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敏兄弟,你怎麼在這兒啊?”那獄卒的手,將要揭開彩鳳的面紗時,沈言碰巧瞧見了她,便大老遠的就對她揮手致意。
顧眉笙無聲的出了一口氣,她感覺心臟快要從胸腔裏蹦出來了!她扶着綵鳳的手心也是溼漉漉的,剛纔,真的嚇死她了!還以爲,會被發現呢!
她看着沈言,裝作輕快的語調:“沈大哥,你也在這裏啊?”
“沈捕頭!”那獄卒小心翼翼的作揖。
“兄弟,他是我哥兒們,有事兒啊?”沈言大大咧咧的拍了一下那獄卒的肩膀,笑着問到。
“噢,沒事沒事。”那獄卒連忙擺手說道。
笑話,沈言在順天府,那可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要是得罪了他,指不定下一秒倒大黴的就是自己了!
因此,他賠着笑,對顧眉笙說道:“這位公子,你可以走了!”
顧眉笙對着他擠出了一個僵硬的微笑,然後扶着綵鳳走了出去,沈言跟在她們身後出來。
“顧姑娘,你這女扮男裝還上癮了啊?”沈言打量了一眼綵鳳的身影,在她身後問道。
“那什麼,我這不是……”顧眉笙賠着笑,“沈公子,我,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沈言一聽還有自己的事,本想走的,聽了她的話又停了下來:“你說!”
“你看她,是紅袖坊的綵鳳,你可以幫助我們出城嗎?我們不會拖累你的,我們已經做好了規劃,你就給我們備一輛馬車就好了。”顧眉笙聲音隱隱的有些顫抖,她的腳都要軟了,與其說是她扶着綵鳳,還不如說是綵鳳扶着她。
她這個人,惜命得很。
然而沈言一聽,臉色立馬就變了,指着她旁邊的綵鳳,結結巴巴的開口:“你說,你說她是紅袖坊的那個,殺人的,綵鳳?”
顧眉笙點點頭,怕他把綵鳳抓回去,急忙開口辯解:“不是,她不是兇手,我們有證據她是被人冤枉的。”
“我沒有殺人。”綵鳳此刻也虛弱的說道。
沈言爲難的看着眼前的兩個女子,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他是捕快,可是此刻瞧着犯人求着讓他放她們走,如果他真放走了,如果王大人追查下來,他就是幫兇,作爲一個捕快幫助犯人逃跑,還不得有他受的?
可是,如果不幫的話……他其實是個很有抱負的青年,所以,嗯……
“你的證據呢?”他問道,如果現在有證據證明綵鳳並非兇手,那麼他放她走的話,如果王大人查下來,應該也沒有他什麼事!
自己的抱負很重要,同樣,前途也很重要,只有站在最高的位置,自己的抱負才有立足之地,要不然,如果你在不能保證自己前途的前提下,就盲目去實行抱負,那很可能,兩者都會落空。
他不是聖人,也要爲自己考慮!
他看着顧眉笙,認真而篤定,現在也不是逞能的時候。
“對了,綵鳳現在身子虛弱,我們先去給她上點藥吧,你看她身上滿是被鞭打的痕跡。”顧眉笙有些着急。
她也不是很確定沈言會不會助她,畢竟兩人也不過是萍水相逢之人,一點交情都沒有。這種會讓自己丟了官職的事情,換作她,她也要考慮很久的。
所以,如果沈言不幫她,她覺得也正常,大不了靠自己的力量,儘量把綵鳳帶出長陵城,只是其中會有許多曲折罷了!
“走吧,先帶着她去醫館!”沈言過來扶着綵鳳的一邊。
顧眉笙急忙搖頭:“到時候被人發現可就遭了,這樣,我們兵分兩路,你去醫館買些藥丸和金瘡藥來,我們在前面的破廟裏等你。”
沈言覺得她說得在理,此刻倒是毫不含糊的答應了。
慢慢挪到破廟,顧眉笙讓綵鳳躺在破草蓆上,她關了破門,查看綵鳳的傷勢。
原本細膩瓷白的皮膚,此刻佈滿了青紫的傷痕,傷痕在她的背上縱橫交錯,瞧着觸目驚心。
“姐姐啊,怎麼打成這樣啊!”顧眉笙顫抖着手,撕開與皮肉粘在了一起的貼身內衣,心裏一抽一抽的疼。
“沒事,眉笙,一點都不疼。”綵鳳虛弱的笑笑,嘴脣和臉頰因爲疼痛,變成了慘白色。
強忍着疼痛,她與顧眉笙說話,轉移注意力:“我不肯認罪,他們纔打我的,可是我一點都不拍,眉笙,蘭黛真不是我殺的。”
顧眉笙哽嚥着拼命點頭:“我知道,我知道,姐姐快別說話了,等沈公子回來了,上了藥就好了。”
顧眉笙解下自己身上衣裳,把它披在綵鳳身上,綵鳳趴在草蓆上,心裏五味雜陳,不知道沈言會不會回來,她死倒也算了,可是不能拖累顧眉笙啊!
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顧眉笙驚覺,躲在暗處看門外來人,當看到是沈言提着東西回來時,她簡直都要哭了,她打開門,對着沈言招手,沈言快步走了進來,把東西遞給她。
“這是金瘡藥和丹蔘丸,這是一點喫的,你待會兒給綵鳳姑娘喫,還有這個是乾淨的衣服,你等會兒給她換上。”沈言一股腦的說道,顧眉笙站在原地,對他的行爲感激不已。
“沈公子,大恩不言謝,請受眉笙一拜。”她剛彎下腰,沈言一把扶起她:“別整這些虛的,你快去給她上藥吧!我去外邊看看。”
顧眉笙給綵鳳上好藥,又給她喫了點東西,沈言辦事周到,食物裏還有一壺水。
弄好這一切後,讓綵鳳歇着,她出去把沈言叫了進來。
“姐姐,你快和沈公子說說,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顧眉笙拉着沈言坐下,看着恢復了一點精氣神的綵鳳道。
“那日,我因身子有些不舒服,因此晚上纔沒有出去演奏,我一整天都臥牀休息,傍晚時分,姑姑還帶着一盒衙香來屋裏,問我晚上可能出臺,我因身子沉重,因此就告訴她不能出臺,她命婢女蕊兒燃了香,然後就出去。”
“我躺着躺着就睡着了,醒來的時候,發現身處蘭黛房間裏,我手裏拿着一把染血的匕首,而蘭黛已經死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沒有殺她,然後,我就被順天府衙的人抓了去,然後就到現在了。”
綵鳳說完,眼淚就滾了下來:“蘭黛真的不是我殺的,我什麼都不知道,醒來的時候,就在她屋子裏了。”
顧眉笙把自己的手帕遞給她,看着沈言:“你看,她其實是被人迷暈了,然後悄悄把她待到蘭黛的房間的,蘭黛被人殺了,然後嫁禍給姐姐的。”因爲,爲了把她引出來。
她沒有把最後的話說出來,此事已經連累了賀蘭雪,此刻知道的越少,對他們越安全。
“所以,證據呢?”沈言聽了綵鳳的敘述,還是不懂顧眉笙所謂的證據在哪裏。
“就是這個。”她從腰間的荷包裏,拿出一隻九足蟲的屍體,“我去紅袖坊看過了,姐姐的屋子,已經很久沒有人打掃了,特別是她的牀底和櫃子下面,有很多這種蟲子的屍體。”
“剛剛姐姐說,那天晚上,管事姑姑去了她屋裏,而且送了衙香,還吩咐婢女把香燃了,這種香中添加了合歡和安魂香,吸入過多,導致人昏迷,可是這幾種香混合的衙香點燃之後,還有驅蟲的功效,因此,在姐姐屋裏和蘭黛的屋裏,都發現了這種蟲的屍體。”
“所以,蘭黛其實是被那個姑姑殺的,再嫁禍給綵鳳姑娘,可是綵鳳姑娘,現在可是紅袖坊的活招牌,是她的搖錢樹啊,她爲什麼要這麼做?”沈言奇怪的問道。
“公子,我雖現在是活招牌,可是再過一兩年,也就被新人取代了,風塵女子,當紅的也就那麼幾年。”綵鳳嘆了一聲,苦笑道。
“但是,顧姑娘可能不知,紅袖坊的管事姑姑花娘,與一般的樂坊的管事人不一樣,她在長陵城多年,紅袖坊數十年一直屹立不倒,可不是她一個普通女子的功績,與她背後的人,有莫大的關係的!”要動她,談何容易!
顧眉笙以前不曉得那姑姑還有如此背景,心想自己一個弱質女流,爲了引她出來,這些人可謂不遺餘力,連隱藏得這麼深的人,都動用上了。
可是她沒有說什麼,只是心中暗想:這些人可真看得起她顧眉笙。
“這就好辦了,沈公子,我只想證明,姐姐是無辜的,是爲了不讓你爲難,後面的事情,我們已經另有安排,決計不會牽扯到公子身上。”顧眉笙勾着脣角,狡黠的笑着。
越是這種有大背景的人,越不會把這件事鬧大,到時候綵鳳逃或不逃,他們都不關心,只要別威脅到他們的地位就好了,至於抓不到她顧眉笙,她想,他們往後還有很多機會。
只是現在看清了這麼多,往後就要越發小心謹慎了!想不到她自己還有這麼大的價值,顧眉笙想想,從小到大,還沒有這麼重視過她呢!
所以,既然逃不掉,既然要玩,那她就奉陪到底!