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哇,你們快看,他朝我們這邊看過來了,是在看我嗎?”
短髮女孩興奮地聲音響起。
這也打斷了傅兮的發呆。
她視線朝着吧檯再次望過去,在這樣昏暗光線下,他黑眸裏依舊泛着懾人的瞳光。
“我去接個電話,”傅兮起身。
崔思寧望着她匆匆離開座位,沒多說。
傅兮走到旁邊不遠處的角落裏,再想接通電話時,對面早已經掛斷了。
她看着聊天欄裏,那個未接通的語音電話。
正猶豫要不要回撥過去。
或許他只是看見了自己在這裏,打電話過來打個招呼而已。
但回撥過去,是禮貌。
傅兮正在思考時,一道微妙的聲音響起:“猶豫什麼?”
一瞬,傅兮的心臟像是要停止,不知是驚嚇還是意外更多。
她轉身便看見衛述站在身後,單手插兜,白襯黑褲,整個人帶着一種過於修長挺拔的壓迫感。
在這個角落裏,他冷白調皮膚看起來更顯眼。
昏昏暗暗的光線,唯有他周身發光。
傅兮:“在想要不要給你回撥。”
她認真回答了這個問題。
一點沒回避。
衛述斜靠在牆上,低頭悶笑了起來,原本一張看起來帶着疏離感的厭世臉,此刻突然嘴角勾起,整個人鬆散了下來。
雖然傅兮不知道,她這個回答,哪裏有好笑的地方。
“我的回答有這麼好笑?”傅兮直接問道。
她有種天生的直接。
衛述睨了她一眼,懶散道:“不是好笑,只是覺得這果然是你會說的話。”
角度刁鑽又讓人意想不到的,傅兮式的回答。
傅兮眨了下眼,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是在說自己總會語出驚人吧。
“跟朋友一起過來玩?”衛述沒糾結這個問題。
傅兮點頭。
但她突然問:“你是這裏的老闆嗎?”
“誰說的?”衛述依舊那副散漫腔調。
傅兮:“她們說這裏的老闆,是個年輕的大帥哥。”
話音剛落,空氣彷彿微微凝滯。
對面衛述眼尾輕揚,身體隨之站直,往前跨了步,來到離她更近的地方。他低下頭,冷白脖頸在她視線裏靠近,才慢悠悠問:“所以別人一說年輕的大帥哥,你就只想到了我?”
傅兮抬起眼,盯着他的臉。
“你的好看顯而易見。”
她不是擅長口是心非的人,剛纔吧檯那邊站在幾個人,他顯然是最矚目的。
衛述這次是真笑了出來,是肆無忌憚的那種笑,從肩膀到胸腔都在放肆顫抖,笑到他直接又歪靠在牆壁,像是笑到站不穩似的。
“謝謝你把這麼高的評價,用在我身上。”
他笑痛快了,狹長黑眸微彎地看着傅兮,清冽嗓音都挾裹着愉悅。
“嗯,”傅兮悶悶應了下。
即便遲鈍如她,都有種被內涵到的感覺。
衛述看着她悶不做聲的表情,突然說:“走吧。”
傅兮抬頭。
可眼前的人卻已經抬頭,他直接朝着前面走過去,傅兮望着那邊是通往後門的地方,不由皺眉。
可她的腳步,最終還是跟了上去。
衛述走在她的前面,她跟在後面。
兩人穿過酒吧的長廊,他伸手推開那扇後門。
當傅兮跟着走出去,看到後門的斜對面便是一條長街,此時晚上燈紅酒綠,倒是像傅兮住的斜橋巷。
“膽子可真大,”衛述偏頭睨了她一眼。
傅兮:“我不會跟陌生人走。”
衛述這次倒是沒說話,只是單手插兜,淡聲問道:“餓嗎?”
“還好。”她晚上喫了點東西纔出門的。
衛述知道估計從她這兒問不出什麼,乾脆直接往前。
傅兮走在他旁邊。
只是這邊路窄,偏偏很多車子還亂停,有些電動車着急趕時間,從堵住車子間橫衝直撞往前。
當對面綠燈亮起時,衛述朝着對面走過去。
傅兮剛要跟上。
突然一輛電動車拐彎衝了過來,眼看着就要撞上傅兮。
她手臂一下被抓住,還沒反應過來,直接被拽得撞進了一個堅實胸膛,鼻尖撞的異常酸澀發麻。
“不好意思,”騎車的是個外賣員,估計着急趕時間。
衛述捏着她的手腕,抬頭看着對方,皺眉:“小心點。”
“抱歉美女,對不起,”外賣員一個勁道歉。
此時傅兮依舊悶頭站在原地,衛述察覺不對勁,彎腰低頭,就看見她眼淚汪汪的模樣。
他聲音下意識收緊:“撞疼了?撞到哪了?”
明明他拽的很及時,沒讓她被撞到。
傅兮抬起頭,憋住眼裏淚光:“沒事。”
“怎麼可能?”衛述不信。
“是鼻尖撞到你的胸口,生理性反應。”傅兮慢吞吞說出口。
衛述挑眉,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烏龍。
外賣員還沒走,一個勁着急問:“帥哥,你女朋友沒事吧?”
“讓他走吧,我真沒事。”傅兮好脾氣地說。
衛述看向對方:“她沒事,你騎車小心點,真撞到了人,一天反而白乾了。”
外賣員趕緊道謝,這才離開。
“鼻子沒事吧?”衛述見她還在揉鼻尖。
傅兮搖頭:“還好是真的。”
衛述啞然失笑,她好像永遠會出乎他的意料。
等他們進了對面的7-11,明亮店鋪裏擺放着琳琅滿目的商品,不過這個時間店裏沒什麼人,就連一向很搶手的靠窗座位都空無一人。
“想喝什麼?”衛述問道。
傅兮沒想到,他出來居然是爲了買水。
她反問:“酒吧裏不是有喝的?”
“貴的要死,一瓶水48塊,”衛述聲音平靜無波。
傅兮:“你不是老闆?”
“對啊,所以留着宰別人,”衛述拖着漫不經心地調子,隨意說道。
哇哦。
真是個黑心商人。
“算了,我不用了,”傅兮搖了搖頭。
衛述看了她一眼,倒是沒再說話。
傅兮站在旁邊,就見衛述從開放冷櫃上拿了一瓶純牛奶,之後又在收銀臺那邊拿起一盒綠色薄荷壓片糖。
這款她店裏也有。
付了錢之後,兩人走到外面。
衛述將那盒薄荷糖放在褲兜裏,手裏只擰着那瓶純牛奶晃悠。
傅兮手機響了,是崔思寧發來的。
是在問她去哪兒了,估計這麼久見她沒回去很擔心。
“還回去嗎?”衛述朝她手機瞥了眼,似乎猜到。
傅兮有些猶豫。
衛述清冽聲音響起:“贏了一晚上,還沒夠呢?”
“嗯?”傅兮震驚抬頭:“你看到了?”
衛述並未回答,而是將手裏的牛奶遞了過來。
傅兮一怔,沒想到他買的牛奶是給她的。
她不解地望向他,當對上他那雙狹長黑眸,就見他撩起眼瞼,神色依舊是冷淡疏離的模樣,可聲音裏卻染上了難得的溫度。
“睡前牛奶,提醒你該回家了。”
*
傅兮還是決定給崔思寧打了個電話,對面接通時,立馬說道:“兮兮,你去哪兒了?沒事吧,我現在過來找你。”
顯然崔思寧確實很擔心她。
傅兮輕聲說:“我沒事,就是我想先回家了。”
“你要回去了?”崔思寧不解。
隨後對面崔思寧壓低聲音,緊張問道:“你現在是單獨一個人還是跟別人一起,你要是沒辦法說話,你就喊一聲我的名字。”
傅兮抬眼,望着不遠處站着的衛述。
此時他伸手摸了兜,不知是煙癮上來了,還是什麼。
但最終他只是掏出那盒壓片糖,打開後直接倒在掌心,送到嘴裏隨意嚼着。
“不是,我只是有點兒困了,想先回家了。抱歉,你們接着玩吧。”
傅兮細聲解釋。
崔思寧這下倒是真的信了,鬆了一口氣:“你單獨一個人打車的話,上車可以給我發個信息。”
“好。”傅兮掛斷。
她收起手機,走到衛述身側。
“打完電話了?”衛述淡瞥了她一眼。
“嗯,”傅兮點頭。
衛述直接說:“你家地址。”
傅兮一愣,這才意識到他居然要送自己回家?
“我來打車好了,”傅兮拿出手機,立馬打開軟件叫車。
衛述倒是沒跟她爭這個。
車子很快在路邊停下,衛述拉開車門,讓她先上車。
隨後他坐了上來。
司機和傅兮對了下手機尾號,車子便立馬啓動。
或許是因爲有司機,兩人都沒說話,只是安靜坐在後排。一路上的路燈霓虹從前面半開着的車窗裏,明明暗暗落進漆黑車廂內。
光影在他們之間來回流動,兩人卻沒朝着對方看一眼。
衛述單手撐在車窗邊,低垂着眸,視線不經意落在身側少女的腿上。
她瑩白手掌正輕輕握成拳頭,搭在白色裙襬上。
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就這樣被他收進眼底。
衛述轉頭看向窗外,勾了勾脣角。
因爲酒吧本來就離她住的地方很近,沒多久就到了。
傅兮領着路,來到她租住的筒樓,原本就破落的大樓在暮色裏,越發頹敗。
到了樓前,傅兮指了指上面:“我就住在這裏,謝謝你送我回來”
“嗯,上去吧。”
衛述仰頭看了眼這棟樓,並未露出異色。
傅兮點了下頭,並未再跟他客氣,走進了樓道裏。
她沿着樓梯往上走時,就見衛述站在那裏,並未立馬離開。
直到五樓的某一間屋子乍然亮起光,衛述看着那個亮起的窗戶,這才轉身離開了這個破敗的筒樓。
*
國慶假期結束的前一天,傅兮回去上班了。
只是很多學生都還沒有回來。
到了第二天,學生的假期正式結束,便利店這才重新忙碌起來。
傅兮將衛述的衣服洗好,帶了過來。
只是他今天沒來便利店裏,她上的是早上七點到晚上六點這一班,所以想着下班之後再給她發消息。
只是沒想到,許慧慧下午來上班時,發生了一件事。
“傅兮,這個帖子說的是真的嗎?”許慧慧突然跑了過來。
傅兮正在盤點店裏的貨,旁邊擺了一堆壓片糖盒子。
許慧慧:“有人貼出來了24號宿舍樓的一個處罰公告,說是有個男生故意朝樓下潑水。”
“帖子下面說,是那個男生追求你不成,故意給你潑水。”
潑水的事情發生在國慶節假期前一天。
當時處罰沒出來,大家又都忙着放假的事情,所以校園牆上沒什麼討論。
現在24號樓門口把處罰貼了出來,那個男生被記過處分,取消一切評優資格。
就有人在討論這件事。
當時那麼多人圍觀,想瞞是瞞不住的。
果然校園牆上這個帖子,討論特別高。
“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啊。”
“聽說當時是衛述帶着那個女孩上樓抓的人,我就說這兩人遲早要看對眼。”
“一個便利店收銀員怎麼還在學校裏搞出這麼多事情。”
“樓上好惡臭,不罵潑水的是本校學生,反而嫌棄受害者搞事。”
“追求不成,就給人家潑水,想想就可怕。”
好在大部分人都還是很明事理,都覺得這件事傅兮很無辜很委屈。
許慧慧看着她,心疼問道:“你沒事吧?”
“早沒事了,”傅兮搖頭,神色平靜。
到了晚上,傅兮快下班了。
她給衛述發了條微信。
【衣服我洗好了,你今天在學校嗎?方便的話,我給你送過來。】
對面遲遲沒回復,於是她決定把衣服先帶回去。
誰知她剛騎車上主幹道,手機震動。
她停下來,去看手機。
衛述:【剛纔在訓練,我在球館。】
傅兮看着這條消息,馬上回覆:【我來球館找你方便吧?】
幾秒後。
她看到對面再次發來兩個字。
【方便。】
於是傅兮騎着自行車去了球館,就是上次他們打球的那個體育館。
她剛到門口,就看見衛述穿着黑色球衣站在夜色裏。
“你的衣服,”她停下車子,立馬走上去,將袋子遞給了他。
衛述伸手接過。
“下班了?”他看着她問道。
傅兮點頭。
就在他還要說話,手機突然響了,是邵清鳴打來的。
他接通,就聽邵清鳴嘰哩哇啦喊道:“爹,訓練到一半,你跑哪兒去了,教練發火呢。”
今晚是院系球隊的訓練。
“知道了,”衛述不耐煩掛斷。
傅兮雖然隱隱約約聽到,馬上說道:“你在忙是吧,我不打擾你了。”
衛述這次什麼都沒說,只是看着她騎車離開。
等他回到球館,教練看着他回來,哼了聲倒是沒多說。
衛述將袋子放在場邊椅子上。
等訓練結束,大家到場邊休息時,也不知道是誰撞到了椅子,袋子直接掉了下來。
噼裏啪啦的脆響聲。
驚得所有人都朝着這邊看過來。
只見倒下的袋子裏,掉出了一堆綠色盒子。
“述神,你再愛喫薄荷糖,也用不着買這麼多吧,”邵清鳴在一旁咋舌地看着。
隨後他彎腰想去撿起其中一盒,還笑着說:“送我一盒。”
誰知衛述一個箭步上前,直接狠狠拍在他的手背。
疼得邵清鳴齜牙咧嘴的收回手。
就見衛述彎腰將所有掉落在地上的薄荷糖撿了起來,他這才朝着邵清鳴冷眼望去:“做夢。”
“都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