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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賜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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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沉拍着她的背輕聲勸道:“郡主您又說傻話了,陛下和孟公子怎會一樣呢?”

“陛下從前是您的養父,孟公子不是郡主如今心悅之人麼?”

“奴婢知道郡主擔心和陛下生分,有了嫌隙,可若是陛下也是爲了世子的事避嫌呢?”

寧韞明白,她冷靜下來仔細想了想,說到底,方纔之事一個夢。

她是太想見到陛下了,害怕兩人之間生分才做了噩夢。

陛下應當還是很疼愛她的,怎麼會強逼她嫁給旁人,何況太子之位還沒有立定,他不會那樣斥責她的。

寧韞抱着引枕蹭了蹭臉,卻還是有些心情不佳。

綠沉撫了撫她的額髮,正要起身,忽然看到寧韞身下繡褥上有一片深暗的嫣紅,不免訝叫出聲。

許是幼時不足的緣故,寧韞的月信比旁人來得晚,之後就留下了不足,每次都腹痛不止,下紅更有數日,直到去歲遇到了孟璋,他爲她精心調理才養好,不知爲何今日又犯。

看着身下的紅污,寧韞的心情更糟了。

綠沉忙扶她躺下,自責道:“也怪我,這幾日只顧着忙外頭的事,竟忘了郡主月信就在這兩日了……”

“怪你什麼。”

寧韞起身默默更換寢衣,喃喃道:“只能怪我,原想裝病避事,沒想到煩心的事一件不落,還真給自己惹了一身病痛,說不定就是因撒謊得了報應呢。”

她坐到牀頭,捧起睿王送來的魚湯盅低頭品抿了一口。

綠沉拿來新寢衣,問這湯怎麼樣,寧韞說很好喝,只可惜因爲方纔一番耽誤,已經涼了,如今喝着有些鹹膩。

綠沉接過聞了聞,嘆息道:“真是可惜了,再熱一次,只怕也不是原來的滋味,還多了腥氣。”

寧韞在那湯盅上撫了撫,讓綠沉把它撤下了。

“睿王殿下看來可安好?”

“奴婢瞧着王爺氣色倒是不錯,眉眼舒朗的,不過王爺和陛下當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長得越來越像陛下了。”

寧韞笑了笑,轉而提起方纔綠沉訓斥梨兒之事。

她知道綠沉一向好性,對於小丫頭們也素來包容,便問她方纔爲何動了氣,是否是在外面聽到了什麼風言風語?

綠沉手上一頓,低聲道:“都是些外頭關於郡主婚事的傳言,本不值得一提。”

“只是……方纔奴婢代郡主入宮問安,走時太後孃娘身邊的漪朱姑姑忽然追上來問了奴婢一句。”

“問的什麼?”

“……她問起寧王殿下和睿王殿下小時候誰同郡主玩的更好些。”

“那你是怎麼答的?”

綠沉讓寧韞放心,她同漪朱姑姑說,郡主幼時自然是和柔嘉公主最好。

兩位殿下是皇子,功課那樣緊,不常在一起玩鬧,既有兄長之名,對郡主關護些也是應當的。

寧韞回想起漪朱,低聲呢喃:“這人平日不管事,也不是最受寵信的,應當不是太後孃孃的意思,或許是旁人讓她問的。”

“奴婢也是這樣以爲。”

“陛下雖春秋鼎盛,可是兩位王兄也都要到弱冠之年了,太子之位,終究是隻能給一人的,我可不想牽涉進去……”

寧韞低下頭沉聲道。

“若是……陛下有一日不在了,難免有爭殺相鬥,怎麼會是好事。”

綠沉扶寧韞躺下,給她拿了一個蒸熱的艾草小包來敷在小腹上。

“郡主睡一會兒吧,睡一會兒就好了。也只有咱們王爺會想不明白其中的利弊,陛下是絕不會讓郡主受一點點委屈的。”

*

寧韞沉沉睡下了,她又做夢了,這是怎麼了,爲何總是夢到陛下。

天昏地黃,萬物都陷入沉沉的暮色,皇宮裏也是一片黯淡。

陛下病了,寢殿內燃着安神香,煙氣嫋嫋,將一切都籠得模糊,龍榻上帷帳半垂,寧韞走近纔看到榻上的人病得有多厲害。

她從未見過陛下這個樣子。

原來這般威嚴強勢的一個人,也會有病容憔悴的一日。

他靠在枕上,聽到她的腳步聲,堪堪睜開眼,昔日朝臣不敢直視的眼睛,如今望着她,滿是痛心,似乎是有什麼話對她說。

寧韞看不清自己的神色,也不敢看他的,是她把他氣病了嗎?不然爲什麼她這樣慚愧?

窗外有風吹過,元昭帝便不住地低咳起來。

從前秋狩之時,他跨馬立在坡原之上,呼嘯的風從北境而來,許多人都不能站定,他卻似山一般巍峨不動。

陛下抬起手將她的指尖包握在掌心,寧韞卻只是坐在牀邊看着,沒有說話,也沒有哭泣。

坐了一時,便來了一個不熟悉的太監對她說:“皇後孃娘,太上皇該喝藥了。”

“您也該走了,奴婢送您出去吧,走得晚了,莫要讓陛下怪罪。”

……

皇後孃娘?太上皇?

寧韞霎時驚醒了,如今天已陰黑,夜色濃密,內室裏連一絲月光都沒有。

她想起入京路上在益州遭遇水患的她落入江流的時候,那時她拼命掙扎,卻喘不過氣來,越是掙扎,越是向更深更冷的地方墜落。

寧韞一觸自己的臉,摸到了溫熱的眼淚。

*

之後幾天,寧韞的身子忽然一日不如一日,原本只是想借落水受驚,將病情拖久一些,避開些麻煩,如今卻當真成了頑疾。

宮中御醫來看過,診脈許久,只說是郡主此前落水受驚,傷了根本。

至於落紅的病症,御醫們都有些束手無策。

元昭帝已經迴鑾,得知了寧韞病重,特派了御前掌印李俶前來寬問,卻正趕上寧韞病得最難受的時候,人昏昏沉沉睡着,不得清醒。

李俶在外候了半個時辰,終究沒能得見一面,只和綠沉說了些話,稱陛下已經派人去查寧韞益州落水之事,讓她寬心安養身體。

“陛下還有一言讓奴婢轉達。”

李俶回想起元昭帝叮囑時的神色,面上也多了幾分關懷憐愛。

“陛下說,‘龐雜之事都無需讓韞兒煩心,朕自有決斷,好好安養着就是。’”

綠沉笑了,說郡主知道也定然開心,恭送李俶至郡主府門外。

看到下人們捧着的那些禮盒,李俶一時不解,問郡主爲何給這樣多的賞賜,是否是有要送給陛下的賀禮?

綠沉笑道:“給陛下的賀禮郡主早就讓公主殿下代爲送入宮中了,這些是郡主爲您準備的。”

“郡主知道您將要離宮了,許是要回青州老家,早就讓我們備下這些,也是感念您自幼關照。”

李俶在元昭帝身邊侍奉多年 ,如今歲數不小了,也到了該離宮安享晚年的時候,此事告知的人並不多,不由感慨郡主真是心細關懷。

“姑娘回去稟明郡主,奴婢記着她的好,回去後也一定會稟明陛下郡主的病情。”

午後寧韞醒了,綠沉便把元昭帝的話一字不漏轉達給她。

“陛下還賞了郡主一幅畫呢,李公公說這是前朝盛寧皇帝的真跡。”

前朝盛寧帝乃一代仁君,才情卓絕,是元昭帝自幼崇敬之人。

“郡主放心吧,不用再擔心世子的事了,陛下定是想讓您開心的。”

“您想啊,如今您已經大了,又有了封地,爲了避嫌,陛下自然是不能像從前那樣對郡主當親女一般疼愛,日日留在身邊了,可是情誼是一分也不差的。”

“過幾日郡主養好身體,陛下見到了,不知有多高興呢!”

寧韞眼角難得有了笑意,雖沒力氣回話,不過得知李俶前來,她安歇了一個下午,晚上竟然也多用了許多飯,第二日醒來,便精神了許多。

她想起那副畫來,正欲讓綠沉扶她起來賞畫,外頭忽然來人通稟,說是寧王殿下前來探望郡主了。

寧王徐禛乃元昭帝長子,比寧韞年長兩歲。

他如今已經成年,一樣生得玉立修長,風姿軒昂,只是到了後卻不進門,柔聲問道:“韞兒妹妹可好些了?若是妹妹身子還倦怠,不便見人,王兄就不該進了。”

寧韞才梳好頭,聞言笑了笑:“王爺前來探望,寧韞身子便好了許多”

徐禛怪她說話疏離生分,也叫起她旻寧郡主的名號,寧韞不知道他想做什麼,便直起身柔柔道了聲:“大皇兄。”

徐禛莞爾,坐定後寬慰了寧韞幾句,見他有些欲言又止的,綠沉連忙招呼梨兒等人一起出去,徐禛卻攔下了她。

“姑娘陪着韞兒妹妹吧,妹妹還病着呢,我有些話要同她說。”

寧韞讓綠沉爲她挽起紗簾,她好看着徐禛的眼睛。

徐禛低頭淺笑,道三年不見,妹妹當真是大不同了,如今生得這樣漂亮,自己險些都要認不出了。

“大皇兄是否是遇到了什麼難處,可有我和王府幫得到的?”

他看着寧韞,目中有些憐惜和慚愧的意味,寧韞凝望着他,亦有些失神。

都說睿王徐禕生得最像元昭帝,都是如刀裁一般凌厲的眉目,可是寧韞一直都覺得,徐禛纔是最像陛下的。

若說哪裏相像,她也說不清楚,或許是情態,或許是細細來看才能窺見的溫柔。

“什麼事讓大皇兄如此爲難?”

寧韞微側過了身以示親近,心中卻愈發惴惴。

徐禛今日前來,總不會是爲了太子之位,讓汝南王府選一邊站吧,既如此,去哄騙她那個糊塗父親不就好了。

他看着寧韞滿目無奈,輕嘆道:“還真有些不好開口,只是此事當真不能草草議定,還是要問過你的心意——韞兒,父皇他要下旨賜婚,讓你做我的寧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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