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正巧, 姜春拿着藥下來了。
她的目光在蔣明煦和蔣閻身上來回轉了一圈,發現他們兄弟二人間的氛圍比自己想的好很多,知道她和蔣閻之間的事情沒被發現,姜春鬆了口氣。
姜春把藥掰開,又去接了杯溫水,“明煦,先喫藥。
“小春,我想喫你做的奶凍。”蔣明煦撒嬌。
姜春:“燒退了嗎......”
“你摸摸。”蔣明煦微微低頭, 像是一條忠心耿耿的犬,正在等待着主人的愛撫。
姜春的手遲疑了下,在蔣明煦額頭上碰了碰,她又復而摸向自己的腦殼,溫度比昨晚褪去了許多,但姜春不敢懈怠,她繼續叮囑着:“明煦,只能喫一點,醫生說適量的冰可以舒緩一下喉嚨,但是不能喫多呀。'
“我知道,老婆,謝謝你這麼關心我。”蔣明煦抬起了姜春的手,“老婆,你昨天看到衣帽間裏我買給你的禮物了嗎,"
姜春搖了搖頭,“你在生病,我沒去那裏......”
“是你上次看過的那個顏色很漂亮的稀有皮愛馬仕,明天揹着它去上班吧,寶寶。”
姜春:“......”
她有整整一面牆的愛馬仕。
從Birkin, Kelly到Constance,整整齊齊一大排,蔣明煦還專門請人打造了玩偶櫃,裏面擺着全球各地迪士尼買回來的星黛露,玲娜貝兒,達菲熊......衣帽間完全以姜春的喜好爲主,淡金色和淺珠光白,漂亮異常。
大學前,姜春對奢侈品還一無所知。她曾經挑了個淺藍色的Birkin背去上課,哪能想到當天就在學校引起了轟動。
姜春本就因爲長得漂亮在軍訓時候大火了一把,幾乎整個學校沒人不知道她的名字,表白牆上幾乎天天都能看得到跟她告白的。
那一天,她和那個漂亮精緻的Birkin包一起被人偷拍了下來。
蔣明煦爲了方便跟她做,在學校那附近的高檔公寓租了最大的一間給她住。
姜春大部分時間寧願待在宿舍也不想去哪裏,除非蔣明煦回國,他保持着大概半個月回來一次的頻率,剛開葷沒動就,動靜大的厲害,她的脖子和鎖骨也通常被這條狗咬出紅痕,夏天根本不敢穿吊帶。
一來二去的,那些被姜春拒絕過的男生暗戳戳的到處傳她被包養了,說她那個包就是她候金主得到的,走在學校裏,到處都是對她指指點點的目光。
蔣明煦知道了這件事,用他最常用的手段,震懾,威脅,包括暴力,讓那羣對她不懷好意的男人徹底閉了嘴。他開着價值幾千萬的跑車出現在了學校裏,就像那天送她去上班一樣,自以爲是的,讓所有人都知道姜春有一個又高又帥還有錢的男友。
從那天後,在背後八卦的人閉了嘴,但也沒人敢接近她了。
..他的這些做法,還不如姜春的舍友們幫她直接報警處理那羣造黃謠的男生來的有用。
事後,他給她補償了很多禮物,姜春心中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常想,蔣明煦果然和她一點也不般配,他從來不會去想她到底要的是什麼,只會一味的施捨她金錢和禮物,用那種他很喜歡的“英雄救美”的方式拯救她。
姜春有時候覺得,蔣明煦應該很喜歡這樣,因爲每次他自以爲是的舉動總是會吸引不少人的目光。
蔣明煦大概是全心全意的享受着這種感覺,這一刻,所有人都會把目光落在他身上,姜春也覺得自己是個很好用的工具,完全滿足了他所有想法,讓所有人嫉妒他,羨慕他………………
他大概覺得自己真的很棒,每次都會及時拯救她於水火之中,像是在拍迪士尼的公主電影。
但其實姜春身邊的麻煩,基本都是蔣明煦這個災星帶來的。
蔣明煦很缺愛,也很缺關注度,他比起他哥哥,在家裏的地位很尷尬。
他出生時,恰好是父母感情破裂的那一刻,母親本來不想生下他,是在父親的苦苦哀求下才勉強同意的。生下蔣明煦沒多久後,他們就離婚了。
蔣明煦因爲容貌的緣故,蔣家的爺爺奶奶,包括親戚們對他的感覺也很一般,用避之不及談不上,但絕對不是按照趙城鄴和蔣閻的標準來培養的,似乎家裏對他唯一要求只是做個不吸毒、不犯法,也不惹事的富二代就行。
所以在蔣明煦選擇她作爲陪讀的那一天,蔣家沒有任何人拒絕。
他們覺得,如果只是資助一個貧窮的女孩就可以拴住蔣明煦,讓他不要胡鬧,實在是太方便了。
她真的動搖過,也認命過,覺得自己如果真的無法逃脫,就按部就班生活,戀愛,結婚…………
直到蔣閻把那場“交易”送到了她的面前。
“老婆。你不喜歡嗎,還是我把卡給你,你自己拿去隨便刷。”
蔣明煦捏了捏姜春的臉,她回過神,笑了下,“明煦,謝謝你。你快點喫藥,喫完藥纔可以喫奶凍,知道嗎。”
“好。”
眼看着她無微不至的關心自己,蔣明煦有些得意樣樣,再次看向蔣閻。
對方眼底深邃的光流微微晃動,蔣明煦把那個眼神簡單的歸結爲了“羨慕”。他有些訝異,因爲這情緒對於向來眼高於頂的蔣閻來說,簡直不可思議,但很快蔣明煦說服了自己,畢竟他哥也快三十歲了,想要一個幸福的家庭是人之常情。
蔣閻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
他第一次覺得,蔣明煦那副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樣子讓他厭煩。
蔣閻把茶杯放到一旁,面無表情,只淡漠的回了一句:“走了。”
姜春瞪大雙眼,沒有挽留他。
蔣閻上了車,點了根菸,濃白的煙霧將他的面目模糊,目光依舊冷厲強勢,他想起剛纔姜春對待蔣明煦那副無微不至的模樣,脣間的火星明滅,片刻,蔣閻把手裏沒燃燼的煙按滅,拿出手機。
“立刻下來。”
他發給了姜春。
消息發出去了半天,姜春纔給他回覆。
姜春:大哥,明煦還沒睡……………
蔣閻冷笑了聲,手指飛快的打着字。
蔣閻:交易結束,我們之間玩完了。
姜春:大哥!你、你別這樣,我想想......我想個辦法去找你,等等我。
他光是看着屏幕都可以看到女人拿着手機在盥洗室裏急的轉圈圈的模樣,蔣閻打開車窗散去了全部的煙味,頭靠在椅背上。
片刻後,地下停車場響起了腳步聲。
蔣閻閉着眼,深邃筆挺的五官卻依舊冷峻,薄脣卻以微不可察的弧度緩慢勾起。
姜春跟做賊似的,來回看着停車場的監控。
她特地在外套裏面又穿了件能擋住臉的衛衣,下了電梯就把外套脫了,拉起帽子擋住臉,生怕被監控拍下來。
她躡手躡腳的來到了那輛庫裏南的旁邊,膽戰心驚的敲了敲副駕駛的門,“大哥,我來了。”
聽着女人那急促又緊張的喘息聲,蔣閻心底的煩悶似乎一掃而空。
他本能的感受到有種陌生的悸動。
姜春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的同時,蔣閻已經把保溫杯拿出來,攥着她的手腕,保溫杯狠狠一下打在她的手心裏。
她指間發寒,心裏明明怕得要死,人卻呆立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大哥,我今天已經替你弄了好幾次了………………”
“不做就滾,交易到此爲止。”
她的眼底惱怒一閃而過,蔣閻有理由相信,倘若不是他們之間絕對的實力差距擺在這裏,姜春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按在車裏打一頓,這種鮮活的情緒是她從未在蔣明煦身上出現過的。
也許……………她對自己,真的和蔣明煦不同。
蔣閻早在家裏的時候,就一直在等待着姜春可以給他一個想要的反應。
他是個上門找她偷歡的情夫,也是她丈夫的哥哥。
蔣閻本以爲,她會在弟弟出現的那一刻有什麼特殊的反應,流露出一點點他們關係的不尋常,但她完全沒有。
她還是那副平靜順從的樣子,像個最普通的弟妹。
蔣閻抬手,手掌握住了她的腰。
他能感受到她微微的顫慄。
她怕他,很明顯。
就是要她這樣害怕,他才能在她心裏留下最深刻的印象。
他可以想象到弟弟這個控制狂,在她消失這半個小時裏會如何心急如焚。
蔣明煦恐怕正賊眉鼠眼的盯着監控,想看姜春到底在哪裏,說不定等會兒好不容易恢復好的身體又會被姜春偷喫這個舉動氣的病倒,他覺得,很有意思,他可以繼續登堂入室,趁着弟弟昏睡期間,對這個女孩做點她無法反抗的事情……………
他抬手掐住了姜春的下巴。
“啊?”姜春躲閃不及,被吻住了。
一番掙扎後,她徒勞的閉上了眼睛,直到蔣閻拉開了他們之間的距離,他居高臨下的看着她,眉骨挑了挑,“以後沒我的允許,別讓他嘈你,記住了。”
姜春:???
姜春買了藥回去,沒多久,蔣明煦半夜竟然又發起了高燒。
醫生半夜過來的,對蔣明煦的情況束手無策,姜春只好把這件事告訴了蔣間,當夜便把蔣明煦送去了醫院,他的情況不太好,直到第二天都沒退燒,爺爺和奶奶也知道了這件事,輪番來探望他,還安排了家裏的保姆專門過來照顧蔣明煦。
姜春鬆了口氣,她回到了學校,重新投入到了合唱團的排練,快下班的時候,姜春的嫂子宋離給她打了個電話,語氣怯生生的,問她可不可以回去一趟。
“嫂子?怎麼了?"
“小春啊,你哥最近在忙新店的裝修,我在奶茶店這裏呢,這幾天我找了個老師幫忙看了看店鋪情況,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眼看着這間店租金還有大半年呢,我想,多少還是想想辦法,賺點錢………………
姜春的嫂子生性溫柔,耳根子軟,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聽她哥姜東的,姜春猛地聽她提出來自己的想法,還有點驚訝,但她很快答應了。
下課後,她開車到了奶茶店附近。
這間奶茶店的位置在上嶼市第二十中附近,周圍是已經形成固定規模的居民區。
明明地段挺好的,但這周遭到處都是大牌奶茶店,雪王,茶姬,上海阿姨和熊貓茶,學生們可以選擇的很多。
她哥當時本來想加盟做雪王奶茶,結果電話打過去,人家那邊說這家雪寶奶茶就是雪王旗下的,一樣賺錢,她哥稀裏糊塗的拿出了四十萬加盟了個雜牌,光是物料就買了七萬多塊錢的,卻賠的血本無歸,現在每天收入連一百都不到。
姜春把車停在附近,在路上走的時候,恰好見到嫂子拿着手機正在原地轉圈,似乎正在和人視頻,姜春腳步停了停,在旁邊又等了二十多分鐘,直到嫂子收起手機,她才走過去。
“嫂子,你跟誰視頻呢?”
“小春?”宋離又驚又喜,“你來了,我跟小勇哥的助理在說這件事,前幾天我們視頻連麥,他建議我做一點學生喜歡的品類,烤腸,烤魚丸,或者狼牙土豆之類的,趁着放學擺在門口賣。”
宋離把姜春迎進了店裏。
因爲生意不好,已經把店員都辭了,只有嫂子一人在這裏幹活,偶爾姜爸會過來幫幫忙。
哪怕店裏擦得再幹淨,總還是有點冷清。
姜春把宋離的話聽了個大概,“嫂子,那相關證件都辦下來了嗎,還有做烤腸的設備。
“辦下來了,早就辦下來了。”嫂子忙點頭,“至於設備和調料......前幾天隔壁小喫攤不幹了,我剛好低價買了回來,她教了我怎麼做,但我這幾天做下來,感覺生意很一般,可能是味道不太好喫,小春,你是家裏做飯最好喫的,你幫幫嫂子,看看怎麼弄,能讓學生都願意來咱們家裏喫。”
姜春眼睛眨動了下。
她沒着急答應,而是走到了嫂子店裏那個很簡易的操作檯前,看了看現有的材料。
嫂子新買了不少調料,瓶瓶罐罐擺了一排,辣椒粉,孜然粉,五香粉,花椒粉,都是些超市常見的牌子,她挨個擰開,聞了聞,孜然的味道很寡,辣椒粉也不夠香。
“嫂子,你做一個給我嚐嚐。”
“好,你等一下,小春。”宋離連忙洗了手,從冷藏櫃裏拿出幾根冷凍的烤腸,用刀子掛開花,擠了油,放在了鐵板上。
沒一會兒,鐵板發出滋滋的響聲,宋離不停地翻面,看着烤腸的外皮已經焦焦脆脆,這才撒上調料,遞給了姜春。
姜春咬了口。
“怎麼樣啊,小春。”宋離看着她。
姜春猶豫着:“能喫,但不太好喫。”
“唉......這可怎麼辦。
姜春把剩下的半根喫完,其實她腦子裏一下就想到了自己曾經看過的很多做美食的博主,這些年上嶼市出來兼職擺攤的年輕人越來越多,姜春曾經也有過這樣的想法,還專門研究過各種醬料的配比,只不過都被蔣明煦叫停了。
看着宋離那沮喪的眼神,姜春溫柔的笑了笑,“嫂子,你先彆着急。烤腸其實大家都進的是差不多的貨,重點就是那個辣椒粉和醬料,我回去琢磨琢磨,保證你再過兩天就能賣上。”
“小春,你平時工作忙......”宋離開口:“別累着,你幫了你大哥那麼多,現在還要幫我,別讓蔣少爺生氣了,咱們一家子都靠着人家生活的,尤其是你。
“嫂子,沒事......”姜春寬慰她。
接下來的一週,姜春甚至沒有去醫院,而是着了魔似的開始研究起配方。
她在高中也是這樣,曾經成績跟不上,經常考年級倒數,但姜春偏偏咬着牙研究,慢慢的,到了高二,她的成績越來越穩定,明明年齡比同班同學都小上兩歲,但成績卻遙遙領先。
姜春白天上班,在合唱團排練,下了班就回到自己的屋子裏,刷抖音,小紅書,b站,她把那些關於烤腸,炸串,鐵鐵板燒的教程看了個遍,收藏了幾十個視頻,截圖保存了幾十種醬料配方,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都是各種配比。
她試了無數種刷醬,不是太甜,就是太鹹,要不就是太辣,完全不符合學生的口味,姜春試了無數種,最後用燒烤醬打底,加了花生醬提香,最後噴了點醋,味道比她想得好。
而撒粉她沒打算去買市場上通用的那些調料。
她去了趟早市,挑了整粒的孜然,回來專門用平底鍋小火焙香,最後再料理機打碎。另外一種辣椒粉則是粗細辣椒混合,加上了炒熟的白芝麻和碎海苔。
姜春把烤腸切成小段,旁邊標着編號,挨個試喫,這一週下來,她喫的太多,上了火,口腔潰瘍疼的要命,嘴脣也腫腫的。
但姜春格外開心,她配了幾種味道極好的調料,能烤腸,烤魚丸,還能做狼牙土豆,這樣嫂子每天都能變着花樣賣小喫,姜春還特地又學了個水果冰粉,這些可都是學生最喜歡喫的東西。
她興沖沖把東西裝進車裏,帶去了嫂子那裏。
宋離剛喫完,眼睛就亮了,“小春,你可真有本事!”
“這個先賣着,再根據學生的口味改善。”姜春嘴疼的厲害。說話都有點口齒不清了,但能幫到嫂子,她很開心,這是她唯一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幫助家裏人,而非每次厚着臉皮去求蔣家。
下午四點多,她和嫂子一起出攤,把鐵板架了起來。
第一天就賣了四百天,第二天七百,第三天他們嘗試加了品類,賣的也越來越好…………………
陳越正在工位上,微信彈出了消息。
是他高中同學,江瑜。倆人也算是很有緣分,高中畢業後,同時在京市讀書,又回到上嶼市的同一間公司工作,陳越知道江瑜對他有些好感,但他禮貌拒絕後,二人便退回到了好友關係。
江瑜:陳越,你快看這是誰。
陳越點開了對方分享的視頻鏈接。
視頻裏是個在學校門口擺攤的漂亮女孩。
頭髮紮成馬尾,額前的碎髮用兩個小夾子彆着,身量纖細,穿着藍色的襯衫和牛仔褲,衣服貼合身形,細腰,長腿,還有飽-滿的臀部,皮膚細白,乾淨。
她面前是瓶瓶罐罐,還有烤的滋滋出聲的小喫,那副安靜得體的模樣讓人看着十分心動。
陳越:小春?
江瑜:是啊,不知道她最近怎麼了,跑去二十中學校擺攤去了,是不是跟蔣明煦分手了?
陳越心裏微微一動。
高中時,蔣明煦和姜春的關係幾乎是全校皆知,她拒絕自己的原因也是要跟蔣明煦出國,陳越幾乎放棄了,想把那份感情好好藏在心底,但上天好像又給了他機會,讓他再次遇到姜春。
陳越心裏有些預感,姜春那些不安,包括那天忽然刪除他微信,又用小號加他,或許是跟蔣明煦有關。
他並非害怕蔣明煦,只是不想給姜春增加無謂的麻煩。
陳越在高中親眼看到蔣明煦把姜春拖到了天臺上強吻她,而原因僅僅只是姜春跟同班一個男生借了張圖書館的卡。
蔣明煦這種倚仗家世,目中無人的紈絝子弟,向來咄咄逼人,對人更是傲慢尖銳,學不會客氣,他不知道姜春在這個男人身邊喫了多少苦,但她那天情緒崩潰,躲在洗手間小聲哭泣的模樣,陳越覺得自己會記一輩子。
如果,蔣明煦願意放手的話……………
陳越關了視頻,心裏莫名有些衝動。
江瑜:陳越,從高中我就想說,其實我覺得小春不喜歡明煦,她喜歡你……………這次學校的校慶也是個好機會,如果她真的和蔣明煦分手了,我覺得你們真的可以在一起。
陳越眼睫微微一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