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阿耀將車子開進雲水園的地下車庫的時候,覺得車子搖晃得有些不太對勁兒……
他在車旁默默地站了一會兒,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這才連忙出了車庫。
而此時的客廳裏,陸寒川已經提着醫藥箱在焦急地等待了。
見阿耀一個人回來時,他還楞了一下,下意識地就往他身後看。
“二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了?”
“二爺跟夫人在一起呢。”
陸寒川一臉懵地眨了眨眼,“我知道他倆在一起啊,關鍵是他們在哪兒啊?二爺不是又犯病了嗎?我得給他看看啊……”
阿耀抿了抿脣,眉頭微皺地看着陸寒川。
“不是,阿耀,你這麼看着我幹什麼?我問你二爺在哪兒呢?他……”
陸寒川的話說到一半兒,就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到了嘴邊的話戛然而止。
得!
他明白了。
“那……還用得着我嗎?”
阿耀的眉頭微蹙,“你是醫生,你問我?”
“……”
陸寒川擺了擺手,“行,看來一時半會兒也用不上我,那我就先走了,有事再給我打電話。”
阿耀面無表情地點頭,“知道了。”
陸寒川當即提上自己的醫療箱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笑着搖頭。
真的是……
服了。
……
霍凜抱着阮念念下車的時候,她整個人軟得像一灘化開的糖水,臉埋在他頸窩裏,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霍凜的襯衫釦子不知道什麼時候被她扯開了三顆,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和鎖骨下方一道淡色的舊疤。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見她哼哼唧唧地不肯睜眼,脣角微微彎起,抱着她徑直上了二樓。
浴室的熱水放好,他把她放進浴缸裏,熱水漫過肩頭,蒸汽氤氳。
她泡了一會兒,熱氣蒸得她骨頭都酥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被人用浴巾裹住,然後被抱了起來。
身體陷進柔軟的牀墊裏,她翻了個身,把自己縮成一團,像只睏倦的貓。
霍凜在她身邊躺下,伸手將她撈進懷裏,下巴抵在她發頂。
阮念念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忽然開口:“霍凜,你以前……有暗戀的人啊?”
霍凜的身體微微頓了一下,隨即垂眸看她:“怎麼突然問這個?”
阮念念仰頭看他,“就是好奇嘛,有沒有?”
霍凜看着她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脣角微微彎起。
“……有。”
阮念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果不其然。
霍婷沒有騙她。
她暗暗撅了撅嘴,嗓音卻竭力維持着平靜:“那……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
霍凜低頭看着她發頂那個小小的髮旋,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很漂亮。”
阮念唸的脣角不自覺地抿了一下。
“然後呢?”
“眼睛很亮,像盛了星星。”
阮念念:“……”
“笑起來的時候,整個世界都亮了。”
阮念念:“……”
“皮膚很白,頭髮很軟,身上總是帶着一股淡淡的香氣。”
阮念念:“……”
她默默地翻了個身,背對着他,把臉埋進枕頭裏。
霍凜察覺到她的動作,低笑了一聲,手臂收緊,將她整個人圈進懷裏:“怎麼不問了?”
“……沒什麼好問的。”
“不高興了?”
“沒有。”
“真的沒有?”
“……”
阮念念索性扭頭瞪他,“你是不是現在還喜歡她?”
霍凜低笑一聲,“嗯,喜歡。”
阮念唸的心裏更酸了。
她索性扭過頭去,不吭聲了。
壞東西!
心裏果然有個初戀白月光!
她心頭酸酸澀澀,突然有種沒有參與霍凜過去人生的遺憾感。
在他過往的二十九年人生裏,沒有她。
只有那個他暗戀的女孩子。
霍凜輕笑了一聲,正要開口說話時,四周卻突然靜謐了下來。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還是什麼都聽不見。
真是……
來得不是時候。
霍凜一臉苦澀地閉上了眼,將懷裏的阮念念抱得更緊。
阮念念有些不舒服地悶哼了一聲,隨即氣鼓鼓道,“你勒疼我了……”
可是,身後卻沒有回應。
阮念念有些疑惑地皺了皺眉頭,下意識地掙了一下,“霍凜……”
可偏偏就在這時,霍凜突然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翻身下牀,“公司那邊有點急事,我去處理一下。”
阮念念一臉懵地看他換衣服,“這麼急嗎?”
見他沒回應自己,阮念念眉頭微蹙地撐起身子坐了起來,“必須現在去嗎?你的身體喫得消嗎?”
畢竟纔剛剛犯病,不是應該好好休息一下嗎?
“你自己乖乖睡覺,不用等我。”霍凜繫好最後一顆釦子,衝着她輕笑了一下,這才轉身往外走。
“霍凜,外套……”
阮念念連忙扯下衣櫃裏的西裝外套去追,可霍凜卻腳步未停地徑直下了樓,就像是壓根沒聽見她在喊他……
阮念念神情微怔地站在臥室門口,直到聽見院子裏汽車發動機的轟鳴聲,這才垂眸看了眼手裏的西裝外套。
是她方纔說錯什麼嗎?
是不是不該問他暗戀的那個女孩子?
……
陸寒川接到霍凜的電話時正在跟周公下棋。
電話鈴聲響了好長時間,他才迷迷瞪瞪地睜開眼,摸着電話掃了一眼來電顯示,這才摁下了接聽鍵,“喂,二爺……”
“我聽不見了,現在正在往你們那邊趕,你先做好準備。”
“什麼?”
陸寒川一秒清醒,他直接拍開牆上的燈開關,“行,我馬上……”
可話說到一半才反應霍凜聽不到,正愣神的功夫,對方卻已然掛斷了電話。
很快,霍凜和阿耀就趕到了陸寒川的住所。
剛進門就看見客廳的茶幾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醫療器械。
“川哥,二爺這是怎麼回事兒?怎麼現在每次毒發都會剝奪五感?”阿耀眉頭緊鎖地沉聲問道。
陸寒川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他示意霍凜坐在沙發上,然後取出銀針做了個手勢,霍凜會意地點了點頭。
陸寒川垂眸給銀針消毒,忽然嗓音低啞地開了口,“我之前預估的三個月可能是過於樂觀了……”
他的眸底氤氳上一層濃得彷彿化不開的悲傷——
照二爺現在的情況,怕是撐不到今年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