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臨近九月末,不僅天氣不再那麼燥熱,就連梧桐樹上的蟬鳴都消停了許多。而整個學校都隱隱透着一種躁動的雀躍。
大概是因爲馬上就是十月的長假。
除了寒暑假之外,最長的一次放假,很多人早就做好了充足準備。
其中也包括許慧慧。
因爲這次國慶節還連着中秋,老闆一家也要回老家過中秋。
況且學校放假那幾天,肯定沒什麼學生買東西。
老闆乾脆一口氣給她們放了六天假,只比學生們少放了7號那天。
在老闆說出這個之後,連一向私底下對老闆諸多抱怨的許慧慧,這次都對老闆誇不盡。
“你覺得這條裙子好看嗎?”許慧慧把手機遞過來。
傅兮看着界面上的那條長裙,是淺綠色改良漢服,沒有正式漢服那種層層疊疊的繁瑣,看起來有點兒日常。
“挺好看的,適合去古鎮這樣的地方。”傅兮如實說道。
許慧慧立馬開心:“對吧,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和我男朋友約好了這次去古鎮玩,這可是我們兩個第一次出去旅遊呢。”
顯然對於這次出遊,許慧慧期待不已。
她還不忘問道:“你呢,是準備回家還是出去玩?”
她們作爲便利店員工,一個月只能有兩天休假。
所以這次五天休假對她們而言,彌足珍貴。
“不回家,也不出去玩,”傅兮很淡然說道。
許慧慧:“啊?好不容易一次假期呢,你約個朋友出來玩呀。”
但她想到傅兮,平時手機好像都不怎麼聊天,不像她,被老闆說了好多次,動不動就抱着個手機。
傅兮沒說什麼,她也確實沒什麼朋友。
更何況是現在這樣的時候。
“衛述好久沒來便利店買東西了吧?”許慧慧看着她,試探性問道。
傅兮:“嗯,好像吧。”
準確地說,應該是從上次傅兮給了他那盒創口貼後,他就再也沒來過。
江大校區實在太大了,傅兮又成天守在便利店裏。
他不來店裏買東西,兩人遇見的概率基本等於0。
許慧慧嘆氣:“還以爲創口貼之後,你們會有大進展呢。”
傅兮奇怪:“你爲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許慧慧嘻嘻笑了兩聲:“那個創口貼還不就是你給他的,你放在櫃子裏的那盒創口貼都不見了,你可別不承認。”
這一刻傅兮眼底閃過驚訝。
看向許慧慧的眼神,像是第一次認識她。
“是不是沒想到,我會這麼聰明,一猜就猜到,”許慧慧當然看出她的錯愕。
許慧慧立馬擺出一副傳業授道的模樣:“我跟你說,女孩子在戀愛裏的智商會高到讓你想象不到的程度。”
“就拿我男朋友來說,雖然我沒跟我說過,他高中時候的戀愛經歷,但是我只是通過他的微博點贊,我就知道他高中喜歡的人叫什麼在哪個學校。”
傅兮聽後,確實有種歎爲觀止的感覺。
最後她輕輕點頭:“你可真厲害。”
此時傅兮放在收銀臺玻璃上的手機震動,她拿起看了眼。
轉頭對許慧慧說:“老闆說讓我搬幾箱礦泉水,送到校學生會辦公室。”
許慧慧撇嘴:“學校學生會這幫人,真的幹什麼都喜歡指揮人。你都不知道上個學期,他們搞了個活動,讓我們跑腿了多少趟。”
“老闆讓我去送的,你來幫我搬到車上吧。”
傅兮溫聲說道。
老闆有輛電動踏板車留在店外面,平時送個東西,她們就會騎這輛車。
許慧慧幫忙把東西搬到車上,傅兮騎着前往辦公樓。
路上她看着偌大的校園。
雖然她和衛述之前有過短暫交集。
傅兮不會覺得,只是因爲那個意外,他們就是朋友了。
*
大學生學生會是學校特別重要的社團,所以不僅有正式辦公室,就連經費據說都比其他社團要充足。
傅兮騎車到了辦公樓,她將踏板車上的兩箱水搬進樓裏。
學生會辦公室是在四樓,好在有電梯。
等其他人進了電梯,傅兮這才用力將兩箱水推進電梯裏,只是這樣讓電梯裏其他人都紛紛往裏擠了擠。
傅兮還沒來得及說話,就聽到電梯裏響起一道不大不小的聲音。
“煩死了,怎麼送貨還佔電梯啊。”
傅兮很早就明白了一個道理,學校越好不代表着學生素質越好。
相反,精緻利己的人可能會更多。
傅兮直起身,看向那個抱怨的女生:“抱歉,下次我會注意,等沒人的時候再用電梯。”
女生似乎沒想到,傅兮會這麼直接回覆。
反而讓她自己的這份刻薄無所遁形。
一時間,電梯裏其他人都朝着女生看去。
到了四樓,傅兮剛要將礦泉水箱推出去,卻見電梯裏一個高大男生主動彎腰,直接把水搬了起來。
“謝謝,”傅兮跟着出了電梯。
男生輕笑:“不用,反正我就是要來這層樓,順手事兒。”
兩人沿着樓道往前,男生又問:“你去哪個辦公室?”
“學生會會議室,應該是401。”
男生挑眉:“我正好也去,我叫陸信光,同學你叫什麼?”
傅兮輕聲說道:“你不用叫我同學,我不是同學。”
“啊?”陸信光一怔。
傅兮:“我只是北苑便利店的員工。”
兩人此刻走到了最頂頭的401,因爲陸信光抱着水,傅兮伸手去敲門。
“不用這麼客氣,直接開門,”陸信光見她敲門笑了下。
傅兮雖然想等着裏面的人,但見他抱着兩箱水看起來很喫力,還是直接擰開門把手。
門被推開,會議室內裏正在開會的人都朝着門口看來。
傅兮一眼看到,坐在長桌靠窗位置的那道冷峻身影,他是唯一沒抬頭的人,始終垂着眼看着手裏的文件。
旁邊穿着淺黃色露肩上衣的女生,正探頭跟他說話。
陸信光一進門就吐槽:“你們誰叫的礦泉水?下回一箱一箱叫行嗎?直接叫兩箱,人家送的多累。”
“陸部長,開會你遲到就算了,你還吐槽這個吐槽那個,你討不討厭。”
坐在衛述身邊的女生,抬頭衝着陸信光嬌聲嗔怪。
女生說:“劉老師剛纔找你呢,你趕緊去吧。”
陸信光將水放好,路過門口的傅兮笑道:“傅兮,我先過去了,等我。”
此時衛述終於緩緩抬起頭,他看見了站在門口的傅兮。
少女安靜站在那裏,逆着光,將她青澀的輪廓還有五官都映上一層朦朧,像是隔着一層淺淺的輕紗。
傅兮衝着會議室裏的人問道:“請問誰訂的水,需要籤個字。”
學生會這邊跟便利店有過協議,平時訂水或者買東西,都是月結。
所以每次都要有人簽字簽收。
以免到時候結賬弄不清楚。
“這次活動主辦方雖然是我們校學生會,但參加活動的大部分是你們信院的,所以這次贊助我可都指望你呢。”
白嘉熙望着身側的人,聲音不自覺放軟。
即便白嘉熙在別人面前一副盛氣凌人的女王模樣,可遇到衛述,總會有種打心底的嬌羞。
連氣息都會變軟。
她相信但凡有機會跟衛述說話的女孩,都會在他面前不自覺變了副模樣。
畢竟衛述他這個人,不管是從長相還是自身能力,都耀眼的要命。
更別提他開着的那輛囂張跑車,更是在彰顯着他顯赫的家世。
只是此刻衛述轉過頭,漆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白嘉熙。
白嘉熙被他這麼盯着看,心跳險些漏了一拍:“怎…怎麼了?”
“人家問你們話呢,”衛述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響起。
白嘉熙愣了下。
衛述的視線卻已經在長桌上掃了圈,狹長黑眸帶着凌冽壓迫感:“誰訂的水,去簽字。”
原本正忙着各自手裏事情,完全不搭理門口傅兮的衆人停了下來。
誰也沒想到衛述會替她說話。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還是白嘉熙臉色微僵:“誰訂的水不知道嗎?給人家簽字呀,讓人家在這裏等着多不好。”
她一副大氣體貼做派,全然忘了剛纔她也一樣將傅兮視作空氣。
倒是有個人說:“是韓晶訂的,不過她好像上廁所去了。”
“麻煩你稍等一下,”白嘉熙看着門口少女。
其實她剛纔就注意這個女孩了,無疑,她實在太漂亮,即便安安靜靜站在那裏,就像是暈染過的水墨畫。
傅兮只說了一個字:“好。”
衛述沒再說話,也沒再看她。
這讓坐在旁邊的白嘉熙鬆了一口氣,想着他大概是不喜歡有外人打擾吧。
門依舊開着,衛述手指尖轉動着黑筆,露出的手臂線條瘦削有力。
他垂着眼,依舊是一張沒有表情的俊臉,下頜微繃,整個人由內而外散發着拒人千裏之外的疏冷。
即便是白嘉熙,這時候都不敢跟他說話。
一週了。
自從上次傅兮給了他那盒創口貼後,他就沒去過便利店。
大概是因爲他發現,自己似乎被那個所謂的‘cp文’還有那個光怪陸離的夢所影響,要不然他怎麼會想主動要她的聯繫方式。
好在傅兮沒等多久,訂水的女生回來,迅速給她簽了字。
“再見,”傅兮收到單子,微微點頭。
傅兮沒朝會議室裏多看一眼,便徑直離開。
剛纔衛述幫她開腔,她心底不是沒有感謝,只是沒當着其他人的面開口。
這樣纔不會給他招惹麻煩吧。
免得讓人以爲,他真的跟便利店一個收銀員有什麼牽扯。
傅兮只覺得衛述這麼做,大概是因爲他看起來並沒有表面那麼冷漠高不可攀,最起碼他會有同理心。
*
陸信光回到會議室,沒看到傅兮,問道:“哎,那個女生呢?”
白嘉熙:“人家要趕回去工作忙着呢,誰等你。”
“算了算了,下次去便利店找她好了。”陸信光無所謂說道。
白嘉熙反脣相譏:“陸大少爺,你老毛病又犯了吧,看到人家漂亮就想要搭訕,走不動路了。”
顯然白嘉熙跟陸信光太熟悉了,懟起他來毫不留情。
更重要的是,她太知道陸信光的德性了。
果然被她這麼一激,陸信光笑了起來:“是啊,我看到人家確實想搭訕,看到你可不會哦。”
“那我祝你早日抱得美人歸好吧。”白嘉熙忽地一笑。
會議室裏其他人都被逗笑了。
一直默不作聲地衛述,猛地將手裏黑筆壓在會議室桌上。
砰地一聲。
動靜不大,卻讓所有人下意識安靜。
“看來這次討論的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衛述冷冽聲音響起時,人已經站了起來。
白嘉熙跟着站起,還沒來得及阻止。
對面陸信光先歡呼:“結束了,我趕緊去樓下看看,傅兮走了沒。”
他說着,直接開門跑了出去。
白嘉熙一看這樣,她更沒理由留衛述了。
她只能勉強一笑:“好呀,今天先到這裏吧。”
衛述將桌上的文件拎了起來,都沒塞進揹包裏,直接便拎着走人了。
傅兮是在車子已經騎出去一段路,被身後的人叫住。
她回頭,看到居然是陸信光。
“你這就走了?”陸信光追上來,喘着氣問道。
傅兮:“我要回去上班了,剛纔謝謝你。”
此時一道轟地聲音響起,傅兮下意識回頭。
就見一輛全黑跑車宛如蟄伏猛獸出現在了路上,陸信光瞧見吹了個口哨:“男人的夢想啊。”
誰知車子還沒開出去,便被一個人攔住了。
傅兮認出來,是會議室裏的那個女孩。
白嘉熙敲了下車窗,好在車窗緩緩降下,她綻開笑顏:“衛述,你要出去是吧,把我帶到校門口行不行呀?”
她聲音很甜,有種撒嬌的哀求。
衛述坐在駕駛座,黑眸微抬,卻是直勾勾望着前面不遠處。
少女坐在電動車上面,仰頭望着她身前的高大男生,兩人不知道說了什麼,男生開始彎腰向她靠近。
“不順路。”
衛述冰冷聲音,不留一絲情面的在白嘉熙耳畔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