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峽谷,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就在金陵城的邊上,與瓊花城是東西呼應。
很早以前,一線峽谷就在那裏。那裏周圍全都是高山,此起彼伏,山裏有各種各樣的奇珍異獸,罕見花草。那時周圍的農戶經常上山打獵,不少大夫郎中都不辭辛苦趕往山裏採藥。
只可惜,幾十年前,通往山裏的道路在一場暴雨中全部被沖毀,沒有了進山的路,人們在想進去就難上加難,尋找了許久,纔在一處偏僻之處找到一條小道,似乎就是通往山裏。於是有人自願前去查探,結果所去之人沒有一個回來的,悉數在行至一處峽谷處時失足墜崖。
只有一個經常上山獵物的獵戶回來了,可惜也是摔斷了一條腿。據他說,那裏小道最爲狹窄,還要穿過一處峽谷,好不容易走進峽谷之中後才發現,峽谷空間可由兩人並肩通過,然其中小道已斷,只在兩側有一排立足之地,需要兩隻腳在兩邊的石臺上慢慢挪行,稍有不慎就會墜下崖去。抬頭看,兩邊崖壁高挺陡峭,只能看到一線天空。
從此以後,那裏便被稱爲一線峽谷,並漸漸成了傳聞中可怕的死亡地帶,之後便再也沒有人進去過。
誰也沒有想到,如今一線天就在那裏。
更讓人難以想象的是,他們的人是如何穿過一線峽谷,安全進出的?
畢竟,那裏曾經死去了許多攀山的老手。這樣一羣看似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女子,是怎樣毫髮未傷地走出來的呢?
莫非,還有另外的道路可走?
冰嵐從書房走來之後,眉頭緊鎖,沉沉太息一聲之後,向着谷若煙的房間走去。
自從進入御彤山莊之後,上官珣便調走了之前跟在身旁侍候他的一批下人,並吩咐除谷若煙之外,就只有冰嵐可以進出他的書房,隨身侍候。
之前在冰凝山莊,冰嵐便是塵如語和谷若煙打理莊裏事務的一把好手。如今剛一進御彤山莊便受到這樣的待遇,旁人只當上官珣識人善用,卻不知,只有他自己心裏明白,冰嵐是跟在塵如語身邊最久的人,她瞭解塵如語的習性脾氣,他只是想在冰嵐身上找到一絲塵如語的影子。
而今,冰嵐進莊不到兩個月,便擔任莊裏管事一職,羨慕的、嫉妒的、冷嘲熱諷的大有人在,只是卻沒有一個人敢妄動冰嵐分毫。
如今御彤山莊裏除了那一批被塵如語轉移而來的原冰凝山莊的弟子,其他下人幾乎都是在上官珣坐上莊主之位時就進入御彤山莊的,上官珣的脾氣他們瞭解,如今冰嵐正受器重,若是他們動了冰嵐,只怕他們會沒有那個命活着離開這裏。
冰嵐緊了緊外面的棉絨背心,對着手心呵了口氣。天氣極寒,呼出來的氣息到手心時幾乎已經冷了。
回身又看了書房一眼,透過窗戶看到那道身影依舊立於那張畫像前,仰頭注視着,久久不曾移動半步。
這個男人對於莊主的情誼,終究還是深得超出了他自己的想象。原本以爲他娶了谷若煙,就會好好對待她,二人幸福過日。卻不想,他雖然待谷若煙溫柔體貼,卻只是處於一種尊敬與責任,他心裏根本沒有谷若煙,只有那個素華無雙的女子,就只有她。
而今,莊主已逝,成了他心底最沉重的傷痛,即使在外人面前他不曾傷心失魂過,可每每見他一個人對着畫像發呆,總是讓冰嵐感覺萬分悲傷。她心明如鏡,莊主之所以對她這麼好,只不過是因爲塵如語,這一切她都知道。
逝者已矣,生者哀傷。
那個引得無數注視的女子,也得到了無數的愛慕與青睞,然最終,卻是沒有一個人得意與之長相廝守。她是屬於自由的女子,沒有人束縛得了她。
即使是愛情,生命,也不行。
拉下畫像旁邊的繩索,上官珣走到桌旁前坐下,伸手端過杯子才覺茶水已涼。正想喊冰嵐再換一杯熱茶,突然想起自己已經讓她去照顧谷若煙了。
她走之前說什麼來着?賬本?
是了,最近莊裏的賬務有些奇怪,他要查看一下賬本的。
看了看桌案上那厚厚的一摞賬本,他修剪乾淨的修長手指順着書頁一點一點滑下,突然他手指在某個地方頓了一下,他眉頭稍微一皺,將那本賬冊抽了出來。
打開一看,方纔他手指被卡住的那一頁被折起一個角,所以空隙比別的地方要大一些。再翻了翻,後面還有不少被折起的書頁。
仔細看了看那幾頁的內容,上官珣的臉色愈發冰冷。
“啪”驀然,他合上了賬本,站起身來走出書房,走出十丈遠處看到兩名下人正迎面走來。
“莊主。”
“讓李管家到夫人院裏找我,我有事問他。”
“是。”兩名下人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上官珣冷清蕭瑟的背影,心中感覺有些不妙。
自從夫人嫁入莊中,莊主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的表情了,似乎已經生氣了。可是李管家最近不是做得挺好的嗎?怎麼會惹了莊主不高興?
走進忘月居,谷若煙正坐在院子裏,手中在繡着什麼。
一襲煙色貂絨披風直垂到地上,與地上的雪融爲一色,側面看去,她低頭繡花的樣子嫺靜淑好,靜謐恬淡,若非認識她的人,決然看不出她就在那個曾經名滿江湖、武藝高強的谷若煙。
冰嵐端了茶盞從屋裏走出,看到上官珣微微一怔,正欲開口,卻被上官珣制止了。
他輕輕走上前,來到谷若煙身邊,伸頭看去,一方淡藍色的手帕一角,一朵瓊花已經繡出了大半,輪廓已經出現。
“沒想到,你竟然還會這樣的細活兒。”上官珣嘴角浮上一絲笑容,冷不防地開口說道。
突然聽到有人說話,谷若煙的手一抖,穿過來的針尖扎進手指裏。
“莊主”谷若煙忘了冒出血滴的手指,驚訝地看着上官珣。
“以後這樣的活兒交給下人去做就好,何必事事自己動手?”上官珣忽略了她的目光,在她身邊蹲下,緊緊抓住她受傷的手指,掏出腰間的手帕替她包紮,動作輕緩,“記住,你是御彤山莊的夫人。”
谷若煙這纔回過神來,定定地看了上官珣半晌,笑了笑道:“沒關係,這點小事我自己做得來,更何況,這件事必須得由我自己親自來做。”
“哦?爲何?”包紮好傷口之後,上官珣又確認了一下,“有什麼不同尋常之處嗎?”
“莊主可認得這花?”谷若煙指了指尚未繡完的手帕。
“是瓊花。”
“沒錯,是瓊花,是冰凝山莊的瓊花。它與外面的瓊花有所不同,只有我這個看慣了它,看了不知多少遍的人才能繡出冰凝山莊的瓊花來,旁人無法代勞。”
“你繡這個做什麼?”上官珣有些好奇。
“我知道,你想她。”谷若煙說着淺淺一笑,手指撫過手帕說道:“你待我此般,我卻沒有什麼能報答你的,只能盡我所能,爲你做一些力所能及之事。這朵瓊花便代表着如語,我想把它送給你。”
聞言,上官珣不禁微微愣住,良久,在嘴角勾出一記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