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一線天,洛夜白是於兩年多前知道了他們的存在。
那可以說是目前江湖中最爲神祕的兩個組織之一,除了人盡皆知的聖地沙洲荒甍,還有一個組織已經存在已久,其結構與人數的龐大絕對已經到了讓人難以想象的地步,然卻至今鮮爲人知,那便是一線天。
聽七樓收錢辦事,替人消愁解難,行的多是傷人的活動,開出的加碼,除了地位較高之人,一般都會很低。
而一線天,他擁有的是巨大的人員廣佈,耳目衆多,幾乎各處各地都有他們的人存在,天下沒有他們不知道的事。他們將收集來的這些消息,以超高的價格賣給想得到消息之人,他們的原則是,一個消息只賣給一個人,換言之,只要這個消息已經賣了出去,那麼從此,一線天的記錄裏就不會再有這個消息的存在。
兩年多前,洛夜白接手聽七樓,就在他接手後第七天晚上,有一個戴着鬥篷的女子找到了他,揚言自己手中有他絕對想要知道的消息,只要他付一萬兩銀子,她便將這個消息賣給他。
當初的洛夜白初出江湖,行事謹慎小心,自然也不會放過一絲可疑之跡,當即用一萬兩買下了那個女子口中所謂的貴重消息。而事實是,他沒有白花這一萬兩,消息所指聽七樓內出現叛徒之事,經他查探之後悉數屬實。正是因此,他才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救出這三大叛徒,並將他們和那羣同黨們一網打盡。
不得不承認的是,一線天的主子有着非常的經營頭腦,他會主動去尋找客人,而非坐等顧客上門。這兩年多來,一直都是一線天的人主動找上他,將一條條重要的消息賣給他。那裏的人似乎早已將他的情況全都摸透了一般,知道什麼樣的消息他會有興趣,什麼樣的他不在乎。令他詫異的是,這麼久以來,這個一直盤桓與自己身邊的組織原來竟是那般神祕非常的,在江湖中竟然沒有什麼人知道他們的存在。
只是,他們與陸府,究竟有着怎樣的關係?爲何要出手幫助陸府,卻又不讓陸雲韶知道他們的身份與存在?再說那個前往冰凝山莊悄悄拜祭塵如語的女子,若真如陸雲韶所言,她的馬車上有着這樣的標記,那她就應該是一線天之人纔是,卻是爲何,一線天的人,要來拜祭塵如語呢?
看着手中的信件,那張紙上的一線天記號越發地刺眼和神祕,似乎隱藏了什麼深不可測的祕密,在等着有人取一層層揭開。
驀地,洛夜白心頭一緊,將紙緊緊握在手中,揉成了一團。
既然一線天什麼事情都知道,或者說,既然他們什麼事情都能打聽到,也許,關於塵如語的事,他們會知道的更多也不一定。
想到這裏,他站起身,走到燭臺旁,將手中的紙放到火上點燃,燒掉。
塵如語,你真的已經死了麼?可是,我尚未見到你的屍體,如此我就不會相信那些衆人言之的事實。與我而言,那些都是虛幻,只是虛幻。
沉沉的嘆了一聲,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許久未圓的圓月,靜立不語。
從今天起,他便要去尋找那個女子的下落,上窮碧落下黃泉,此生不棄。
“公子”一道深沉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洛夜白回頭看了看,沉聲道:“進來。”
推開門,走進來那人正是蘇煥。想來這七角樓既然是聽七樓的禁地,就並非是人人都能進得來的,除非有洛夜白的特允,比如蘇煥,比如聶涯兒。
“這麼晚了,公子還沒睡下?”蘇煥掃了一眼滿屋的燭燈一盞未滅,不由得擔憂地看了洛夜白一眼。
自從塵如語溺死之後,洛夜白就沒有睡個一個安穩覺,七角樓內幾乎夜夜燈火通明直至天亮。
“遇上了一些事。”他這麼說着,回頭看了蘇煥一眼,見蘇煥以眼神相詢,便走到桌邊,鋪開宣紙,執起筆在上面寫了三個字。
“一線天?”蘇煥奇怪地讀了幾遍。
“怎麼了?你知道?”見他眉頭緊鎖,洛夜白不禁問道。
“沒有,只是感覺很耳熟,好像在哪裏聽到過。”蘇煥努力搖了搖頭,疑惑地看着洛夜白,“這是?”
“這是一個神祕非常的組織。”洛夜白只說到這裏,突然就停了下來。
確實神祕,除非他主動找你,否則你輕易是找不到他的。
“公子的意思是”蘇煥隱約感覺到了什麼。
“無論如何,無論用什麼樣的方法,付出多大的代價,查清他的底細,最關鍵的是,查出這個組織的幕後主人,究竟是一個人什麼樣的人。”洛夜白的眼神在那一剎那變得殘冷而決絕。
蘇煥已經許久沒有見到他這樣的神情了,自從塵如語的事情以來,更多時候洛夜白都是一個人待着,很少讓人靠近。而這一次他要查這個神祕的組織,是因爲發現了什麼嗎?
“是。”略去心頭的疑慮,蘇煥正色答道,正欲離開,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洛夜白。
“還有事?”
“我突然想起一個地方。”
“什麼地方?”
“上一次我跟公子說過的,金陵城府的倚仙閣。”
“倚仙閣”洛夜白冷眉微蹙,手腕微微一轉,又一次將筆捏在了手中,在方纔寫的“一線天”旁,又寫了三個字:倚仙閣。
“就是那個告知你無痕組織存在的那個人所待的地方?”他突然就想起那個先他一步買走那個重要消息,後又無償相告的人。
“沒錯。”
“那,我們該去拜訪一下?”
“這個,恐怕是不可能了。”蘇煥說着忍不住一聲長嘆,“就在前幾日,那裏已經被一場大火燒成了一片灰燼。”
聞言,洛夜白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個焚香的女子呢?”
“不知去向,說是在倚仙閣被毀之前,就已經離開了倚仙閣。”
“哦?真是如此麼?”低下頭,看着紙上的字,手指輕輕敲打着桌面,洛夜白微微闔起眼睛,若有所思,“一線天,倚仙閣,這二者會有什麼聯繫嗎?”
見他斂目不語,蘇煥便靜靜地立在一旁,許久沒有出聲。
突然一道人影從門外閃過,蘇煥原本慵懶的眼眸驟然一亮,低聲喝道:“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