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正在建造中的高樓還是框架結構，門窗洞口大開，深青色的混凝土地面上滿是灰塵。
空曠的毛胚結構裏擠滿了各種各樣的妖魔，死亡的腥臭味充斥着安倍晴明的鼻子。
不遠處與安倍晴明一樣被擄來的青年從昏迷中甦醒，光線暗淡的屋子裏開始逐漸亮起無數雙血絲密佈的鮮紅眼睛，一雙雙眼睛或大或小，密密麻麻的恍若蒼蠅的複眼。
“啊啊啊啊啊啊——！”
青年的尖叫將其他人弄醒，安倍晴明也隨大流睜開雙眼，假裝自己也是剛醒。
其他人類也看到了這驚悚的一幕，紅得滴血的眼睛邪惡詭異，並且還伴隨着腥臭的喘息聲和一個一個從黑暗中走出的怪異身影。
“這裏是哪裏？你們是誰？”
“我家裏有錢，你們別傷害我。”
“這一定是電視臺的整蠱節目吧？鏡頭呢？工作人員呢？快出來啊，我纔不參加這個節目！”
安倍晴明在人羣中大致掃視了一下，被抓到這裏的足有十幾個年輕男女，衣着打扮有上班族也有學生，看起來妖魔的目標似乎只是年輕？
陰陽師在人羣中小心翼翼地扔下幾張符咒，擁擠在一起的人羣剛好可以將符咒上一閃而過的靈光掩蓋。
有一個帶着面具的人形妖魔從黑暗中悠閒走來，來到驚慌失措的人羣前站定：“讓我來看看，第一個被我喫掉活肝是哪個。”
安倍晴明聞言皺眉，抬頭看向面具妖魔。
圓潤的淡白色面具上有一道深刻的裂痕從上往下將面具分爲兩半，一半還是光潔完整，另一半已經呈蛛網皸裂狀。
在黑暗中泛着柔光的面具彷彿是一個材質上乘的工藝品，人形妖魔穿着人類的普通衛衣現在衆多奇形怪狀的妖魔身前，張開雙手享受着感嘆道：“我聞到了，有一股特別香甜的味道，從年輕的，緊緻的皮肉中透露出來的靈力，清甜芬芳。”
有一個體型健壯的青年人色厲內荏地大喊起來：“你要幹什麼？！”
“恩？我表現地還不明顯嗎？”
面具妖怪看了眼青年人，清爽的少年音在黑暗中驀然低沉：“我要，喫了你們啊。”
“哈哈哈哈哈……”
面具妖怪的話音剛落，光線越來越暗淡的空間裏響起了一聲又一聲的笑聲，圍繞着人羣的妖魔們都嘲諷地笑起來，不屑地看着自以爲很有底氣的青年人：“喫了這些擁有力量的活肝，就可以恢復力量去搶奪地盤和畏了。快啊，我們都等不及了。”
“哈哈哈哈哈……”
“……”
縮在人羣中的安倍晴明手上符紙已經準備就緒，他想等妖魔再走近一點，纔好一招擊中。
十幾個人類和最少也是二十幾個的妖魔一起擠在同一個空間裏，就算是安倍晴明想讓所有人毫髮無損也夠嗆。
“恩？”
面具妖魔突然看了一眼安倍晴明，禿頭阿爸銀白色的頭髮在暗淡的光線中異常吸引眼球，少年白得發光的皮膚在一衆人類中依然引人注意，但最讓妖魔感到意外的是，他從這個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清淡的妖氣。
面具妖魔在空氣中嗅了嗅，肯定道：“你與這裏的妖怪接觸過。”
面具妖魔像是躲避雜草一般將擠在一起的人類用腳踢開，被妖氣薰染得渾身無力的人們只能任憑面具妖魔隨意踢踩。
與人類一般無二的指尖上是尖利的指甲，妖魔伸手捏住白髮少年尖細的下巴，玩味道：“你的身上有妖氣，這裏的妖怪認識你。”
禿頭阿爸聽聞一愣。
我身上的妖氣？不是出門的時候被結界過濾掉了嗎？
等等，難道他說的是陸生？
陸生是最近兩個月才正式覺醒自己的妖怪血統，妖氣沒有收斂好也是有可能的。
安倍晴明抬眸看着面具妖魔，少年澄澈湛藍的眼眸中毫無恐懼，他反而露出疑惑的表情：“你們不是這裏的妖怪，爲什麼會來浮世繪町？”
面具妖怪哼笑一聲：“你不怕我，是陰陽師？”
面具妖怪的話語讓其他癱軟在地上的人們躁動起來：“是陰陽師嗎？那種可以打敗妖怪的？”
“我們有救了嗎？”
“陰陽師大人，救救我們！”
“……”
安倍晴明沒有回答，手中的咒印已經結成，準備一擊即中。
“或者說……你是除妖師？”
面具妖魔湊到安倍晴明的脖子旁嗅了嗅，蒼白纖細的脖子上血管清晰可見，妖魔幾乎可以聽到溫熱的血液在血管中流淌的聲音。
妖魔瘦長鋒利的指甲在少年的脖子上輕輕劃過，都還沒有用力就已經在蒼白的脖子上留下了淡紅色的痕跡，白與紅之間的強烈對比讓妖魔不由地心生凌虐。
妖魔一把掐住少年的脖子，威脅道：“告訴我，這裏妖怪的大本營在哪裏？我還可以考慮給你留個形狀規整的傷口，讓你死得漂亮點。”
“……”
從來沒有這麼被妖怪威脅的安倍晴明眸光突變，眼底的利光如海嘯山崩般湧出。
被掐住脖子的安倍晴明淺笑一聲，他抬手握住掐着自己脖子面具妖怪的手，慢慢站起來：“啊啊，這麼多年了，你還是第一個掐着我的脖子威脅我的妖怪。”
“最厲害的是，我確實有點生氣了。”
安倍晴明說：“所以我決定幫你把這隻手砍掉。”
面具妖怪驚訝：“什——”
忽然，安倍晴明的手中藍光大盛，強烈的灼燒感從被他握住的地方一直蔓延到他的肩膀上。
面具妖怪疼得大叫起來：“啊啊啊啊！我的手！”
幽幽的藍火在黑暗中安靜燃燒，安倍晴明還沒怎麼動，面具妖怪的右手就已經從他的肩膀上落下，掉在地上化爲黑色的灰燼。
“你有一句話說對了。”
安倍晴明從荷包裏抽出酒吞童子早上送給自己的蝙蝠扇刷地打開，銀白色的光線開始從少年的身後出現，遊走。
“我是一個——”
銀白色的光線在少年身後畫出五芒星的圖案，五個咒文在五芒星的五個角上閃閃發光，安倍晴明左手劍指，右手持扇交替在胸前，清脆的聲線在靈力激起的狂風中被吹得支離破碎：“陰陽師。”
話音剛落，陰陽師將右手的蝙蝠扇指向面具妖怪：“急急如律令——”
幾乎是同一時間，言靈守的結界和御靈同時發動。淡藍色的結界像是一個倒扣的碗將所有人扣在裏面。
白髮少年的身後有一條佈滿了藍色鱗片的大尾巴一閃而過，一聲彷彿是從蒼穹之上傳來異獸的吼叫在這棟大樓裏響起，伴隨着吼聲傳來的，還有一聲鐘聲。
像是寺院裏的暮鼓晨鐘，深沉悠遠。
咚——
無形的衝擊波從安倍晴明的身上盪開，每一個與之接觸的妖怪都被這股衝擊力撕得粉碎，妖魔深色的血液還沒落在地上就已經化爲黑色的煙霧散開。
幾十個妖怪在眨眼間被禿頭阿爸的神龍擺尾彈死。
“隨隨便便就跑過來動手，也不看看我頭頂上的頂的是什麼稱號。”
禿頭阿爸將蝙蝠扇在手中轉了兩圈，裝逼地撐開在夜風料峭中扇了扇，凍得他打了個寒顫，阿爸又默默將扇子合上塞回口袋裏：“我平安京百鬼之主你以爲只是靠侍神？神龍御靈可不是喫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