吧,這一回來就是豬油炒飯的,巧娘怕不是在外頭賺錢了?”
祝大勇:“拉倒吧,倒欠錢,賺個屁了!”
“啥!”白氏緊忙道:“你快和我好生說說今天的事!”
祝大勇把周家的事一五一十說了,白氏聽得是眉飛色舞,不過,當她聽說祝大勇也借了1兩銀子的時候,又氣又急:“祝大勇你能耐了!你剛纔咋不說!那可是1兩銀子啊!”
“你別喊叫了!我剛不是和你說了……那情況,是由得我借不借的嗎?!村長都在那……都掏錢了,咱們好歹還是一家子人……我啥都不掏,臉面往哪裏擱?!”祝大勇低聲,咬牙切齒。
白氏哼了哼。
“我不管,那這1兩銀子,她會還嗎?”
“會。回來的路上大嫂就說了,會還錢。”
白氏眼珠子轉了轉:“當家的,你說……大嫂回來之後會要回糧食嗎?”
祝大勇不說話了,其實這也是他在琢磨的。
“不能吧……你之前不是和大嫂關係挺好的麼,大哥死之前咱們還沒正式分家呢,之後兩家還湊在一起過,你好好和大嫂說道一下,一道喫唄。”
白氏哼道:“你看蘭草那丫頭的精明樣子,恐怕不好忽悠,誒,你說……能不能把糧食找個地方偷偷藏起來,就說被人偷了啊?”
白氏這話把祝大勇嚇了一跳。
“這、這不好吧……你這做的太難看了啊,不過就千斤左右糧食,就算大嫂要給,給就是了,咱們家也不是沒糧……”
白氏瞪他:“憑啥了!你在三個兄弟裏面總是喫虧,就是因爲你這幅死樣子!什麼都不爭不搶的!跟着你真是倒了大黴!就你侍弄的那些田,今年有個500斤糧食都難!手上有糧纔不慌,你懂個屁!”
憑白被婆娘又罵了一通的祝大勇心情很不好,“隨你!隨你行了吧!你男人就這麼沒用!”
白氏也不理他,還在想法子。
“對了,那個葛興平今天出了多少錢?”
“3兩!”
白氏勾了勾脣:“我早看出來了,這個葛興平啊,對咱們家大嫂可是不一般呢……且等着吧,娘要是知道了,還指不定怎麼鬧呢!”
祝大勇瞌睡來了,不管這發癲的婆娘倒頭就睡,白氏氣得又踢了他一腳。
沒用的男人!
……
大房院子。
一大盆炒飯瞬間就見了底,個個喫的都是滿嘴抹油。
好喫,真好喫……
毛蛋和豆子小心翼翼舔着筷子,最近幾天真是過年,在祝家喫的比過去一年多都要好!
小五也是滿臉複雜。
巧娘笑道:“瞧你們幾個,和小豬似的,喫飽了轉一轉,別立馬躺着免得肚子疼,一會兒就洗睡了。”
謝小五忽然道:“巧姨,謝謝你招待,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全家喫了一驚,蘭草深深看了他一眼。
巧娘還不明所以問:“你回家是吧,你家在哪裏呢?”
蘭草:“娘,一會兒我和你說……”
巧娘看了眼女兒,似乎懂了,也不再問。
笑道:“那明早再說,今晚先歇了吧。”
小五點頭道好。
回房後,三隻全都黏着娘睡。
小樹喝過奶之後也窩在襁褓裏睡着了。
巧娘:“蘭草啊,小五他們到底是咋回事?”
蘭草一五一十將最近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巧娘唏噓。
“也是可憐的……”
蘭草原本沉默着,忽然道:“他們說府城亂了,娘覺得可信嗎?”
巧娘猶豫片刻,道:“娘不知道,娘只是個婦人,縣城都去不明白,府城的消息更是打聽不到了。”
蘭草翻身,“其實……娘,我做了個夢,我夢見咱們祝家村三年後要遭大旱了,到時候纔會亂,但是我不知道這夢是不是真的……”
娘已經回來了,接下來,蘭草要考慮之後的事情了。
她肯定沒法說自己是重生的,只能通過做夢來告訴她娘一些有用的信息。
但蘭草自然不會想到,她娘也做夢來着。
所以聽到女兒也做夢,巧娘瞬間睜大了眼。
“大、大旱?!”
蘭花也圍了過來:“啥是大汗?”
蘭草:“……你困糊塗了?!”
蘭花眯着眼:“哦哦,旱……啥?要遭旱災了?!”
蘭草心頭一跳,猛地捂住了蘭花的嘴!
“你這嘴……別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