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明的話題,崩開的臉皮。
眼看着阿難陀毫不留情地道出他們心中所想,大多數人頓然撕下了一直僞裝的慈善模樣,惡狠狠地盯着阿難陀,眼中似乎要放出殺氣來。
“你想怎麼樣,說出來吧。”羣人之中,領頭的那人叫囂道。
“呵呵”阿難陀驟然就輕笑一聲,沉冷的眸光停留在那人身上,“這句話應該我問你們纔對吧,你們圍堵在我一線峽谷外,多日不曾離去,近來又日夜叫囂恐嚇,你們,究竟想怎麼樣?”
“我們想要的東西很簡單,就是沙洲荒甍的消息,你只要告訴我們沙洲荒甍現在何處,我們的人立刻撤走。”
聞言,阿難陀的笑容愈加冰冷,卻仍是笑吟吟地看着衆人。
這些人早已被利益與寶藏矇蔽了雙眼,若是想跟他們講道理是全然沒有可能的。如今,在他們心中,沙洲荒甍便是翻身躍上的唯一可能,他們又怎麼可能輕易放棄?
痴兒,都是痴兒!
這世間痴兒果然太多,有的癡情,有的卻癡迷與錢財。
“那,如果我說我並不知道呢?”阿難陀鳳眸一挑,冷冷地掃過衆人。
“阿難陀,你可別逼我們動手,做些不好的事情來。”那人沉了臉色,咬了咬牙道。“我們這些人雖然都是些武功二流、三流之輩,可若是真的動起手來,你們一線天未必是我們的對手,雙手難敵四拳的道理,想必你是懂的。”
孰料,聽了他的話,阿難陀卻只是淡淡一笑。
當初,他們也是這樣威脅塵如語的嗎?以冰凝山莊全莊人的性命,還是其他?
“想要沙洲荒甍的消息不是不可以,可是,你們準備那什麼東西來換?區區一個無名小卒的消息,七公子就以御彤山莊上官莊主最心愛的一套靈巧兵器爲報酬,這一次,你們想要的卻是人人都要敬仰的沙洲荒甍的消息,可是已經準備好了酬金?”她輕輕撩起水袖,衆人這纔看清她水袖下面的那條金色的鞭子。
“那是”有人驚呼了一聲,“那是上官珣的迴風鞭!”
“正是,不過,如今這回風鞭已不再是御彤山莊的了,而是我一線天的。”莫娘冷聲言道。“所以,諸位今日前來,準備以何寶物作爲此次的酬金?”
聞聲,羣人面面相覷。
以寶物作爲酬金?他們此次前來追問沙洲荒甍的下落,爲的就是其中的寶物,他們又何來寶物可言?
他們這些人無非是一些普通的江湖人士,大多數都是一貧如洗的單身漢,每日東奔西跑地混口飯喫,都是因爲聽說了沙洲荒甍寶藏一事才參與到這件事情中來的。
“莫娘,此話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吧。”之前一直不吭聲的那個獨眼的男子冷不防開口說道。
“閣下是”
“衆多無名小卒中的一個。”
“哦,是嗎?可我看閣下可不像一個普通的無名小卒”莫娘說着挑眉一笑,伸手捋起耳際的散發,突然眼神一冷,微一揚手,垂在耳邊的一隻小墜“嗖”的一聲朝着那個獨眼男子飛去。
對於莫娘纔出手,獨眼男子顯然是始料未及的,來不及思考太多,側身一讓,結果那小墜像長了眼睛似的,直追着男子而去。
男子無奈,不得不躍身而起,躲過那隻小墜。
與此同時,有人叫出了那小墜的名字:“落英鏢!”
便是那與迴風鞭一起的靈巧小兵器。
獨眼男子聽了,臉色頓然一變,一陣蒼白,落下站穩腳之後,詫異地看着莫娘。
莫娘收回落英鏢,將它重新戴到耳朵上。身旁的阿難陀淺淺一笑道:“閣下認爲,一個普通人,能否躲得過落英鏢?”
“自然躲不過。”獨眼男子咬咬牙。
“那,閣下可以告知,你的真實身份了吧。”
“在下確實只是一個普通人,只是自幼隨師學藝,學了一些拳腳功夫而已。”
“唉”阿難陀沉沉一嘆,“既然閣下不願意說,我也沒辦法。不過,我要奉勸閣下一句,萬萬不可有傷人之心,須知,萬惡皆有報。”
“廢話少說,我們今日來,可不是聽你說這些一文不值地大道理的,你只要告知”
“告知沙洲荒甍所在地便可,是嗎?”阿難陀不緊不慢地打斷那人,“我倒是很想知道,當**們便是這樣對待塵如語的嗎?”
“你”
“你們如此這般苦苦相逼,卻安然無恙地活到現在,就沒有想過爲什麼嗎?”阿難陀的眼底劃過一絲冰冷的笑意,向身側的人微微伸出手去。“那是因爲,塵如語心善,終是不忍心傷你們性命,可是,這並不代表,如今在我一線天這裏,你們一樣能安然無恙地離開。”
說到最後一個字時,她的語氣已然冷了下來,身旁的姜兒抱過一架古琴走過來,遞到阿難陀面前。阿難陀剛一接過古琴,那羣人的臉色就全都變了。
“你個小小的女子,休要太過猖獗!”人羣中有**喝一聲,伸手一擲,一柄短刀朝着阿難陀砍去。
阿難陀不慌不忙,手指輕輕拂過手中的琴絃。
“錚”那柄短刀在距離她三寸的地方驟然停了下來,一股真氣籠罩在阿難陀四周,輕而易舉地就攔住了前進的短刀。短刀在真氣的衝擊下發出陣陣悲鳴之聲。
“咔”終於,承受不住那樣的衝擊,斷裂成兩截。
“鄂妶鄂騫,隨姜兒一同保護阿難陀,片刻不得大意!”莫娘冷冷吩咐一聲,揮袖上前,阻攔在阿難陀面前。
“是!”三人得令,分三面將阿難陀圍住。
站在中間的阿難陀卻是面不改色,定定地看着混亂成一片人羣。
姜兒在不經意間回身看了她一眼,看見她靜淡如水、紋絲不動的表情,心中忍不住微微一凜。
她的主子,她跟隨了多年的主子,她卻絲毫都不瞭解。
她不知她心中藏有何事,所想何事,更不知她想要做些什麼。她從來都不會將自己的情緒展露在面上,別人也從來看不透她的心思。
就好比,她明明有着一顆玲瓏心,卻是因爲那顆心玲瓏而剔透,反而讓人看不出裏面究竟有些什麼東西。
“阿難陀,我們先送你迴流霜閣。”她定了定神,轉身對阿難陀道。
“不用,你們去幫助莫娘。”阿難陀的聲音出奇的冷靜。
“可是”
“姜兒,你莫忘了,我既然能做着一線天主事,就不會連這點自保的能力都沒有。”這一次,在場的弟子都是精心挑選出來的武功高強之輩,爲的就是避免不必要的傷亡,若是還要留下這三人只爲了保護她一個人,只怕難免叫別人看出些什麼來。
一線峽谷外,那一道淡紅的身影在一片白霧裏,顯得有些耀眼。
她並非貪生怕死之輩,也並不是想一個人逃走,然而她心裏比誰都明白,她留下只會成爲他們的負擔。
那些人的目標是她,或者說,那其中有專門衝着她來的人,便在他們剛一進入一線峽谷,她就看出來了,所以纔會臨時改變原先安穩住這些人,再臨行打算的計劃,自己挑起事端。
那些人裏,真正武功高強的人沒有幾個,想必莫娘心裏也明白了,所以不會對他們下重手。可是,那些有備而來的人,就不好說了。
如今,她早已沒了那一身鮮有人能及的武功,除了那套可勉強保護自己逃走的心法和輕功,即使是在一些二流江湖人士面前,她一樣沒有還手的餘地。
與其留下拖累大家,弗如將那些心懷不軌的人引走,也好了了莫孃的後顧之憂。
淡淡一笑,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古琴,這架琴看起來已有些時日。
這還是很久以前,那個人親手替她做的呢,細細數來,竟然都已經十年了。
十年,人生能有幾個十年?
如今的這番景況,非她所願,然,卻不得不如此。可是,她不惱怒,也不埋怨,她的心裏,有的只是那一份愧然,還有一絲擔憂。
命即如此,她又能當如何?
輕笑一聲,阿難陀停下腳步,仔細聽了聽愈漸靠近的腳步聲,太息一聲,繼續向前走去。
剛走出約莫十步遠,前方的路便被人攔住。
阿難陀抬頭,正是那個獨眼的男子。
“閣下等了很久了吧?”阿難陀淡笑着問道。
“不久,幾天而已。原本我還在想改怎麼上這一線峽谷,卻實在是沒有料到,阿難陀會同意讓那幫不要命的蠢材上一線峽谷。”男子說着邪冷一笑,“若是活捉了你,我在夫人面前可就要立大功了。”
“夫人?”阿難陀輕輕疑惑一聲,微微皺眉,“便是尉遲夫人嗎?”
“看來,你都知道了。”
想來也是,她是一線天的主事,有什麼事能瞞得了她?
只是,江湖險惡,知道的事情越多,就會越危險的道理,想來也是所有人都明瞭的。
包括她,高高在上的一線天主事,阿難陀。
所以當這些人向她出手的時候,她沒有絲毫的驚訝,只是躍身而起,繼而撥動琴絃。
這是她唯一能用來自保的方式。在這些人面前,說太多的話,只是lang費口舌,lang費時間。
只是,她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的武功遠遠在她的估料之上。
也許,這纔是正常的,所有人都只當一線天的主事是一個武功多麼高強的人,又怎會派些小嘍囉來送死?
他們一行十來人,各有所長,天上地下無所不能,逼得她更不沒有落腳之處。而且,隨着時間的流逝,這些人似乎已經發現她的弱點,長劍,寬刀,暗器,長鞭,鐵錘
所有東西都像長了眼睛一般,向着她飛去,終於將她逼到避無可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