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眉笙只是傷懷了一陣，便從他懷中起身，看到桌子上安然無恙的琴，她走過去，抱着琴，手指輕輕撫過，她抬頭：“我已經練成了！”
賀蘭雪微微驚訝，但也沒有過多的表情：“這麼快？”
顧眉笙點點頭，然後把琴收進琴袋裏，她仔細收好，然後把東西放回桌子上：“我們如今該如何？”
“自是不能坐以待斃，不過下一步的行動，還得先計劃一下，在此之前，我有一事要和你說！”賀蘭雪眼神裏，是顧眉笙沒有見過的冰冷，顧眉笙一驚，坐在他身旁，等他開口。
“你是何時結識沈言的？”
顧眉笙疑惑，但也沒有說什麼，仔細回想了一下，認識沈言也快一年了，與認識賀蘭雪一樣的時間。
“蝴蝶山莊！當時我去蝴蝶山莊，白莊主請了一批歌妓來招待他，後來白莊主死了，還有蝴蝶山莊的婢女死了，我和他一起驗屍，然後便知曉他是捕快！隨後，又遇到了幾次，原本是不熟的，可是一來二去，便也熟識了！”
顧眉笙低垂着眼簾，她知道賀蘭雪在懷疑什麼，其實她也不是沒有懷疑過，只是一直沒有說服自己的理由！沈言瞧着，也不像是窮兇極惡的人。
以荷此刻剛醒，迷糊着坐在牀上，看着凳子上的賀蘭雪和顧眉笙，雖然她不是很懂，可是此刻還是感覺到了屋子裏的空氣很壓抑。
“以荷，好一點了沒有，頭還暈嗎？”賀蘭雪給她喝了點水，以荷仰着頭，看着賀蘭雪，脆生生的開口：“好多了！”
賀蘭雪放下杯子，然後把以荷抱了過來，漫不經心的語氣：“以荷，昨日你是怎麼一眼便認出你姐姐的？”
以荷奇怪的扭頭看看顧眉笙，想了一會兒便開口：“姐姐雖改變了容貌，但是姐姐的髮飾和衣裙未變，以荷自然一眼便認出了！”
賀蘭雪沉吟着開口：“眉笙，你是個易容的高手，一般人是認不出來的！就連以荷，都要靠你的髮飾和衣裙認出你，你還記得那日在白府的停屍房裏，沈言一眼就認出了你，當時，你是以真面目示人，沈言並沒有見過吧？”
顧眉笙聽他這麼一說，心裏突地跳了一下，然後腦袋裏清明一片，是了，沈言沒有見過她，可是怎會一眼便認出了她？
所以，這麼一說，顧眉笙便懂了，她想起了在長陵城被人追殺的事情，好像無論她走到哪裏，那些黑衣人都能準確的找到她，她當時還奇怪，現在仔細想了想，才發現事情的轉折點。
事情的轉折點是從無歸城開始的！那日顧眉笙爲了找出殺了白莊主的兇手，而到無歸城找賀蘭雪求救的時候，賀蘭雪對她當頭潑了那一盆水之後，那些黑衣人，好像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賀蘭雪點點頭，手指敲着桌面，目光不善：“你身上被人下了追魂香，但是你自己沒有發現，可是他們卻能一次一次準確而無誤的找到你，當日那一盆水，是爲了洗去你身上的香味！”
顧眉笙想了想，確實是這樣，那些黑衣人消失後，沈言便出現了！而每次，他都會認出她，而且，最關鍵的一點是，從長陵城到淮南城，再到現在的江東，若有若無的感覺，沈言好像一直追着她而來，她出現在哪裏，他必定也會出現在哪裏！
連她在黑龍幫，他也出現在那裏，當時她還真的以爲他是來救上官鳳綰的，現在想想，自己還真是天真。
“你說，你在蝴蝶山莊第一次見到他，他是以蝴蝶山莊客人的身份？”賀蘭雪一驚，急忙問道。
顧眉笙點點頭，看着賀蘭雪，不明所以。
“他只是一個捕快，你想想蝴蝶山莊是什麼樣的地方，能讓莊主宴請他，你難道沒有懷疑過他的身份？我懷疑，他並非捕快那麼簡單！”賀蘭雪緩緩開口，在顧眉笙捧着冷茶坐在那裏，一動不動。
這種事情對她來說，太過震撼，與沈言交往過幾次，在顧眉笙心裏，沈言一直是個有些膽小卻很有正義感的人，一股濃濃的書卷氣息，瘦弱得像個白面書生，怎麼會，怎麼會處處設計她呢？
難道，他也是爲了那兵符而來的嗎？
“還有，你想，他爲什麼要讓上官小姐千方百計的挽留住你，我甚至懷疑，上官府的人，可能都是他殺了陷害於你的也未可知！”賀蘭雪一字一句的出口，顧眉笙愣在原地，垂眸看着地面，這是最合理的解釋了吧！
還有華濃客棧的人，顧眉笙都懷疑是不是沈言殺了嫁禍於她的！她渾身冰冷，止不住的顫抖，怎麼會這樣呢？
所以，這樣看來，沈言最有可能是朝廷中的人！上官府一滅，罪名便順利嫁禍在顧眉笙身上，而她因兵符一直被武林中人追殺，朝廷肯定也是想要搶她手中的東西，只是沒有一個正大光明的理由，現在正好，朝廷勢力加上江湖勢力，任憑顧眉笙多大本事，也逃不出這王土！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她落進了一個圈套中，走不出去了，原本還以爲只要把兵符送出西月國，她的使命便完成了，可是看現在的形勢，怎麼可能完成呢！
她回不去了，在這麼大的勢力前，她和賀蘭雪在他們面前不過區區螻蟻，胳膊怎麼可能擰得過大腿？
可是就算不能擰過，她還是要盡力去試一試的，顧眉笙是那種喫軟不喫硬的人，眼下這樣的形勢，她倒是躍躍欲試了，是不是真的人定勝天！
只是，這事，只能她一個人去做，她欠賀蘭雪的，太多太多了。
“我不願拖累於你，眉笙感激公子的情意，只是眼下形勢不明，公子還是脫身而出吧，原本着就是我一個人的事，硬生生把公子拖入這趟渾水中，眉笙萬分抱歉！”
顧眉笙思考了一會兒之後，還是說出了這些話，眼前的路不知道會如何，也不知道她何時會死，只是在拖着，能耗一時算一時，最後若實在沒辦法了，大不了魚死網破！
她本不是多管閒事之人，只是她幼時受盡人情冷暖，過了很長一段時間的流亡生活，若不是遇上她師父，她如今只怕已成爲一抔黃土了，哪還能遇到賀蘭雪，遇到以荷？
因此，現在得知自己身上的東西對這泱泱蒼生意味這什麼的時候，她動搖了！
雖沒有那麼多的家國情懷，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尚且可憐那些無辜的百姓，會因爲她身上的東西而流離失所，國家開戰，苦的都是百姓，神明未必會保佑這些可憐的民衆，可是她可以阻止！
她不是神明，可是她會憐憫，對於幼時的生活的苦難，她已經不大想起了，可是不想就沒有代表忘記。
只是她捨不得以荷，捨不得賀蘭雪，這世間的事，她還沒有一一體味過！
賀蘭雪臉上卻帶了隱隱的怒氣，顧眉笙頭一次見他動怒，有些畏懼的低下頭，賀蘭雪強自壓着怒氣，悶聲開口：“你當我是如何？你招手便來，揮手便去的？我早已與你說過，以後的路，我定會與你一起，你莫不是信不過我這人？”
“從第一次見到你，知道這事的時候，我便知曉這事情不簡單，可是，你該知道，爲了你，我會義無反顧的！”賀蘭雪說完，扭過頭不看她。
顧眉笙心下酸澀，既感激他對自己的心意，又覺得不能因爲自私而毀了他，他本該有自己閒淡的人生，仍然是那個高高在上的賀蘭雪，不理人間俗事，而不是因爲她，而讓他與自己一起出生入死，奔走在血雨中。
明知此去無路，可是你爲何還要義無反顧？
“公子你……”顧眉笙掏出帕子，捂着臉哽咽出聲，賀蘭雪聽到她的哽咽，剛纔的怒氣早已消了大半，他看着她，眼神溫和，流轉着淡淡的情意！
我並非善於表達之人，可是對你的情意，卻沒有因不會表達而減去半分，你該知道，無論何時何地，我都會與你一起，只要有我在，就會盡力護你周全，一個人與兩個人，是不一樣的。
“好了，莫要再哭了，如今當務之急，是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最後一塊兵符，對了，你在黑龍幫有沒有打聽出什麼？”賀蘭雪看她失落的樣子，故意轉移話題問道。
果然，顧眉笙拿着帕子胡亂擦了擦臉，坐在凳子上，整理了一下思緒，才發現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公子可知道，殘音是如何練成的？”
“你說！”
“我被帶上了黑龍潭的時候，與上官家的小姐關在一處，可第二日，我和以荷卻被孟澤七帶到了另一間屋子，屋子裏有一把琴，一木桶熱水，而那桶沐浴的熱水，與當日在淮南城小院時，公子調與我的，一模一樣，當時，我還懷疑，是你吩咐孟澤七準備的。”
顧眉笙說着，賀蘭雪卻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怎麼會這樣？我當時在這客棧養傷，一直都沒有出去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