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不用這麼客氣,我看了貴公子一眼,他這病,應該並非是從孃胎帶出來的病症吧?”賀蘭雪淺淺笑着,看着雲老爺說道。
雲老爺一聽這話,立馬從椅子上彈了起來,臉色因激動而有些扭曲,他伸手握住賀蘭雪的手,聲音有些顫抖:“公子,公子可否救救我孩兒?”
雲夫人也急忙走了過來,滿臉期待的看着他:“不瞞公子,我家隱兒是在三歲那年,因爲一場大病,才變成這個樣子的,他生下來的時候,確實是好好的。”
雲夫人說完,抽出腰間的手帕,擦了擦泛紅的雙眼。
“也不是說不可以,只是鄙人醫術有限,不曉得能否醫治好貴公子。”賀蘭雪沉吟了半晌後,徐徐說道。
“只要有一線希望,我們都不會放棄的。”雲夫人激動得差點給賀蘭雪跪下了,顧眉笙眼疾手快的一把把雲夫人扶了起來。
雲老爺亦是千恩萬謝,顧眉笙坐在一旁,心裏其實沒底,但看賀蘭雪那樣子,嗯,他的醫術,應該也不是吹的!
他說他沒把握,其實是故意的吧?要不然就是爲了多要一點錢,要不然就是衝着兵符了!
什麼事情都這樣,說的時候講這件事情如何如何了不得,其實也就那樣兒,往往說得嚴重無比,更能體現出自己的偉大。
這樣的話,討價還價的時候,也更有底氣不是?
賀蘭雪,想不到你是這樣的人啊!顧眉笙腹誹,挑眉看了他一眼,賀蘭雪與他眼神相對,似乎在說:我做這一切,都是爲了誰?
顧眉笙移開視線,低頭看着杯中浮沉的茶葉,忽然想到了庶女雲嬅。
瞧雲老爺與夫人待人這麼溫和,絲毫沒有一點架子,對兒子的病又這麼着急,這樣的人,不可能對一個小妾所生的庶女,這麼排斥纔對啊!
顧眉笙聽了外間的傳聞,進府的時候還在忐忑,不曉得這雲府的人,都是怎樣一個青面獠牙的人,及至瞧見這老爺和夫人,才發現此二人與傳聞中的形象,何止差距甚遠,簡直就是雲泥之別。
這可就怪了,難道這二人對他們的態度,是裝出來的?而且雲夫人倒罷了,雲嬅到底不是親生的,可這雲老爺就奇怪了,就算雲嬅只是庶女,可也算是他的骨血!
聽說雲嬅掉下山崖之後,雲老爺只在山頭往山底瞧了一眼,就帶着僕人回來了,回來之後,便草草辦了雲嬅的喪事!
這樣一位狠心的父親,此刻卻爲了傻兒子的病,就差給賀蘭雪跪下磕頭了,想來大家庭的事兒,她還真是瞧不明白,一個正常的庶女,還敵不過一個傻的嫡子。
顧眉笙想得出神,賀蘭雪不動聲色的扯了她的衣袖,對着身旁紅着眼眶的老爺夫人笑了笑:“鄙人得回去準備一下,不知小女……”
雲老爺一聽,立馬想起來那小丫頭被自家兒子纏着玩兒去了,可不是好半天沒瞧着她了。
他一拍腦袋,臉上帶着歉意:“你瞧我真是老糊塗了。”隨即轉身,對着站在一旁的婢女開口,“快去把賀蘭小姐尋來。”
那婢女聽了,連忙跑出去尋以荷去了。
他們四人坐在椅子上,雲老爺一個勁兒的給賀蘭雪添茶倒水,做了小半會兒,雲少爺扯着以荷的手,搖搖晃晃的走了進來。
雲夫人一瞧見自己的寶貝兒子,起身朝他走去,讓他放開一直攥着以荷的手。
可那少爺好不容易尋了一個可心的玩伴,此刻卻說啥也不放手,死死的攥着以荷的手腕。
以荷被他捏得生疼,可啥也沒說,一直奶聲奶氣的溫言和雲少爺說話。
雲老爺看以荷還這麼小,就這麼懂事,也湊過去,與夫人合力,讓自家兒子放手。
還好這夫婦倆是個明事理兒的,要遇上旁的夫婦,看自家女兒被這麼對待,早就衝上來了。
雲少爺放開了以荷的手腕,委屈的看着以荷,扯着雲夫人的裙襬,頓時就要大哭。
以荷瞧他這陣勢,又走到他身邊,伸出肉嘟嘟的小手,輕輕摸了摸他的手:“以荷該回家喫飯了,明天又來找你玩兒。”
雲少爺聽了以荷的話,安靜下來,不吵不鬧了,雲夫人訕訕,這孩子,要治得了還好,要是治不了了,以後她和老爺故去的時候,也得把他帶上,要不然留他一個人在這世上受苦。
想起這事兒,雲夫人立馬想起了死去的雲嬅,好好的一個人,偏做那等下賤事,好好的,非要和人傢俬奔,這下可好,留着大好的前程不要,還把命給搭了進去。
她要是不去招惹柳司音,等她及笈了,定會給她找個好婆家,這樣她的後半生不用愁,隱兒的後半生也有了着落了!可她偏偏幹了這等蠢事,唉!
雲夫人重重嘆了口氣,臉色有些不好。
賀蘭雪起身,與雲老爺告辭,雲夫人擦乾了眼淚,送賀蘭雪一行人出門。
“老爺,夫人,請留步。”賀蘭雪微微頷首,對着他們二人說道。
“公子請等一下。”雲老爺轉身,接過婢女手中的東西,然後走到賀蘭雪身旁,交給了賀蘭雪。
賀蘭雪疑惑的接過那個用藍色的布包着的東西,不知雲老爺是何意。
雲老爺見他遲疑,連忙開口:“這本古琴譜,送給夫人。”
“這……”賀蘭雪抬頭看了一眼顧眉笙,顧眉笙點點頭,示意他收着。
賀蘭雪道了謝,把那小小的布包塞進腰間,便帶着以荷和顧眉笙走了。
以荷走在賀蘭雪和顧眉笙的中間,雲老爺和夫人一直站在門口,看他們三人的背影,直到看不見了,他才和雲夫人關了門進去。
顧眉笙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已經看不到雲府大門了,於是便彎了腰,拉起以荷的手仔細看了看。
看到肉嘟嘟的手腕上有一圈紅色,她心疼的摸了摸:“以荷,疼不疼?”
小丫頭把腦袋搖成了波浪鼓,嘴角帶着甜甜的笑:“不疼。”
賀蘭雪也低頭看了她一眼,拍了拍以荷的小腦袋:“以荷今天很懂事!”
以荷垂下頭,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也沒再說什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