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平兒回到梧桐苑後,也沒瞞着王熙鳳,直接把送長命鎖的事情說了。
王熙鳳自然有些惱火,可昨兒剛被貫通了軀竅,如今整個人尚是水做的,這氣性也小了不少。
況且秦可卿也不可能威脅到她的地位。
於是罵了幾句,便摸着小腹遲疑地問:“你說我是不是真該放權歇一歇,等生了兒子再做打算?”
平兒不偏不倚道:“奶奶若是捨得,自然最好不過。”
“哼~”
王熙鳳哼了一聲,半晌才幽幽道:“這府裏上上下下多少事,哪一件能離得開我?”
平兒暗歎一聲,這都是些家長裏短的事情,有什麼離不開的?
分明是王熙鳳太過貪戀權勢,明明知道當務之急是要生個兒子出來,卻又說什麼也捨不得放權。
不過賈璉尚且勸不動,她就更沒指望了。
於是平兒揭過這茬不提,又說了司棋主動提出要回迎春身邊,大約是想避開賈璉的事。
王熙鳳聽完眼珠一轉,當即笑道:“這是好事啊,她越是不願意,放在身邊就越是安全。”
“那要是二爺強要了她……”
“那咱們正好拿來做個由頭,跟二爺討價還價!”
…………
另一邊。
賈璉花了大半天時間,帶着山子野師徒走遍了榮寧二府的後花園。
這山子野果然不愧是工部御用的奇人,這一圈走下來非但勾勒出了山水田園的平面圖,還簡單規劃出了亭臺樓閣的大致佈局。
賈璉見狀,主動請教道:“老先生,以您看來要把這兩個園子融爲一體重新翻蓋,大約需要多少兩銀子?”
“這個……”
山子野遲疑道:“如今還不好說準確數目。”
“有個大概參考就行。”
“嗯~”
山子野沉吟片刻,這纔給出了一個模糊答案:“若要做到盡善盡美,五六十萬兩銀子總是要的。”
榮國府公賬上能拿出三十萬兩,按照六十萬兩算,那就需要再挪用林家三十萬兩。
賈璉不能直接干預此事,但幫着家裏把一把關,讓下面少貪些總是可以的。
晚上賈政設宴款待山子野,還特意請了賈雨村作陪。
賈雨村聽說賈璉已經去吏部、兵部辦好了手續,不日即將走馬上任皇城司,便端起酒杯恭祝賈璉大展宏圖。
“雨村莫要捧他。”
賈政聽到子侄被誇獎,慣是要謙虛一番的:“皇城司雖是要緊所在,可前程卻有上限,最多不過是和你一樣升到四品罷了。”
皇城司和前明的北鎮撫司一樣,都是正三品的框架。
但最高的指揮使向來是由宦官兼任,像賈璉這種六根不淨的,最多隻能擔任正四品的指揮同知,或者從四品的指揮僉事。
“叔父此言差矣。”
賈雨村笑道:“同是四品也有天差地別,況我這賢弟是從文官轉到皇城司的,未來焉知不會再有升調?古時出將入相說的正是賢弟這般!”
這馬屁拍得賈政老懷大慰。
賈璉也不禁暗暗感嘆賈雨村進步之快——幾年前賈雨村拿着林如海的帖子登門時,可沒這厚臉皮和一張巧嘴。
大展宏圖目前還只是美好的祝願。
倒是當天夜裏,賈璉演了一出大鵬展翅,久違的翻越了知微閣的圍牆。
把新淘換來的撐杆貼牆放好,賈璉敲開西廂的窗戶剛翻進去,就被秦可卿一把抱住,在他懷裏嚎啕大哭了一場。
秦可卿本來不是這麼計劃的。
可見了賈璉的面,心裏的算計一下子就被情緒沖垮了——再怎麼有心機,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
哭了有半盞茶的功夫,秦可卿這才漸漸收住了情緒,起身指着牆角的嬰兒牀,幽怨道:“郎君快去看看咱們的孩子,這孩子都兩個月大了,還不曾見過父親一面。”
賈璉抱着她走過去,就見一個濃眉大眼的小傢伙,正躺在襁褓裏吮吸自己的手指。
看到賈璉和可卿過來,小傢伙好奇地歪着腦袋盯着兩人打量一會兒,然後就又自顧自地啃起了手指。
兩世爲人第一次有了兒子。
賈璉心中還是有些激動的,於是伸出手指放在棠哥兒左手掌心,感受着他發力握住的觸感。
秦可卿見狀,悄悄把兒子的尿褯子撥開,露出裏面的小雀雀。
賈璉卻只是掃了一眼,就又把注意力放到了孩子臉上。
經歷過網絡時代的洗禮,他其實對傳宗接代什麼的沒那麼大執念,更不用說這還是奸生子,根本不可能繼承家族事業。
秦可卿見他這態度,心裏不免有些忐忑失望,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郎君。”
於是她擺出一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樣子,對賈璉道:“最近那賈珍幾次相逼,還說我要是不帶着棠哥兒回去,就要奏請敬老爺,立賈薔做寧國府的繼承人。”
“放心。”
賈璉道:“他若是敢這麼做,我就設法把蓉哥兒的‘死因’捅給敬大伯,敬大伯雖然未必會給你主持公道,可他向來最怕麻煩,多半會選擇不了了之。”
“可要是有個萬一呢?”
“我當然也另有準備。”
賈璉在她臉上啄了一下,道:“如今府裏要修省親別院,二叔是個不管事的,我要去皇城司任職,大老爺又被老太太圈禁了。
這工程多半是賈珍主事,以他的脾氣肯定要從中撈銀子,到時候我暗中捏他個短處,他自然不敢再招惹咱們。”
聽了這話,秦可卿稍稍鬆了口氣,不過還是裝作悽苦模樣:“可這濟得了一時、濟不了一世,蘭哥兒眼見也大了,我這當堂嫂的總要避諱……”
“以前怎麼不見你避諱寶玉?”
賈璉打斷她的話,又道:“省親別院裏要修不少房舍,等省完親我稟明娘娘,讓你和妹妹們搬進去就是了。”
正說着,襁褓裏的孩子忽然哭了起來,秦可卿慌里慌張的把他抱起來拍了幾下,那哭聲也不見停。
“是不是餓了?”
賈璉看向秦可卿身前,那兩個碩果沉甸甸壓在枝頭,雖比不得當初傲然挺拔,卻越發顯得甘美誘人。
秦可卿俏臉微紅,一邊小聲解釋:“我很少親自喂他,平時都是乳孃在照顧。”
一邊伸手撥開衣襟,湊到孩子嘴邊。
見賈璉在旁邊不錯眼的盯着,秦可卿微一猶豫,便又抬手撥開了另半邊……
…………
三更半夜,堂屋臥室。
李紈再次從夢中驚醒,茫然地翻身坐起。
自己怎麼又開始做那種夢了?
感受着股間的異樣,李紈不由暗啐了一口,算算日子,好像去年她也是差不多這個時候開始做春夢的。
難不成是這種事還分時節?
又或者是因爲……
腦海中浮現起賈璉的樣貌,李紈忍不住就有些臉紅心熱。
然後她又想到賈璉給蘭哥兒挑選的禮物,明顯是花費了心思的。
李紈越發浮想聯翩,不自覺地夾緊了被子,原本搭在外面的柔荑,也猶猶豫豫的縮回了裏面。
…………
與此同時。
西廂房的瑞珠也悄悄爬了起來,赤着腳小心翼翼地湊到了門前。
這不是她今晚第一次起來窺探了,前兩次都看到寶珠表情姿勢怪異的,靠坐在秦可卿的臥室門前。
但這一次,瑞珠順着門縫往外看去,卻見那主臥門前已經沒了寶珠的蹤影,只餘下一個空蕩蕩的繡墩。
寶珠哪去了?
瑞珠晃着腦袋左瞧右看,也沒找到寶珠的蹤跡,最後一咬牙,乾脆推門出來四處查看。
沒有、沒有,還是沒有!
客廳裏根本不見寶珠的蹤影,而且大門還反鎖着,顯然寶珠不可能是去了外面。
那就只能是……
瑞珠看向臥室的門,猶豫再三,還是小心翼翼地湊過去,把耳朵貼到了門上。
只聽了片刻,她臉上就顯出驚駭欲絕之色,轉頭不管不顧地跑回了自己屋裏。
結果慌張之下不慎撞到了旁邊的繡墩。
那繡墩咚~的一聲歪倒在地,臥室裏頓時安靜下來。
寶珠從賈璉懷裏探出腦袋,慌張地問:“奶奶,這是、是什麼動靜?!”
“不妨事。”
襟懷明顯瘦了些的秦可卿盯着門外半晌,這纔對賈璉道:“等郎君下次來時,我再請你嚐個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